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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看黄昏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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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大厅里, 福格森爵士正在对Cris作一番匆忙的临行教导.
“如果有问题…” 老爷子不经意地采用了 ‘问题’这个字眼, 其含义大家自然心知肚明, “这边热身赛合约的事不必担心, 我来处理.”
Cris应了一声: “自然希望不必那样.” 他说着, 沉着地看了看手表. 这一低头, 竟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早熟与严厉神情.
接着老爷子吩咐几句, 早有助手飞奔去给Cris订回伦敦的机票.
Alan立在人堆的另一头, 听着身边队友们窃窃私语. Cris就只跟他说了父亲病重那一句话, 就这么跑开了…什么意思嘛! Alan脸色阴沉, 眼睁睁看着Cris去跟爷爷说了会儿话 –显然是商讨机密事宜, 然后, Cris拿起随身行李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头也不回.
哼! 哼! 哼哼哼! 还说同家里人合不来呢! 如今看起来他家里人就跟他的命似的…把我们、大伙儿、队友们, 全部抛到九霄云外了! Alan生气地上了飞机, 心里恨死了! 他不气Cris临时决定回伦敦, 气的是他居然一声都不交代!
不过, 为什么要交代?
没这个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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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7月8日, 香港
Alan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整天无精打采, 浑浑噩噩的.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是感冒了, 猛吞几片VC. 可这些药片简直就是骗钱的, 对精神状态根本没有帮助.
更糟糕的是, Cris走后连鬼消息都不见一个! Alan每回练球结束后都要摸摸手机, 习惯性地认真看看是不是电量充足信号完好, 看完之后, 心里当然也总就习惯性地…那么一沉. 好像Cris不是回伦敦看爸爸去, 而是躲到什么幽暗角落里, 每天透过手机屏幕重重打他一拳似的.
就在他边发呆边回味那虚无缥缈的 “一拳”的时候, 一只巨灵之掌从天而降, 重重地给Alan来了那么一下. “嗷!” 这一掌好不厉害, 直把Alan拍得蹦了起来! 他一回头, 正待与对方动刀枪, 仔细一瞧, 巧克力色的里奥-费迪南德身穿一套雪白麻料薄西服, 打扮得花枝招展, 站在他眼前: “走! 晚餐去个好地方!”
“ ‘好’到有配备正常规格椅子的地方吗?” Alan没好气地问, 他对 “东方”快要受够了.
里奥咧开嘴露出一口适合掠食的闪光大白牙, 拽住Alan就上了车.
“FELIX” - 半岛酒店形容她为 “with breath-taking harbour view”, 意即全香港景观最好的餐厅酒吧. 王婆卖瓜么? 绝不. 一踏进FELIX你就会明白, 敢情那份形容还算谦虚的 –这里位于半岛酒店顶层, 三面都是由顶至足的巨型透明玻璃墙, 够你一览最佳位置的灯光和海港.
当然, 一旦楼层噌噌噌地上去了, 不仅景观跟着噌噌噌地上去了, 连物价也噌噌噌地…或者说 “嗖”地一下, 三级跳了.
Alan随众入内落坐, 再豪华的酒吧、餐厅, 对他来说不过也就是拿金子做墙, 还能有啥稀奇的? Alan对楼下那个纯白玉石环绕着一汪碧波的 “罗马游泳池”还更感兴趣些.
真想脱了衣服进去泡泡啊! 没有人, 没有声音, 什么话都不用费心说. 安安静静地游一会儿, 看黄昏的雨滴落在玻璃墙上, 看海港的船变得朦朦胧胧…
餐厅门外, 鲁尼向未婚妻汇报完毕了一天的大小事件, 收起行动电话, 最后一个跑了进来, 直接降落在Alan身边给他留出来的空位上: “老爷子怎么不来?” 他懵懵懂懂地来了一句, 换来大众狠狠的白眼.
“老爷子在酒店里面吃饭”, 加里说, “我出来的时候他正通电话, 好像是Ronny.”
