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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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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上梨花和泪闻,新啼痕间旧痕啼。一春鱼雁无消息,千里关山劳梦魂。无一语,对芳樽,安排肠断到黄昏。甫能炙得灯儿了,雨打梨花深闭门。”
一个暖暖的声音清清浅浅落入我的耳朵。
我抬头一望,只见纷纷乱乱的白色花瓣落于我眼前。一阵风起,细碎的花瓣又被卷起零零星星向一个地方飘去。顺着花飞花舞的地方,听见若有若无的声音。我拂开梨花树枝,朝那个地方走去。
一个灰袍儒衣的男子端坐在石桌前,手上拿了书,见我来,温和笑:“微意,回来了。”
斜光潺潺,春意暖暖。我心中狂喜,止不住的眼圈红润奔了过去,一把扑在哥哥怀里,蹭着那再熟悉不过的温暖,大喜:“哥哥!”
他倚仗着背后那棵绿芽盎然的榆树,手指伸进我的发间,淡淡笑:“式微,式微,胡不归。”
这是《诗经.邶风》中的篇名。“式微,式微,胡不归”是“天黑啦,天黑啦,为什么还不回家”的意思。唐王维《渭川田家》中曾以“吟式微”来抒发自己想归耕田园之意。但诗人一直因官场错乱和战乱而忧愤难发。虽消沉,溺于佛教,但其孤寂的心情中仍不灭朝堂心志。故而“吟式微”不过是粉饰现实,他是不会真正归耕的。
“式微,式微,胡不归”,哥哥用这一句是说我该回家了么?还是用这一句来点破我的“江湖梦”?
我双手穿过哥哥的臂膀后交叉一起,不松开,也不环紧,只说:“哥哥,你想我么?”
不等他回答,忽然又想起表哥出走顾氏一门正陷于为难的事,赶紧站了起来,盯着哥哥:“哥哥,表哥要回来了!父亲母亲还好么?”
见我这么问,哥哥也弃了书,站起来。一脸再认真不过的神色,半晌才语:“微意,这次出去回来后就该懂事了,好好照顾父亲母亲。”
他的话有一股别样的哀伤,使我惘然,连忙抓住他的手紧张问:“哥哥?”
“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哥哥眉眼一股幽冷凄凉,对我念道。
听见这话,我不知该如何应下去。他又想起男儿的志向,却哀伤于顾氏处境而不能发,叹息自己终被时势磨灭了心志。
“微意,代我好好的,无忧的活下去。”哥哥复看了我一眼,竟红了眼圈。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我心惊如火,正欲追问哥哥。却见眼前一片茫然,哪里还有他的身影?我呆,在原地奔来转去,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哥哥一下子不见了?
刹那见,风不起雾不息。哪里还有落花缤纷,一张石桌!
我心如火,右肩下也着火了似的焦灼,一阵一阵的刺痛直叫我咬牙切齿。捂住右肩,发起了疯来,直朝茫茫白雾中左奔又转,震着嗓子喊:
哥哥,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挣脱眼前突现的一只手,猛地坐起惊醒了他。然后又一个趔趄,意欲挣扎起身,却扑通一下跌在一个人怀里。我喘着粗气,头像灌了铅石一样的沉沉甸甸,四肢更像不是我了的不听使唤。抬头,迷迷蒙蒙看不清楚。只听见一旁一个迷糊却同样焦灼的声音:“将军,夫人好像发烧了。”
听不清楚谁在说话,只仰了头,想问谁看见了哥哥。刚一张口,就觉得喉咙被尖刺哽住一样,喊不出声又干哑。我拼了力气,尽管汗水沾湿我的头发,迷朦了眼,却仍然死命抽出双手,朝一个闪着火光的地方奔去。
抱我的人闷了一声,拉了我的手一把扯回。我却反手一扬,拼死一个巴掌袭去,然后不管“啪”得一声响,趔趔趄趄朝那个明亮的地方奔去。
脑袋越来越重,让我抬不起头,而身子又不听使唤,让我还没奔出就又跌在地上。耳旁传来一个怒吼:“疯够了没有!”
是谁,竟然这么凶我?
咬牙又喘上一口气,谁知越吸越觉得心中闷热。像一团火灌在我的心里,呼啦拉燃烧得正旺。我腾起手放在眼前使劲揉,我到底是怎么了?
一褂厚重的裘袍掀起一阵风后绕在我身上,热得我呲牙咧嘴。双手立即腾空抓住裘袍,想一把扯下。却不料我的双手竟然颤颤抖抖,又使不上劲。嗓子又干又痛,喊不响说不出的。心头更是火飘火燎,直直觉得一股火,从里涌出要把我烧了似的涌到喉咙口,“哇”得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刚还蹲在一旁的人见状皱起双眉,一把裹住裘袍将我抱起,低喝一旁:“剩下的事情交给你,我先送她回京!”
我的双手还在挣脱裘袍,在半空中抓来抓去。他又一个重重的力气将我手缚住,让我更是喘息不得。又一个心火上来,两眼一黑。
耳旁却还传来个声音:“末将遵命!”
恍恍惚惚只觉得被人抱上了马,抱在那人怀里。又听见好烈一声马鸣,随即耳旁啸啸生风。那马仿佛不要命的往前奔,奔得我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不停翻滚。
可我睁不开眼,亦喊不出话。
更觉得右肩下一块地方被刨了肉,让我既不能彻底昏死过去没了知觉又不能彻底醒来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浑浑噩噩的与马飞奔于路上,两旁的风呼啸不住的往皮裘里灌。内里火热,外面又三九寒天一样的冰冷,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反复焦灼,让我终于挣破喉咙的干哑,喊了一句:“热……冷!”
马一声嘶鸣,扬起四蹄后停了下来。浑噩中只感觉有双臂膀又加了力气把我抱住。接着一只滚烫的手贴到我额上,手背又移到脸上。我本难受的想把你那手打开却感觉自己被翻了个身,然后两颊贴到一个炽热的地方。
后背好像有什么东西绕过来,又捆住。
一阵叹息,好沉重的叹息后,马重新疾驰。奇怪的是两旁不再猛烈灌风,我的脸亦不在冰火交融。
于是,我就在一片滚烫炽热中昏沉过去。
昏沉沉直到两天两夜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