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的小朋友算小朋友?》Melanie月光

7、 第 7 章 “我以我想

　　夏天, 夏天, 恼人的夏天.

　　小俱乐部的最大优势就体现在这种季节里. 在二三流的俱乐部, 球员们暑假可以到<荆棘鸟>中提过的 “粉红色的、珠光般的”热带岛屿上美美地泡泡水, 而不会像曼联队现在这样 –除了热身赛就是无休止的训练.

　　北纬35度的烈日当头照着, Alan被晒得烦躁极了, 球衣仿佛跟皮肤黏在一起变成了一层很厚的铠甲…热死了! 他干脆把训练服脱掉, 在很热的太阳底下, 光着上身跑了一圈, 又轻松又自在. 结果发现所有人都在盯住他看. 歪头想想, 似乎确实不大庄重, 好吧…考虑找一件无袖的来穿穿.

　　“Alan来, 我帮你.” 小胖伸手替他扯好背心的下摆, 眯着眼看着他发笑. Alan惊讶地发现就连鲁小胖也牢牢穿着球衣, 似乎大家都挺好的, 只有他一个人在那儿上下折腾. 尤其是他跑到休息区打算歇口气时, 发现他要喝的果汁或水…全都没有了!

　　Alan气鼓鼓地同队友们在遮阳篷下面排排坐, 托着腮, 等着. 不一会儿, Cris也施施然过来了, 就在他左手边坐下. Alan嫉妒地注意到Cris几乎没有汗流浃背的迹象, 至多是鼻头微微发亮而已. 那叫一个心平气和! 似乎半点也没有受到炎炎夏日的影响.

　　Alan用肩膀靠过去, 偷偷地窥看身边的葡萄牙小孩 - 古典发式下那向前凝视的眼神、微微收紧的嘴角, 陌生的温度似乎增加了陌生的风情. 同样是这个人, 换了地方, 也换了满眼的阳光.

　　Alan在这个瞬间落入了奇怪的念头.

　　“水没了.” 他小声抱怨着, 趁人不留意, 扯了扯Cris.

　　“嗯?” Cris转过头来.

　　“水没了.”

　　“哦”, Cris对他的任性照单全收, 马上站起来, “我去拿.”

　　Alan仰头看他, 并不放手, 大睁着半透明的、宝石似的眼睛, 睫毛像在金粉里浸过, 眨了又眨: “要VOLVIC! 只要VOLVIC!”

　　“好.”

　　望着Cris跑远, Alan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冒出来这种特别想撒娇、想刁难Cris、想把情人东派西使的冲动… 会不会是天太热了? Alan咬住嘴唇, 自躇道. 肯定是天气原因! 真是热死了, 别说是冲Cris撒撒娇而已, Alan觉得自己热得还能另外想出一千种办法来发疯!

　　这边厢里奥在洗手间把他的辫子头整了又整, 整完了跑出来正看到Cris撑着腿猫着腰, 认真地上上下下研究着一台他完全看不懂的自动售货机.

　　“Ronny?” 里奥好奇地摸口袋, “需要零钱吗?”

　　“不, 谢谢! 我在找矿泉水.”

　　“这不就是么?” 里奥随手一指.

　　“要VOLVIC.”

　　VOLVIC? 看样子…莫非是…某些小孩已经开始学会挑剔了? 发展得真快! 不过, 也是, 反正谈恋爱的时候劳动力都是免费的. 里奥做了个鬼脸: “那恐怕只有体育馆里面才有.”

　　“我去看一下.”

　　我说你, 这也太积极了吧? 见Cris如此勤快地跑来跑去就为了弄到显然是 “某些小孩”指定的矿泉水, 里奥是既可怜又忍不住要奚落他: “你在这里忙得不遗余力, 比赛的时候腿软了怎么办? ” Cris嘻嘻一笑, 并不答话.

　　那个家伙搞什么! 只不过叫他去拿一点点水来而已, 却迟迟不见回来. 难道…又跑哪闯祸去了? Alan坐立难安, 扒着休息区的有机玻璃挡风板不断向外张望.