“哦!” 大伙儿埋头吃喝起来.
Ron…Alan一听到这个名字, 就开始摇晃了.
怎么一提此人, 自己就这么不争气呢?
哼! 何止不争气, 简直是一想到那副笑起来歪歪斜斜的嘴脸, 就是一阵气馁, 乱让他的坚强意志好一阵虚弱的.
在日本的时候早就决定了 –既然未来不明, 那就不要太亲密, 省得日后难以分开. 可是真的有一天他不在眼前了, 又是想他, 想他, 止不住地想他. Alan很是烦恼, 可又在冷酷地决定和Cris “保持距离”的过程当中产生了莫名的、痛苦的快感! 具体想来, 对Cris摆出冷冰冰的态度, 在看到Cris那么困惑那么委屈时, 他心里是很痛快的! 不知道, Cris反过来是不是也是一样?
Alan对这一切都天真地享受着, 渴望和患得患失这两种成分头一次进入他的生活了. 他是一只毫无伪诈的动物, 富于感情但却对 “恋爱”这种东西没有多少经验 –除非是把从小和Woody在一起的那种毫不怀疑的痴心也称之为 “恋爱”.
我喜欢Ron吗? 或者还是喜欢着另一个人? 这样说来, 对Woody的感情, 已经不忠实了吗? 感情变得这么快, 是不是就象征着这 “感情”不是真的吧! 是幻觉, 也可能是错觉, 还可能是三心二意吗?
Alan老是纠缠在这些念头上, 并不是为了探索内心的秘密, 而是为了找自己麻烦.
另外, 在钻进死胡同之后, 他偶尔发现了一个乌发碧眼、会说吱吱喳喳鸟语的漂亮姑娘.
这姑娘是和一伙朋友一起来的, 点了许多瓶香槟, 毫不在意地大口喝着. 据说香槟酒的气泡里, 居住着幸福之神…大概, 也就是有钱比较容易幸福的意思吧! 能到FELIX玩的, 自然就是有钱人、本地明星之流.
她似乎是天桥模特, 所以穿着短裙, 展示一双肉感十足的长腿. 不过Alan只喜欢她眼睛里的阴郁神色 - 深不见底, 却那样激烈, 熟悉得令人着迷. 留意到有金发小帅哥一直盯住自己看, 她稍微地向这边笑了笑.
为了表示好感, FELIX调酒的黑发小帅哥特别凑到Alan耳边, 以色狼对色狼的语气, 操着极其流利的英语悄声推荐说这一位美人就跟名模Rosemary一样是选美出来的, 来历也差不多 –她母亲是葡萄牙人, 大约就是从什么地方到澳门, 又到香港来的… Alan管不了那么多 –上去踩她一脚, 然后送她回家. 这真太简单了!
打定主意, Alan站了起来, 他决定先休息一下再行动 –周围哗啦啦的快门声和闪光灯叫他头疼.
冲开记者的包围圈, 他跑进同样奢华、同样breath-taking的洗手间. 这里同样是一面大玻璃, 居高临下, 无遮无挡. 你可以在站着拉开裤裢的同时, 饱览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而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Alan满足地、长长地吐了口气. 片刻的清静, 一如灵活过人的左右脚, 绝对应被看作是天赐的恩典, 不可争多嫌少, 要抓紧享受, 因为你只有谢恩敬纳的份儿.
透过玻璃墙, 可以看到雨渐渐地停了. 晚霞之光, 越来越强烈, 仿佛是对日光最绚丽的回应. 人间所能想象到的灿烂华美, 全集中在这短暂的明亮时刻. 多美!
美得像过完了这个尽头, 就再也没有明天似的.
Alan的想象力开始空前活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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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告别了混血美女, Alan跑上街头, 他真希望香港没那么完美 –可是香港偏偏给他的印象是这么完美! 这里, 几乎能提供给他所想要的一切 - 说英文的人, 会不断恭维你天下第一帅的辣妹, 意大利餐厅和舒服的椅子, 还有…午夜的出租车.
