《天堂旧事》橙汁儿

1、章·一 “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这样的家伙。”

　　加百列小幅度也地抬起手，挡住明亮得稍显刺眼的光线。它们从剔透而宽阔的玻璃窗投射进屋内，落在整洁干净的桌面上，让坐在扶手椅上专心地阅读的家伙看起来像陷在了一片光晕中一样，“整天都是一脸傲慢，自命不凡——像这样。”他边说边抬起下巴，用漂亮的蓝眼睛冷冰冰地斜睨着米迦勒。
　　米迦勒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卖力的表演，自顾自将书向后翻了一页。加百列揉了揉脸，仍然在喋喋不休：“他居然指责说交给我的工作完成得还不如我种得百合花漂亮”
　　“有趣的比喻。”米迦勒终于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回答。
　　加百列背着手，愤愤不平地在他的书桌前踱来踱去。他和米迦勒的目光碰到一起，不大痛快地小声嘟哝道：“他总是不忘摆出一副自己很了不得的模样。”
　　“所以他才是大天使长。”米迦勒重新把视线转移到书的内容上面，“只是……个人的风格。”
　　“当然是个人的风格，要是我们的上司都这样，我可受不了。”加百列又想起了那个时时刻刻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从不对人疾言厉色的书记官，“你真幸运。”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他说话的口吻忽然变得忧郁起来，“除了晨会，你不用整日呆在第七天见到这种奇奇怪怪的家伙。”
　　米迦勒无声一笑，放下书，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军装外套：“我现在要出去看看他们的训练情况，一起吗？”
　　“好吧。”加百列扁着嘴答应，但仍然显得无精打采的。

　　“他们”当然是指米迦勒所统帅的天使军团。

　　最近他们的训练也愈加勤快起来，因为第一天的居民开始频繁地遭受恶魔族的骚扰。
　　自从地狱更换了君主之后，天堂和地狱的关系进一步恶化，小规模的战事在红海边境时有发生，但双方的大部队仍按兵不动，没有谁想率先挑起战争。毕竟，各界的眼睛都紧紧盯着，一方是高高在上的天使族，另一方是善于诡辩的恶魔族，他们都有自己的考量。
　　湛蓝的天空中万里无云，碧绿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在阳光下有着一层亮闪闪的金色光泽。穿着统一的白色金边军装的士兵们列阵成行，正在进行两两相对的剑术和神法练习，空气中时不时地闪过各种元素的法术所激发的光芒。
　　一名将领见到了正向他们走来的两名炽天使，赶忙将剑一收，即刻弯腰行礼，“米迦勒大人，加百列大人。”
　　“不必管我。”米迦勒说，“你们继续吧。”
　　“是。”将士将脚后跟一靠，后背挺得笔直，“对了，大人，听说第七天派人来视察，正在跟第三军团的军团长交谈。”
　　加百列痛苦地“啊”了一声，凑到米迦勒耳边，小声问道：“不会是路西法吧？”
　　米迦勒斜了他一眼，把他扒在自己衣襟上的手拍开：“你紧张什么？”
　　加百列回答得很诚实：“我害怕。”

　　军团长现在十分局促不安。两位大人物的突然造访令他始料未及。好在梅塔特隆为人很是温和，他戴着金丝边的眼镜，手中捧着一些卷宗，耐心而友善地询问军队的情况。而站在他旁边的路西法就显得不那么容易让人亲近了，虽然他同样十分礼貌地微笑、倾听并交谈，但军团长总觉得他的笑容里都透着冷冰冰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他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缘故，军团长暗暗想道。
　　“你们做得很好，将军。”梅塔特隆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应尽的职责，大人。”军团长立即严肃地回答。
　　梅塔特隆忽然向后看了一眼，轻轻地一推眼镜：“米迦勒来了。”

　　“梅塔特隆大人，路西法大人。”
　　“加百列？”路西法一眼就看到了缩在米迦勒身后的天使。
　　直接被点名的加百列反射性地一抖，猛地抓住了米迦勒的手。米迦勒低头看了看，反握住他的手，压低了声音：“放轻松。”
　　路西法的神色微微一闪，扬起眉毛：“看来你对我的劝告无动于衷。”
　　“我只是，只是……偶尔来放松放松。”
　　“在工作完成得一塌糊涂的情况下？”
　　“一塌糊涂？不不，”加百列反对，“差强人意吧。……”他在路西法的注视下紧张地改了口，“有待改进。”
　　“那你还不去改进？”
　　梅塔特隆看着加百列窘迫的神情，终于忍不住出面干预：“也许加百列并不适合天使长的助手这份工作。”
　　加百列在一旁飞快地点头，幅度越来越大，唯恐路西法和梅塔特隆没有注意到他。
　　“不如……”梅塔特隆浅蓝色的眼睛从镜片后面打量着他们两个，“米迦勒来吧。”
　　“啊？”米迦勒有些意外，“可是，军团……”
　　“我相信几位将军能处理得很好，他们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自行来第七天请示你。加百列就带着自己的卫队去第一天吧。”
　　只要不去第七天去哪儿都行！加百列在内心呐喊，努力绷紧脸让自己的高兴不要表现得过于明显，毕竟对于好友要代替自己深入火坑这件事他应该感到内疚的：“我知道了，请梅塔特隆大人放心，我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想咬自己的舌头，但路西法却出乎他意料地没有出言讥讽他，对方的视线停留在茫然地看着梅塔特隆的米迦勒身上。

　　一直到拂晓殿门口，梅塔特隆仍未表现出将要离去的意图。
　　“你跟着我做什么？”路西法忍不住问。
　　“来拿酒。你不是准备赖账吧。”
　　“原来你没忘。”
　　“是的。当然。”梅塔特隆垮着脸回答，似乎对路西法的这种态度早有预料。
　　路西法好心情地笑了笑，对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两人一起走进宫殿。一进门，梅塔特隆就驾轻就熟地往他的书房拐去。路西法的书房里放着几个巨大的水晶酒柜，里面收藏了各式各样的美酒。
　　路西法斜靠在沙发里，看着梅塔特隆认真地挑挑拣拣，手边的矮茶几上已经摆了一排各异的美酒，忍不住道：“适可而止，别把我的收藏给搬空了。”
　　梅塔特隆一边凑近酒瓶用手指细细抚摸着上面雕刻的文字，一边答道：“我刚刚帮了你一个大忙，你应该心存感激，适当的谢礼十分必要。”他假装没有听到路西法的那一声嗤笑，“你也不必再频繁地换助手了，一直要费心想各种不同的理由来找那群小朋友的茬，真是辛苦你了。”
　　路西法抬手轻轻地拨弄了下遮住眼睛的碎发，丝毫没有被当场拆穿的尴尬：“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