　　周围来来去去的尽是些记者球迷工作人员之流, 就是看不到他最需要看到的那颗黑卷毛头. Alan数了又数, 他其实也挺清楚Cris其实并没走开多少时间, 但他就是…很不耐烦! 或者说特别不耐烦, 特别需要那个家伙立刻、赶紧、马上回来! Alan开始有点后悔了, 等人的感觉真难受, 早知道他还不如渴死呢! 现在都不知道Cris到哪去了、几时回来. Alan都不晓得他现在表情之焦灼, 叫旁人看了, 简直难以形容.

　　整个球员休息区, 放眼望去, 大家都好好地坐着. 就只有Alan, 猴子一样动来动去没片刻消停! 搞得紧挨着他的副队长吉格斯心惊肉跳, 以为他渴极了, 为求太平, 硬把自己手中半瓶水塞了给他.

　　幸好Cris在这时及时赶回, 一眼就瞥见他俩正在推推攘攘: “水源这么紧张啦?” 他笑着托起怀里的一大堆VOLVIC牌儿的纯正法国矿泉水, 先拿了一瓶递给吉格斯, “喏, 我这儿供应又跟上了, 大减价.”

　　Alan感觉到一阵痛苦的妒意! 我很喜欢Ron…绝不想失去他. 如果可能的话, 也不要同任何人分享他.

　　年少时的恋爱就是这样, 只消一点点小小的思路转变 - 像抹香鲸用她的大尾巴随意一拍, 就能在情海四周围掀起轩然大波. 亲爱的上帝对此再清楚不过, 于是亲爱的上帝往这儿吹了一阵风, 落下几片叶子, 示意无辜的 “老人”们 - 是时候撤离了.

　　可怜吉格斯还未来得及逃走, Alan马上也从Cris怀中抢过一瓶攥在自个儿手中, 赌气拧开瓶盖大口喝起来. Cris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慢点儿.”

　　“慢?” Alan放下瓶子, 反唇相讥, “你跟谁散步去了, 这么慢?”

　　“吃醋啦?” Cris看起来竟仿佛很高兴! 一点也不避讳. 吉格斯总算抓到机会咳了一声, 欠起身来往远端挪动了两三个身位.

　　几乎被戳中心事的那一位, 可不高兴了: “大伙都快渴死啦, 我都不知该不该叫他们指望你.” 他说着, 脑袋向后一撇, 一本正经.

　　Cris笑而不答, 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的矿泉水, 欣赏阳光底下究竟能折射出多少透明的光彩… 难怪Alan喜欢这个 - VOLVIC天蓝色的瓶子, 看了就叫人心情舒畅.

　　Alan见Cris居然胆敢不搭理自己, 心下更加别扭, 却又不好发作的. 于是硬地转到另一边去想找吉格斯说点啥… 他就这么一扭头, 惊骇地发现一分钟前还紧挨着他的前辈 –连同其他队友, 早就集体逃之夭夭 –不仅坐得远远的, 还频频点头微笑, 一副惟恐引火烧身的无情嘴脸. 休息区的这一头, 已经只剩下他和Cris两个.

　　“Listen, sweetie…” Cris突然有了主意.

　　Alan扁扁嘴, 梗着脖子 –你都不理我, 休想我理你.

　　Cris立起, 揉了揉手边倔强的小脑袋: “来, 跟我来.”

　　“才不要.” Alan嘴巴上这么说着, 却捏着他的水瓶跟了上去, 一脸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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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7月4日, 东京

　　清晨六点钟, 新大谷饭店大多数的客人都还在睡眠中. 20楼的一间客房却起了动静 - 只见门开处, 一个金发脑袋探了出来, 跟着出现的是一双肌肉强健的棕色胳膊, 前后一不过一秒钟, 也就是眨眨眼的工夫, 那脑袋就缩了回去, 门哐地一声合上了.

