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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里的医生 父亲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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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医生——被别人问起父母职业,这样回答的时候,总能得到对方的目光中类似赞叹的目光,自己说起来,也是有一点点虚荣的感觉,自觉是很像样的一个家庭——只从职业上来说。医生、教师、工程师,等等等等,都是受到一定程度教育后才能够从事,社会地位稳固,受人尊敬。
尤其是医生,当家庭里有一个医生的时候,似乎方便很多。小时候我从未留意父母在维护我们的家庭健康上面花费的心思,良好的饮食习惯是这样一日一日养成,所以现在我可以嘲笑身边同学感冒发烧,自己一年到头百毒不侵。
但是从很早我就决定:绝对不要当医生,即使我知道母亲很想要我也成为一个医生,即使我那时对其他的职业也并无什么特别的偏好。父母是从来不干涉我的选择的,于是我终于还是任性的决定了别的专业。要说原因,那是因为看了太多妈妈的辛苦,我对于这份职业有着剧烈的反感。
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妈妈频繁的夜班,往往节假日都夹着一两日值班或者甚至夜班;大一点以后知道她疲于应付医院的各种人事倾轧。妈妈对于人际关系总是不善应付,她的性格是较为单纯直接的,当她为受到的委屈回到家里一个人生气的时候,我想为她哭泣。
今年过年妈妈陪爸爸回老家,我不能同去了。那时知道堂哥身体不大好,我跟我的同学说:不要紧,反正我妈每次回去都会被问各种关于身体健康的问题,她肯定会被问到这个事情的。这话说得不大客气,因为我有意无意的心里也存了些赌气的成分的——那是,我的妈妈,虽然她是医生,但在这假期的时候,难道就不能让她暂时摆脱掉那个职业么?
——我从未思想过职业的意义,一份工作对于我来说,不过是挣生活,所以是“营生”,是相对于休闲的,是负担——而妈妈的职业对于她来说,我觉得那一定是更沉重的负担了。可是,这两年间问起来,妈妈总说,她喜爱这个职业。她会很高兴的告诉我她又收到了病人送的锦旗,她收到的锦旗早已经在办公室里挂不下;她会告诉我她在给病人看病的时候遇到一些很好的人,有趣的事。那些时候我会忘记妈妈现在的职位是在一个角落的小门诊,她最忙的时候一个早上写一百多张处方头也来不及抬,忘记她门外只有一个护士,而且她在妈妈忙碌的时候也袖手旁观还牢骚连连。
妈妈告诉我,她开始写日记有一段时间了,她会把她当天遇见的一些特别的事情写下来,今天我收到了其中的两段。
妈妈写到外婆。
外婆严格来说不是医生,是助产妇,我不大清楚,但也许是相当于护士或者护士长的职位吧。我知道是外婆鼓励妈妈去做医生,但我并不知道外婆是那么希望妈妈做医生的——外婆带妈妈去看《李时珍》,外婆很多次教妈妈:要对病人好一。
我也不知道,外婆是很希望我做医生的。看到妈妈写下外婆的愿望,我发现我怨怼太盛,以至于已经忘记了,医生这两个字背后的内容,是要帮助别人。然后我才隐隐约约记起不知道是多早以前,妈妈跟我说过女孩子合适做医生,是因为能够比较细心和耐心的对待病人的。这印象渐渐清晰一点,我还看见了妈妈那个时候的眼睛,是带着期待的。
这两年我工作以后,我会问爸爸妈妈喜不喜欢他们的职业,却原来是我问错了问题。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人人都开始批评起医生,医院也成了不过是付出金钱收买服务的地方,于是屡屡有加上消费者这新头衔的患者表述着他们对购得服务的不满,也有仅仅把患者当作来索要他们服务的人草草应付、遇到错失就忙不迭推卸责任的大夫。我遇到的人大多数是在患者人群中的,听见那些诟病医生的言语,责难现在没有好医生了——我再次想替妈妈哭泣,但是这一次,有确定的骄傲:我的妈妈和外婆都是好医生。
我想对外婆说对不起,因为我忘记了医生不仅仅是职业。
但是我现在的职业已经不能是医生了。我的教授在教室里面轻轻的嚷“嗨,我们有一屋子的计算机科学家”的时候,我意识到我的新身份了;而现在,我想我已经记起了从小时候起爸爸妈妈用自身言行教给我的东西:责任——无论我现在是什么职业也好,这是同样需要担负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