摸出口袋里的纸币研究了一下, Alan才招了招手, 跳上车: “电视台.”
趁着来了香港, 他想去ESPN亚洲电视台顺道探访一个人.
Alan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电视台, 比想象当中容易许多. 什么? 你是谁? 要看名片? 喏, Alan抬抬下巴, 他的脸就是他的名片.
ESPN的停车场非常安静, 因为几近凌晨, 这是转播西甲联赛的时段, 来上工的人不多. Alan寻了个角落, 埋伏着, 随时准备围追堵截.
十分钟以后, 一辆皇家蓝的平治跑车驶进停车场, 轻盈地停住, 一个身穿奶油色夏季套装的瘦高个儿从车上下来, Alan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玉米穗子似的头发 - 打成卷儿几乎垂到肩膀, 梳得纹丝不乱, 打扮得简直像是要出席切尔西皇家花展.
他比从前看起来更瘦, 更苍白, 面容憔悴而且…两颊的线条明显地衰老了. 好在那份慵懒神情倒始终是他的注册商标, 不管容颜怎么老去, 一个明星球员的精气神总是在那儿, 万缕千丝终不改.
“喂, 麦卡!”
英格兰90年代最好的中场球员史蒂文-麦克马纳曼听到有人叫他, 疑惑地转过身来, 却不见人, 正在紧张… “是在叫我吗? 我看不到你.”
Alan听见了少年时期最怕的 “女王口音”, 险些笑破肚子. 足球运动员有多少人会用 “PERDU”这个词儿? “是我, 是叫你.” 他答道, 并从暗处走了出来.
麦卡四面一张望, 先确定一下这个貌似拦路抢劫的人是不是冲自己来的, 再小心地打量着对方 –显然不怀好意! 于是麦卡立即张开嘴, 滔滔不绝起来, 语速却尽量地放慢, 惟恐对方是名低智力儿童似的: “很抱歉我正赶去做节目, 恕我没多少时间客套闲谈. 请问你是哪一位? 找我有什么事?” 实际上, 他说这些废话当然是为了拖延时间, 找找哪条路开阔, 好跑.
“你不认得我了?!” Alan大为意外, 胁迫地逼近过去, 好让对方看清楚自己.
外号 “小博士”的利物浦人被眼前的强盗小子吓得后退半步, 保持安全距离: “我想…” 他假惺惺迟疑道, “你是Alan Smith?” 麦卡在他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挖出国家队幼儿班那一堆胖鼓鼓、圆滚滚的孩子们过了一遍, 终于挑出一个来了.
这就对了嘛! 这家伙也太能装腔作势了! 要是Alan想对他不利, 他装认不得也没用! 就这把瘦骨头, Alan自信三拳两脚就可将他放倒.
“我想跟你谈谈有关罗比-福勒的事情.” Alan直扑主题, 不过他不太善于察言观色, 照他看麦卡那表情, 似乎一点也没有表现出吃惊的样子. 要说麦卡的表情里有什么内容, 最多也就是正常的疑惑. 不过他这样肯定反而不正常! “你为什么和罗比分手?” Alan观察着他的反应, 一边补充道.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 因为我恐怕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别装傻! 我跟罗比在利兹整整两年队友, 我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首先, 我若问阁下 ‘你妹妹几时去的法国?’ - 请原谅我提及女士. 而阁下根本就没有妹妹, 恐怕你就无法回答我的问题. 因此我对于你的提问, 也是一样的没有头绪. 其次, 倘若你是在暗示罗比无所不谈的话, 恐怕你是误解了他.”
史蒂文-麦克马纳曼心眼儿极细密, 思路清晰反应快, 不愧是国家队里赫赫有名的聪明过人的家伙. 与他斗嘴比拼逻辑, 恐是占不到半点便宜 –瘦骨头又怎样? 他三言两语就可将你放倒.