　　五分钟之后, 同一只脑袋又在同一个门缝里出现了, 只不过头发比之前稍见凌乱了些…

　　话说自从来了日本, 曼联队的前锋韦恩-鲁尼就没安静过, 他整日都忙着通无数的长途电话, 忙着高声诵读并添添改改未婚妻开给他的购物清单, 天天搞到半夜三更才睡下. 因此, 据鲁尼的室友判断 –他这会儿一定还没起来! 而该 “聪明的”室友计划在悄悄溜出来过夜之后, 今晨再悄悄溜回屋去打行李.

　　因为今天球队就要离开东京, 在羽田机场坐专机到一个叫 “崎玉”的地方去.

　　顺着门缝, Alan把头探出去, 四下一张望, 紧接着…嗖地一下, 整个人老鼠一样窜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的爆发力和短跑成绩其实不见得像训练时那样糟糕.

　　Alan如他所计划的那样 “既安静且飞快”地在走廊上滑动前行, 正在得意, 谁承想迎面就撞上了晨跑归来的队长和副队长. 那两位 “老人家”正一路慢慢走着, 让身上的汗收收干. 偶尔说上几句话, 停下来看看墙上挂着的金漆古画, 悠闲得不得了, 发丝间还散发着朝霞和庭园的气味.

　　出来比赛, 队长和副队长一向是室友, 就像Alan和小胖一样. 全队似乎只有Cris一人性情怪异, 与任何室友都格格不入. 或者说他生活习性怪癖太多, 没人愿跟他住一屋. Alan是不知道别人情形如何, 反正对他来说 - 相比一个跟你抢镜子抢发蜡, 天天早晨起来还哇哇叫着让你替他戴耳环的 “室友”来说, Alan宁可忍受鲁胖子时不时发作的失眠症.

　　“也去跑步的吗?” 加里问他.

　　呃…啥来着? 跑步? “对, 对啊.” Alan一边回答, 一边低头去看自己的拖鞋…罪恶感好不深重! 都怪Cris不好! 昨天下午说他房间里可以看到富士山, 自己就这么被他骗过来了! 也不能完全说是骗啦, 确实可以看见富士山, 但是…这一来, 可就不是看一眼富士山就能走的了.

　　吉格斯将这金发孩子的慌张全部看在眼里, 一句话都没有说, 就用一种不大赞成的神气瞅着Alan.

　　幸好加里这人倒一贯正直, 从不把人往邪处想的, 此刻也只是点点头: “去换双鞋”, 他说道, 指了指Alan的拖鞋, “你膝盖不想要了?”

　　“好的!” Alan盼着他俩能放自己过门, 乖得就差没打个立正了. “去吧.” 加里拍了拍他以示亲热, 就带着吉格斯继续往回房的路上走去了.

　　队长和副队长都是严以律己的人, 年龄大了越发谨慎. 要是刚才撞见的是别个, 那结果可就难说了…

　　尽管Alan并不聪颖, 也能从吉格斯的眼色中感觉到似乎应该略为收敛了.

　　现在这样这算什么嘛! Alan撅着嘴, 摸出房卡钻进他和小胖的房间内, 他觉得他和Cris搞得就跟偷人似的!

　　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

　　那么, 假如…假如能和Cris关系公开, 就不用再躲躲闪闪了. 那样多好…

　　可是能公开么? 当然不可能了!

　　先不考虑Cris愿意不愿意吧, 就说爵士爷爷 - 肯定不会允许他俩出双入对登上各大媒体头条! 即使是亲如一家人的队友们, 也不可能觉得愉快. 大家都是男人, 他们心里不别扭么? 要是公开了, 日后他只要一踏进更衣室、洗澡间, 队友们不慌作一团才怪 –天晓得他是不是来进行性骚扰的! 还有比赛, 会有成千上万观众在下面骂 “变态”… 那些个 “特殊目光、特殊待遇”, Alan想想也觉得不堪忍受.

　　估计骄傲如Cris也是不能忍受的.

　　Cris怎么可能甘心呢! 他会允许周围仰慕的目光变成鄙夷? 不, Cris这人才不肯低头忍耐. 荣耀和尊严, 他不是说过么? 是很重要的东西.

