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如梦》言

9、第９章

　　荤荤噩噩的走着，走了很远很远，也走了很久很久，仿佛不知道疲倦的走着，双脚麻木的向前走着。

　　小雨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他只能这样漫无目的走。

　　没有家，没有父母的他，唯一拥有的只有那枚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尾戒。

　　不自觉的抚上左手上微凉的金属，指腹下有凹凸的触感。

　　I forget the breath when thanking of you ......

　　唇角泛起了一丝微笑，他却不知道这是不是可以算的上是苦笑......

　　深深吸了口初春有些微凉的空气，小雨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再次想起了年幼童年里那难得的温暖的回忆。

　　也许是因为手指上这枚戒指的关系，也许是因为戒指上面这句英文。总之，望着帐篷前这永远的湛蓝海水，自己的心不可抑制的抽痛着。

　　I forget the breath when thanking of you

　　想你的时候我会忘了呼吸......

　　曾经那个渺小的自己总是在母亲的背后偷偷的望着练习钢琴的父亲，那时的自己也曾是那么渴望自己可以像父亲一样拥有那样的天分。虽然父亲的作品没有人欣赏，但自己一直相信，父亲一定会成功，一定可以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钢琴家......

　　可是......

　　却不是这样......

　　小雨放下手中的书包，安静的望着海水一波又一波淹没自己的脚，用心感觉着被海水浸湿衣服面料的触觉。那一次又一次翻滚的白色浪花夹杂着海水独有的微咸味道温柔饿日小心的飘入自己的鼻腔。

　　于是，小雨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全身的重量，张开双臂，将自己完全的沉浸在这温暖却又冰冷的海水之中......

　　还记得很清楚，或者说，那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记忆......

　　那年，父亲将自己所有对音乐的热情都放在他这个做儿子的身上，或许因为父亲的期望太高，又或许是因为父亲太想看见自己的成就，所以，一点点细微的错误，父亲都不能容忍。每当父亲的巴掌或者拳头落在幼小的自己的身上，他总是咬牙忍受着这样的疼痛，因为，他知道，父亲的疼痛不比自己少。

　　父亲对音乐的执着，父亲对音乐的梦想，父亲对自己的期望，父亲对外界那些不理解不认同的目光......

　　父亲承受的，是别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所以，尽管那时候的自己再怎么痛，都不会让父亲看见自己眼里那明显的泪痕。

　　他不哭，是因为他知道，支撑着父亲的只有他和母亲而已。

　　但，这所有的一切却都在那个冰冷的雨夜结束了......

　　动荡的海水里有着刺骨的寒冷，小雨在这一片清澈的颜色里，却依旧闭着眼睛不愿醒来。其实，自从那个雨夜之后，他就一直希望自己可以这样......

　　那个雨夜，父亲穿上了最帅气的燕尾服，父亲兴致勃勃的告诉自己和母亲他要去出席一个音乐会......

　　父亲的脸上神采飞扬，他从没有见过父亲笑的那样的好看。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一定是音乐会上最出色最完美的钢琴家，所以，父亲出门的前一秒，他挣开母亲牵着自己的手，紧紧的冲到父亲的怀抱，仰着脸，明亮的眼睛里写着对父亲的崇拜和信任，大声在父亲的怀里里嚷着——

　　爸爸是最棒的！！

　　记得当时父亲在怔愣之后眼睛里闪烁的泪光，那时的自己一直不明白，得到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父亲眼睛里的泪光是对自己的抱歉，所以，那个时候，父亲微颤的手落在自己的头顶，说了一声——

　　对不起......

　　但，他却不知道，这是是父亲最后一次对自己说的话......

　　而父亲这最后一个动作，也成为了未来别人不能碰触的一个禁忌。那是只有父亲才可以碰触的地方，那是父亲最后对自己的一个温暖......

　　他一直记得那个雨夜里母亲丝心裂肺的哭泣，他一直记得那个雨夜里红光闪烁的急救车，他一直记得医生对他们说的那句我们尽力了......

　　父亲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的生命，父亲在那晚对空演奏之后，在那场父亲眼里最盛大最完美的演奏会之后......

　　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冰冷的海水里，小雨感觉到有什么从自己的眼角里流泻了出来，但他还是依旧的闭着眼睛，只是，在海水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

　　那晚之后，母亲再也没有笑过，她虽然依旧照顾着自己和那个家，但，小雨知道，母亲总是会望着那枚从父亲遗体上取小的尾戒。他知道，母亲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因为，尾戒上的那句话——

　　I forget the breath when thanking of you

　　那是父亲对母亲唯一留下的情感，想你的时候，我会忘了呼吸。

　　所以，没有了父亲，当母亲再度望着这枚尾戒当然只有无休无止的思念与疼痛。所以，当母亲真的离开自己的时候，他没有眼泪。

　　那时候的自己望着病床奄奄一息的母亲，他清楚的从母亲的眼里看见了对自己的不舍，所以，他微笑的拉着母亲那被思念折磨的瘦的不成样子的手，对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说，“妈妈，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会好好练钢琴，所以，你安心的去那个世界里陪爸爸吧。”

　　妈妈美丽的手指攀上自己的脸，眼睛里满是对儿子的浓烈的情感。那时的自己只有１２岁，但，即使是只有１２岁的自己，却依然拉下母亲的手，拉下母亲这最后的温暖，１２岁的自己强忍着心中的痛，对着母亲说。“妈，我弹琴给你听，像爸爸那样对空弹琴。”

　　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怕，怕再多等一秒，自己脸上微笑就会出卖自己，怕下一秒，他就会哭出来，所以，他跑到窗边，推开窗子，外面昏暗的路灯并不能照亮什么，那时的他是那样的庆幸母亲看不见自己那泪流满面的脸，小雨视野所及之处都是寂静的黑，就连星光都丝毫没有闪烁的颜色，一片的窒息，就好象父亲离开的那个晚上，马上，就要下雨了......

　　少年纤细而漂亮的十指在空只灵活的跳跃，安静的空气里，流动着手指与空气相碰产生的悦耳的美妙声音。床上的女子闭眼静静聆听着，伴随而来的，是她眼角那晶莹的痕迹......

　　女人的呼吸慢慢的微弱，小雨在窗边却丝毫没有回头，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午夜１２点的钟声悲伤的回响着这个寂静的空间，他知道...母亲也离开了......

　　夹杂着泥土气息的雨水拍打在少年精致的脸上，让人分不清哪里是雨水，哪里是泪水......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午夜１２点对空弹琴是他定小雨又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与绝对......

　　很多年了，真的很多年了。很多年没有这样去这样清晰的回忆那深深的伤痛与过往，母亲在父亲离开的日子里那些悲伤的眼神，父亲在弹琴时的自信与幽雅，真的很多年没有回想了......

　　冰冷的海水冷的刺骨，可在这微微动荡的海水里，却仿佛找到了生命最初在母体的感觉一样，平静的安心......

　　他，丁小雨比谁都懂爱。

　　爱是一份责任，爱是一种信仰，爱是可以让一个人为另一个人生死与同的情感......

　　但，他，丁小雨却一次又一次因为爱而悄悄的躲开。

　　因为不能爱，因为无法爱。

　　不是因为爱不起，而是因为，他的爱，注定是伤害......

　　有时，爱也是种伤害，残忍的人选择伤害别人，善良的人选择伤害自己。

　　而他，太善良。

　　他认真的爱过安琪，却伤害了大东。

　　如今...他怎么能再次因为爱，再次的伤害大东？

　　怎么可以？

　　但是......

　　I forget the breath when thanking of you

　　想你的时候我会忘记了呼吸...你知道吗...雷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