“装蒜你倒怪有一套的.” Alan没办法, 干脆攻击他. 一般人总会反驳点儿什么, 但麦卡不是一般人, 他只是摊了摊手, 表示无意争执.
“噢行了! 拜托!” Alan毛了, 搞啥啊! 他不是三更半夜来兜圈子玩的! “你就回答我, ‘为什么和罗比分手’, 成不成?”
“分手这个词不适用. 我们是朋友, 我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 过去在一起, 现在在一起, 将来也在一起.”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决定跟他吹, 跟他散! 别再扯什么狗P ‘朋友’! 我知道你们不是! 快回答我! 你的理由!”
“遗憾, 据我所知, 我和罗比 ‘是’朋友!” 麦卡露出一丝冷酷又好笑的神色, “我刚才已经回答你了.”
回答我了? Alan眨巴着大眼睛想了半天, 可他没体会到答案所在啊! 看麦卡的样子也不像是在吹牛…难道是他错过了答案? 还是麦卡高估了他的智商? “朋友…” Alan完全弄不明白, 无力地想反击, 却底气有点不足, “可你还戴着他送的戒指. 而我, 我是很想知道的. 你到底有什么理由, 到底应该怎么样才好.”
尽管Alan辞不达意, 但麦卡毕竟玲珑, 察言观色是该利物浦人的强项. 这会儿他回想一下Alan的焦急和咕哝, 以及他一直迫切在问的话, 几乎立刻就推断出了一个大概. “如果不太冒犯你的话…” 他同情地看了看Alan, “我想问, 你来找我, 是因为有感情问题困扰你吗?”
“你真聪明!” Alan唰地抬起头来, 想想又立刻补上一句, “你太聪明了, 就把不幸的傻瓜蛋给害苦了不少.” 他为罗比愤愤不平, 努力就想说得恶毒一点.
麦卡几乎微不可见地笑笑: “承蒙夸奖. 我收回我的问题. 我现在是否可以告退了?”
“不能!” Alan跳起来不予恩准, 声音之大, 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哦…对不住, 我的意思是, 你还记不记得你对贝克斯说过什么?”
麦卡露出了一点点迷惑不解的样子.
“大卫-贝克汉姆, 记得吗?”
“我对贝克斯说过的话有一百万句.”
“是你走之前说的, 你说: ‘忘记你在英国的辉煌, 在马德里从头开始’.”
“我, 不可能存心对贝克斯说那样生硬的话.”
我才不相信呢! Alan充耳不闻: “Anyway, 你给贝克斯的意见很不错, 所以我也有个问题需要你的意见.”
“我宁可不插手你的感情世界.”
“我正需要你插手.”
“可我还有工作要做, 假如你注意到了的话. 我是评论员, 而比赛就快要直播了.”
“胡扯! 你五分钟前才刚来, 你会把节目准备的时间卡得刚刚好? 不可能! 罗比说你这个人做事一向留足余地. 时间还多得很, 我说得对吧?”
麦卡无奈地提一提裤管, 在车前盖上坐下来, 点点头, 作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Alan反倒迟疑了, 他本没打算过要拿最近的心事来问一个几乎半陌生的人, 他本来以为 –秘密和心事, 是要留给亲近的人的! 不过, 现在…人家前辈正等着他开口呢! 算了, 事到临头, 似乎同陌生人说说自己的秘密也真挺有畅快感的!
“我同时喜欢上两个人, 怎么办?”
“基本上那是不太可能的”, 麦卡果断地指出, 眼都不眨, “两个人之中定有一个你喜欢得比较多些, 毫无疑问你应当选择此人, 并对他保持忠诚.”
“嗯…” Alan咬着手指想了想, 似乎有点儿不太好出口, “另外…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这下子麦卡就没那么痛快了, 他颇有分寸地抿紧了嘴巴: “我是天主教徒. 你不该问我这个.”
“少装蒜!”