　　Alan在满屋鼾声中坐下来, 捧住脑袋…

　　并不算是很突然地, 他对未来感到愁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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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早饭出发到机场的一段路上, Cris眼睁睁看着Alan一抹脸, 从依依挽手变得不理不睬起来, 这真叫他莫名其妙!

　　譬如就说现在, 到了机场, 大家都到咖啡店享受咖啡和点心去了. Alan本来倒是兴致勃勃要随队行动, 可是一看Cris也在咖啡店坐下了, 他就变了脸宣布他不喝了 –他要上那头News Link书店逛逛.

　　“好.” Cris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要他随行付帐的, 于是一笑同意. 其实他心里稍微有点糊涂, 一时不大好理解Alan的意图. 不过嘛…Cris当然乐意满足某个笨笨的小脑瓜提出的任性的主张.

　　可他只一疏神, 那 “笨笨的小脑瓜”竟独自一人兔子一般跑远了, 三蹦两跳就消失在机场大厅里.

　　Cris愣在原地足足有半分钟那么久!

　　直到里奥一掌将他拍醒, 他才带着对 “男人是不是也有周期性歇斯底里大发作”这一课题的深切兴趣, 很有分寸地同大家一起海阔天空起来, 一大口就喝掉了半杯咖啡, 听鲁尼不断地说这里有很多苍蝇在飞, 在飞… 实际上当然并没有! 这胖子只不过被未婚妻的电话攻势弄得眼冒金星了而已.

　　Alan在书店里倒发现了宝藏 –他看到了罗比-福勒的自传! 本来只是想一个人闲逛逛而已, 想不到无心插柳倒成荫了. 唇边露出一丝坏笑, Alan一把抓起那本书, 先翻照片, 有没有我啊?

　　Alan嘀咕着, 寻了半日, 居然没他, 连影子也不见! 罗比这无情无义的家伙, 我们两年队友朝夕相对同甘共苦…你居然! Alan从头翻到尾, 那些照片十张有九张是罗比和他的青梅竹马的: 在训练场上面对面地坏笑; 他首次为国家队进球的照片, 他就在他身边掩护, 随时准备补漏… 还有他们在马约卡度假的合影 - 马约卡暗蓝的夜空下, 两个人坐在一条纯白的、梦幻似的船上, 冲着镜头露出浅笑 –现在看起来那笑容竟是那么明显的苦涩!

　　贝克斯说得对, 这两个家伙果然有一腿! Alan颖悟地笑, 眼睛忽闪忽闪一下子有了主意!

　　- 看看这曾经有一腿的两个人, 现在都过得很好, 往事一笔勾销, 我要学学看他们是用什么方法从这种变态感情纠葛中逃出来的!

　　Alan被自己的点子给迷住了…

　　天真也好, 一厢情愿也好, 反正他需要罗比的经验, 需要罗比的小青梅的经验! 就这么办! Alan起劲地在书架上搜寻起来.

　　Cris遍寻Alan不着, 兜了好几个圈子才找见那颗淡金色的脑袋. 过去一看, 原来他在扫荡球员自传专栏, 上面放了许多书 –包括贝克汉姆《My Side》, 齐达内《生命的冠军》, 贝肯鲍尔《自由人》, 欧文《不为人知的我》, 鲁尼《迄今为止》, 杰拉德《我的自传》, 特里《奇迹队长》… 这些都是当红热卖的. 谁知道Alan扫了一圈, 唰唰抽出两本往怀里一揣就走向收银机.

　　“为什么买这些书?” Cris奇怪, 他对兰帕德那本《Totally FRANK》饱含隐喻的书名还更感兴趣些.

　　Alan白了白眼, 没有解释 –把复杂的心事告诉没大脑的Cris? 笑话! 店员把两本书都装进袋子里递给他 –一本《自传》是罗比-福勒写的, 一本《麦卡》作者史蒂文-麦克马纳曼 –利物浦的一对搭档, 英格兰队那一代最好的前锋和中场自由人.

