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幕风轻》双语燕

12、第 12 章

　　“你在笑？”耳旁一个声音逼入耳朵 ，我一惊，姨母的手抓得我生疼，慌张中投来责备的一眼。我知道自己露了不该露的神情。
　　但我是谁，曹丞相是谁，他早已将经我置于骨掌之间。像对待姨母一样又说：“你刚才看见什么？”
　　话语之中明明确确的怒意。
　　我倒抽一口气，诚实说：“微意没看见什么，只是曹相让微意想起了一个人。”
　　“哦？”曹丞相身子往后，深沉不语。
　　我继续：“微意只是小女子，从不关心朝堂之事，更不敢。不过‘铁血三公’的威名传遍南朝，微意也略有耳闻。今日探望姨母而来，没想竟可观曹相尊容，心里实在是不安。”
　　手无法从姨母手中抽出，只得忍受那尖利的指尖掐着我的手。顿了顿，又说：“不过，此次得见曹相，确让微意觉得，曹相不过如此！”
　　一句话惊天动地，姨母的手指越发使了力气。
　　手，只怕已见鲜红血印。不过心底也暗笑起来，姨母恐怕没想到，我竟顽劣到这个地方。
　　“大胆！”曹相身旁的人上前，意欲甩来一掌。顾氏一门的地位就是如此不堪，连姨母在场，那个下人也敢上前，挥起手。
　　“住手！”曹相这句不高不低的声音应了我的猜想。
　　堂堂一个丞相，怎么会任由下人“撒野”，虽然顾氏一门地位卑微。
　　我见丞相没有表情，心想这话还得说下去，于是看了他，说：“微意大不敬了。依曹相所想，微意这番话似乎别有用意。不过曹相忘了，您面前坐着的，只是一个女子。而微意面前坐着的，也不过是一个尊者。所以，微意眼中的曹相，自然跟平常人无异。所以，微意看到曹相，想起了家中一人。”
　　姨母已忘记了颤抖。
　　曹丞相看着我，依旧面无表情。而我却感觉到了曹子俭的一抹眼色。
　　“想不到曹某也能让姑娘想起家人，只是不知这个人，是谁。”半晌，曹丞相复又看我。
　　我笑，故意露出儿女天真：“曹相一定想不到，这个人是我的……姐姐。”
　　左右侧目，惊诧。
　　心底却在笑，这么快，就把我讨厌的人给出卖了。
　　嘴上却说：“因为，我姐姐对我最严厉。”
　　一句话出，连我也没想到，曹丞相握了杯子，哈哈大笑。
　　笑得姨母变了颜色，我亦心惊。
　　难道，我又闯了祸？
　　眼神开始有些惊，忽然扫到一丝目光，来自于曹子俭。
　　他细细看我，眉目含笑。
　　我不解，你看我作甚，如果我与你曹氏联姻，就是你舅母！
　　“想不到，姑娘绕了一个大弯，对我又褒又贬。”曹丞相看着我，又说：“我也觉得姑娘像我一个朋友了。”
　　“醉微不擅言词，不知道说了什么胡话。”我低下头，故意犯了错一般又说：“微意……还望曹相……大人不计小人过。”
　　“呵呵！”曹相对不知道什么地方说了一声：“耀川，过来吧，见过你的未婚妻。”
　　耀川？
　　哪个耀川，是谁？
　　这下是我，彻底的胆颤心惊。
　　姨母终于将手抽出，我慌忙收回了手。才发觉，摊开手掌，汗水浓稠。
　　手腕上也密布汗水，侵到姨母刚死命掐住的地方，好一阵刺痛。
　　我不敢抬头。
　　我一出生娘亲就不幸过世，还没睁开眼睛看她，就叫了别人母亲。虽然母亲待我与亲生无异，但毕竟心里还是有个模糊的“娘”。加上顾氏一门不如富贵人家又不似寻常百姓的尴尬处境，让家里终年蒙上不知名的气氛。
　　于是，我同其他顾氏后人一样，既自负又自傲，心比天高却命运飘摇。我何曾没有像其他贵胄子女的脾性，何曾不愿被众人捧在手里，捧上天。
　　所以我才将全部心思都沉浸在江湖里。
　　就刚才，我还自恃自己的聪明耍弄了一番。可却没想到，性子一上来就得意忘形。完全忽略我面前坐着的是智谋过人心机甚深的曹丞相。
　　我刚才的丑态，淋漓尽致。
　　没想到，曹丞相只一探，我就显露原形。而那个他，就在一旁，将我丑态尽收眼底。
　　心底如此想，耳边也如是的传来刺耳笑声：“怎么，刚还精神十足，这会儿就黯了下去？抬起头来吧，我自不会与你计较。”
　　曹丞相的命令，我岂敢不遵？
　　手上的刺痛蔓延至心底。
　　缓缓抬了头，却笑得倔强依然。我既已出丑，索性丑到底。
　　曹相看了我一眼，眼神往右，说：“这是澹台耀川，你未来的夫婿。”
　　寻常人家嫁娶，到洞房花烛夜才能知道对方模样。而我，因为联姻对象无比高贵的缘故，自然可以先见夫婿。自然也能让他们先看看这个媳妇的品貌脾性。
　　那个人便是澹台耀川，曹丞相的小舅子，曹少相的小舅舅。我不知羞地抬头望去，只见一样的锦绣衣冠，一样相似的眉眼。却……不一样的冷傲非凡！
　　那眸子所闪出的光，已经拒我于千里之外。
　　那张脸有着完全不同于哥哥的清俊，师父的刚毅，曹少相的温润。
　　姨母的手从旁捏了我的衣袖，有所示意。
　　收回眼神，作揖：“顾氏醉微见过……澹台公子。”
　　很快，他回我一礼：“耀川见过姑娘。”
　　话语平淡无奇。
　　平淡无奇，那是自然。
　　看来，他与我，都不是欢喜这场联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