他的前辈望了望他, 并没有马上答复, 倒不是为了他的直率不礼貌而生气, 只不过… 利物浦人很投入地思考了一会儿, 才开口说道: “这显然是有罪的.” Alan大吃一惊, 想不到麦卡会用这么严重的词汇来作评价, 而且, 居然就这么自然地说了出来! 他的话在凌晨的停车场流淌, 语声寒冷得…像是冬天的泉水, “同性恋既违背自然, 也违背了上帝. 那种感情终将毁灭, 投入者也必定受到惩罚.”
“终将? 必定? 我不懂! 为什么上帝既制造了同性恋者, 又要惩罚他们?”
“上帝制造的是亚当和夏娃. 而特定的一类人根据自己的意愿, 违背了上帝的意愿, 擅自将自己改变了.”
“呐! 我还想问你个问题.”
麦卡觉得自己快要招架不住了, 就像在场上比拼高强度的折返跑一样, 他已经30岁了, 膝盖动过四十次手术, 体能对抗他一向不行: “Smith”, 他温和地抗议, “不要把我当先知. 即使我是先知, 我的意见也不一定是你需要的.”
“我再清楚不过了”, Alan极有自信, 叉着腰, “我就是想知道你的意见, 就这样, 参考一下.”
麦卡只有静静地笑: “那好, 你问吧.”
“谁是你的真爱?” Alan直通通地问他.
“真爱吗? 就像古话说的: ‘it’s either your best friend, or your worst enemy.’” 麦卡流利地回答, 几乎都没有如何考虑.
“Woody is my best friend.” Alan脸色灰败, 他得想想才明白麦卡的意思.
“Robbie is mine.” 麦卡微笑一下, 站起身, 用一个很雅致的、几乎可以肯定是精心排练过千万次的小动作挽了挽头发. Alan注意到他虽然已经30岁了, 但他身上那份模仿出身高贵的气质和真正的秀丽依旧还很迷人. 只是那头漂亮的金色卷发忽然不再像多年以前见到的、年轻时那样的鲜亮了, 他虽然在笑着, 天蓝色的眼睛里也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愉悦.
不论麦卡是否意识到他亲手捅了他最好的朋友一刀. 但他知道并计划了那一切…亲手斩断了他和 “最好的朋友”之间的多年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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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7月9日, 香港
从国家队的前辈那里受了打击回来, Alan一点没有想睡的意思, 一早就加入了集训场上狠练的大队.
福格森爵士老早就听到了探子回报说有一些队员在 “提早练练球”, 虽然他老人家颇为奇怪, 不过却不想太夸张, 一直挨到正常时间才迈着稳稳的方步、由助理教练们前呼后拥着来到训练的草地上.
他手下的队员们口称的 “练练球”, 还没到近处呢, 就知道他们是世界上顶谦虚的孩子! 远远地, 老爵士便看到似乎有人已经在草地上闹翻了天.
随着足球的飞行路线, 各色嗓门儿齐响, 四下里喊打喊杀, 声震九里… “孩子们”不像是在做清晨的对抗练习赛, 倒像一个个自大狂在那儿练拳击, 准备去打败势不两立的对手, 下一步就是鸣大炮欢庆胜利呢!
队长加里在 “百忙”中, 亲自到场边来迎接爵士视察团: “教练你看, 大家都很努力!”
老爵士抬了抬眉毛.
“给我给我!” Alan一边猛跑, 一边伸出手比划着一个落点.
“来了!” 吉格斯视死如归地一脚把球横拉过去. 足球带着劲风立现眼前, Alan早有准备, 看也不看, 整个身体都斜了过来, 伸直了腿, “砰!” 就是狠狠一记捅射, 表示龙心大悦.
嗯?! 爵士爷爷和助理教练们的眉毛, 不约而同地挑起了一寸高.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Alan的那一脚轰门 –足背一压, 利用再一挑之势, 将来球捅个正着, 只是球却打飞了.