　　Alan接过书道了谢, 快步走向登机口, Ron是不会明白的 –在他看来Ron肯定不会明白! 不光是贝克斯八卦得可以, 利物浦人也是老维纳布尔斯教练最津津乐道的. 他们在利兹的时候, 每每听到教练谈及 “他”, 罗比都会露出藏也没处藏的奇怪神情来. 而Alan, 对这种恋爱中的神情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罗比青梅竹马的情人是个什么样儿, Alan其实也并不太清楚. 因为Alan入选英格兰国家队的时候, 就只见过 “他”一次, 唯一感想是此人非我族类.

　　整个国家队放眼望去, Alan只和贝克斯比较合得来. 他也深幸自己没那个福份去欣赏史蒂文-麦克马纳曼角度精准的笑、轻声细语的贵族腔调. 诚然, 你会被这位殿下亲切地恩准你叫他 “麦卡”, 你也能看到他比谁都嚣张地光着脚在五星级大酒店里走来走去, 但听他说话你还得多读几天书 –他的文法如同他的脚法, 繁复得叫人眼花缭乱.

　　在那种情况下, Alan当然没能如老教练所期待的那样 - 学到利物浦人闻名于世的秀丽脚法. 不过, 总算他还有贝克斯, 总算还有贝克斯同他一起逛街, 同他八卦马德里和国家队发生的那些往事.

　　贝克汉姆和罗比肯定都不会相信他们的 “利兹小朋友”会把他俩随口说起的细节记那么牢, 毕竟麦卡跟福勒那点点不同寻常的关系是他们那一辈球员皆知的…谁能料到会出现今天这个蝴蝶效应? 因为和Cris在一起, Alan如今对他们俩的经历简直感同身受.

　　他急于想从前辈的自传里得到 “以后怎么办”、 “应该怎么办”的启示,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Cris一路不解的眼神中上了飞机, 坐下后马上开始看书.

　　罗比的文字可真不讲究文法…这家伙不讲究得简直低级 –句子中不论 “我”﹑“我自己”﹑“我的”一律都用 “ME”. 而麦卡思路清晰, 写满忧伤, 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专用的包机位子宽敞, 周围队友都在呼呼大睡, 只有Alan捧着他的古代启示录越读越绝望.

　　14岁相识, 31岁各自结婚, 他们选择的是放弃 –爱了却退缩, 算什么男人! Alan心里恨恨的! 以罗比的脾气他绝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 可谁叫他从小到大那么没出息一切都由小青梅说了算的! 但是我是不甘心放弃的! 所以一点没得到启示! 他还是不知道现在他和Cris这样该怎么办! 像小时候打网球奋斗几个小时之后还是被人击败的那种感觉! 除了痛哭一场也只有痛哭一场.

　　“呼~~~” 身旁的Cris在梦中动了动, 睡着了的脸上没有了惯见的甜腻笑容, 显出一种异样的深沉.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Alan忽然很想告诉Cris他的忧虑, 告诉Cris他对未来的满怀不安, 告诉Cris有关别人的故事.

　　告诉他, 其他人的幸福 - 史蒂文-麦克马纳曼当年秘密转会皇家马德里 –有一天, 西班牙的这家俱乐部把钱送了过来, 他拉上行李就飞往马德里, 当天下午在合同上签字 –这一段往事写得那么淡然, 处理得那么干净漂亮.

　　你, 或者我, 会不会有一天也决定那样做?

　　Alan知道自己不会, 但他怕的就是自己不会, 也怕Cris会.

　　他害怕那样平静至极, 一言而决, 无半分讨价还价余地 –晚上洗澡的时候你还在淋浴花洒下看见他呢, 一眨眼, 砰! 他就不见了! 当年快刀斩乱麻的冷酷决心表露无疑, 也就不奇怪为什么麦卡走后才得到消息的罗比-福勒会暴怒成那样子了…

　　毕竟他们两个人和利物浦, 就像贝克汉姆和曼联, Alan自己和利兹…是一样的! 俱乐部就是他们的家, 他们从小在俱乐部长大. 唯一不同的是Alan和贝克斯都以轰轰烈烈的方式离家而去, 至今对 “娘家”还充满了感伤和眷恋. 但麦卡却并没有…关于为什么突然决定离开英国、关于利物浦, 他只写了一句: “我以我想离开的方式离开了利物浦.”

