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ll me goodbye》miss娃娃脸

2、第 1 章 崔胜贤的睡

　　崔胜贤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几乎每次入睡都会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中。同样的场景，同样呼啸的子弹冷不防地擦过他的鼻梁，身边的人潮开始尖叫流窜，纷纷抱着头压弯了身子挤向路口。各种谩骂声和孩子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派混乱。
　　他选择逆向而行，凭借一己之力隔开拥挤的人流，这是唯一可以争取时间的方法。鲜血沿着他刚毅的脸部轮廓蜿蜒而下流成温热的小溪，继而滴落在沾了灰尘的白色衬衫上。身后的人还在不懈追赶着，不时有子弹从他的身边飞过，激荡起无数细碎的沙石。
　　他的步履变得有些蹒跚，好几次都差点被失控的人群撞倒。他决定赌一把运气向右拐进一条小巷，却是早有人等在了去路上，这一次子弹穿过他的左肋，离心脏很近的位置。他应声到在地上，喉头的甜腻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
　　鞋底摩擦砂地发出沙沙的声响由远及近，倏地崔胜贤低矮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黑色的圆头军靴，他尝试着抬起头，脖子却被人死死按住，一次、两次、三次，尝试了无数次，却始终无法看清对方的样貌。终于他放弃了，有些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扬起的尘埃弄脏了本该硬朗无俦的侧脸。
　　窄长的巷子此刻成了一座巨大而沉默的灵柩，只差埋入尸身，一切便可盖棺事定。
　　散开的执行者们纷纷朝这里聚拢过来，最后确认了一下如一块黑色油墨般摊开在地上的崔胜贤。他听到子弹上膛的“咔哒”声，冰冷的金属正抵上他的太阳穴。有人用带着口音的法语说着什么，而他只听懂了最后一句“阿门”。
　　真是糟糕的道别。
　　尽管装了消音器，可枪声还是惊起一大片刚刚落地不久的广场鸽，惊慌中一团团的白雪重又飞回天际。于是崔胜贤便在鸽子们扑棱翅膀的噼啪声中惊醒过来，听着墙上的中古挂钟当当当地敲过七下后，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又做梦了？”
　　“嗯。”崔胜贤压着隐隐作痛的左胸口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神警惕却茫然。
　　“每次你用这种眼神扫视我的诊所，我都觉得很受伤，Hey man，you don't trust me。”
　　“抱歉，永裴。你知道的，我已经习惯了，自从那件事以后……”
　　被叫做永裴的男子耸了耸肩，在崔胜贤躺着的贵妃椅前坐下：“你的状况不太好，神经性的失眠症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崔胜贤起身将脚放平在地上，看向眼前那个长了一双笑眼的男子：“我当然知道，否则也不会大清早跑来你的诊所睡了。”
　　“你还忘不了那件事？”
　　“也不全是，你知道的最近公司特别忙，身边总也没个得力的助手。”
　　“在一个每天只睡2-3个小时，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的老板面前，任何助手都不会显得得力。”
　　崔胜贤起身将手插在西装裤袋里，丝毫没有在意永裴的调侃：“那你也不是以诊所为家，二十四小时地呆在这里。”
　　“我当然不一样，我爱济世救人的感觉，I am loving it，okay？”
　　“好吧，好吧，好吧，我才不要大清早地和你讨论事业观呢，会消化不良的。”说话间，崔胜贤已经套上了挂在衣帽架上的西装：“我走了，上班去。”
　　“Really？你只睡了45分钟！”永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好友。
　　“今天的收购案很重要，我得回公司把合同再看一遍。对了，把桌上的蓝色文件夹递给我。”
　　这是什么？当着他的面，永裴毫不避讳地打开文件夹仔细地看起来。
　　“没什么重要的，一份简历罢了，朴秘书推荐的新助理人选。她这一去生孩子，公司得乱成什么样了，女人就是麻烦。”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崔胜贤还是格外开恩地放了朴秘书半年的产假。
　　“woo~~李-胜-利，名牌大学的高材生。长得也好可爱，是不是？”永裴把带有照片的那一页推近崔胜贤。
　　崔胜贤顺势瞥了眼照片上的少年，脸孔到也算得上清秀，只是白皙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得格外刺眼：“整个就是只熊猫啊！”他皱了皱眉，下了这样一个定论。
　　“名叫胜利的熊猫不好吗？为什么我觉得好可爱？”
　　“如果他的工作能力能有外表的一半出色，我也会觉得他可爱的。”
　　崔胜贤一把抽出东永裴手上的文件夹，挥了挥手径直推开诊所的玻璃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