Alan认门一向很准, 即使处在尴尬位置, 他也甚少打不正球门范围的. 今次他明明有足够调整时间, 却仍将球打飞, 这是什么道理? 而且瞧那捅射的脚法…爷爷百思不得其解: “都叫他们过来吧.” 他对加里说道.
每个人都喘着气、淌着汗, 站到了主教练身边, 如常围成一个圈子 - 像他们做小学生时那样, 听教练开讲到北京热身赛的战术布置.
“左路这一半, 莱安你先上场”, 爷爷指了指吉格斯, 后者点头表示同意, “下半场过半, 就让Ronny替你下来.”
吉格斯倒还未说什么, Alan已经猛抬头: “Ron?!” 他嚷完, 想马上咬住舌头已经来不及了.
爷爷别具深意地注视了他好一会儿, 看着说漏嘴的Alan悔得满面通红, 这才接下去吐露真相: “Ronny的父亲暂时病情好转了, 已经脱离危险. 既然这样, Ronny当然决定要守信用、遵守合约, 因此他会与我们后天在北京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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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7月11日, 香港
自打主教练爷爷喜鹊般地给他提供了大好消息之后, 一连几天晚上, Alan都是在很幸福、很幸福的睡梦中度过的.
咚…咚…咚…
再熟悉不过节奏, 一直在耳边搏动.
咚…咚…咚… 一旦感觉它跳得慢了、轻了、远了, Alan就责备地闭着眼将怀中的大枕头抱抱紧, 然后心满意足地躺在被窝里继续听.
迫近清晨的时候, 有一阵甜意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升了上来. 那甜蜜, 逐渐地满涨, 流遍全身, 几乎要把给他窒息… 紧接着, 梦中有个声音情不自禁嚷了一句听不懂的外星话, Alan猛然惊醒了!
醒过来就是一阵头晕, 追加一阵迷惑. 他发现自己的两条腿几乎是抽筋一般紧紧缠绕着被子, 枕头床单靠垫之类的更是一团乱七八糟. 出什么事了? Alan使劲地想, 回忆起的梦境恐怕过于香艳… 唉, 明白了! 喘过气, 试探着伸手而下… 再哀叹上一句, 才开始产生这几天早上都会产生的、一种叫做 “忧喜交集”的半疯心情, 他真搞不清楚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哭的话, 太无聊了. 但笑呢? 实在不大好意思…
直到从春梦中醒来很久, Alan才发现自己嘴边还充电着大大的笑容.
他赶快把嘴闭紧. 有什么可乐的, 没做过春梦啊? Alan心虚地嘲讽着自己, 很匆忙地手脚并用爬出床铺.
可是, 那关不住的满足, 又从心里溜了出来. 似乎有一波一波像是很幸福的热流, 在他肚子里扩散了.
又梦到了那个人…很想那个人…
Alan轻快地、忘我地一路舞到浴室里去. 是一股冲动, 怎样也阻止不了的冲动, 使他把全部力气都发泄在拧开热水龙头上仍不自觉.
“哐!”
“啊!” Alan吓一大跳, 赤足踩在漂亮的米黄色瓷地板上, 手里抓着一根无头的水喉, 无辜极了 –不得不说, 香港酒店的洗澡水来得蛮痛快的, 又大又热, 够奔放! 当然更奔放的是, 花洒的头也被他一起拧掉了下来.
“我发疯了.” Alan苦恼地望向对面的镜子.
镜中人以同样的表情看他.
灰色的眼睛闪烁不定.
“你猜, Ron怎么样了? 我看他最好是活蹦乱跳地在北京等着!” 他继续对镜子说, “因为我要去揍他一顿!”
镜中人愁愁苦苦的双眸突然间笑开了, 亮晶晶的, 脸蛋泛起了两片傻乎乎的红.
一种很朦胧、很馨香的心情油然而生.
他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实际上很期待, 但是异常不情愿去期待 - 在未来的每一个夜里, 都会被那来自远方的语言、被那甜蜜的心跳声所唤醒.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