　　他乐观、镇静, 永远可以信赖, 具有真正受人仰慕的理由. 罗比却只是个性情火爆、孩子般的男人.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Alan歪过头去看了看睡得正香的Cris, 一脚将后者踢醒 –他也不知道他和Cris是怎么能相处到现在的!

　　“要什么, 宝贝儿?” Cris揉着睡眼爬起, 朦胧响应召唤, 一副极有耐心的好男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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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年7月4日, 崎玉县

　　飞机刚一落地, 队员们鱼贯步入大厅. 里奥和布朗他们几个, 趁着助理教练奔前奔后点人头的时候, 故意猫着腰钻来钻去, 在不同的位置冒出头来, 欣赏那位可敬的助理教练在发现小兔崽子们数量不少反而多出来时有趣极了的惊疑之态.

　　Cris放下手提行李, 刚刚把行动电话打开, 铃声就一声紧似一声地响彻大厅.

　　打电话来的是他大姐. 大姐在任何紧急时刻都不忘记摆架子 –现在当然也不例外. 她用她唱歌时的柔软调子, 通知Cris说父亲昨天病情加重, 情况很不稳定, 特此告知一声, 请作好心理准备.

　　Cris听完后挂上, 沉思了几秒钟, 马上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大家都忙着嘻笑打闹, 即使是注意到了, 也以为是Cris的女朋友电话追踪而已. 只有站在他身边的人才感觉到Cris放下手机时, 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 Alan心慌起来: “Ron…” 他不由自主地抓住了Cris的袖管, 之前那个故意疏远Cris的念头这会儿抛到九霄云外了.

　　“哦.” Cris竟仿佛是这才发现他的存在, “我恐怕要回伦敦.”

　　“啥?”

　　“我父亲的病. 情况严重了, 可能快不行了.”

　　“你父亲?!” Alan好不奇怪, 他从没听说Cris的父亲身体抱恙. 他当然也不知道, Cris的父亲从小就不怎么疼爱这个小儿子. 或者说Cris小时候家里太穷, 父母和大点的孩子们都忙着到处做工养家, 根本没机会和精力来疼爱彼此 - 哪怕是温馨地在一起看个电视什么的也没有过. 但自从父亲渐渐年老, 雄心大不如以前, 看小儿子也顺眼起来, 横看竖看都觉得Cris似乎是比他想象当中要略微有些出息.

　　他父亲原本是个顽固的老头, 如今念头这么一转, 自然觉得待在马德拉岛上的日子美妙好过极了. 只是年轻时毕竟劳苦, 健康状况开始下滑, 这才没奈何同意来到伦敦医治.

　　Cris间中也去探望过几回. 只是一来他未提, 二来多数球员都不读秘闻小报, 是以Alan竟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嗯.” Cris随口一应, 他正在考虑大姐的提议.

　　家里人商议已定, 万一父亲去世, 就根据父亲的要求把他葬回家乡. 大姐之前打来电话的意思就是说他如果太忙可以不出席, 身为儿子, 只要有那份心就好, 她和大哥二姐会替Cris尽一尽的. 经纪人也说随时可以代为前往.

　　万一真到那地步的话…

　　“他还…” Alan本想问他老人家还好吗? 但马上想到Cris都说快不行了, 他在问 “他还好吗”这种话岂非多余? 不仅多余, 还像讽刺. 不仅讽刺, 简直找抽!

　　Cris考虑再三, 他总算父子情深, 还知道给父亲下葬这回事儿, 是不能只派个代表去的.

　　Cris一向是把家里人看得很重的, 尽管爸妈喜欢的都不是他. 不过他还是很努力地想要营造大家都彼此喜欢的气氛, 因为这样才比较幸福. 在Cris的定义下, 幸福, 是个很具体的东西. 家庭成员之间深厚的情爱, 不光是你和他们之间的, 还要他们每一个人之间的. 你得在那种愉快的环境中成长, 才会幸福. 然后, 还得有够用的钱, 对未来有计划…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