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记》gaslight

3、·情书 大约十

　　大约十几岁的时候吧，妈妈告诉我她保留了爸给她的第一封信。
　　噫，情书^^
　　但是那时候妈不给我看，说是要等我长大一点。于是这封first letter和《红楼梦》一样，成了妈要求我“长大以后再看”的项目，而且都是因为没有想得起来而一拖再拖。
　　红楼不记得何时看的，反正到现在也只看过两遍半；二十岁以后的某一天，大学的假期，我赖在家里跟妈说：你答应我十八岁以后可以看爸的信，现在我都多大了？
　　妈笑：要看么？
　　——要！
　　于是妈把信找出来，拿给我看。

　　这里需要一点背景解说。那是爸妈第一次经人介绍见面，当时爸在吉林做技术员，妈在山西念了医，都是离家千里，不能够回去，也真算得上天南地北了。偏偏一个介绍，互相就认识了。那叫机缘。
　　某年月日，妈妈在上海进修，爸回家探亲的时候，就去上海见了妈，两个人一起到苏州去玩。假期结束后，仍是各奔东西，但是写信联系。这样来鸿去雁，妈妈仔细的保存爸的所有书信，终于在搬家的时候没有全部带走，只将这第一封信留了。现在也好做传家宝^_^
　　拿出来的时候，信封信纸都旧了，但是四角都平平整整，看出是怎样小心保存的。也许是心理作用，两张横格信纸小心捻在手里觉得有点脆，毕竟那是比我年纪大的东西了，用的蓝黑墨水字迹不会褪色。爸的字是非常漂亮的，卷面整洁，偶尔几处修改都不显得碍眼。
　　读信。妈在一旁半装做不是很留心的样子，等。
　　全封信我看得自然不是心境，字句都觉得平平，我那亲爱的爹显然没有在信里用到什么花哨词句，唯一印象是一个英文单词：impression。也许是原本修俄文的爸那时候在自学英文，这个单字出现许多此。而全封信也只是相当保留的说：从来没有想到，苏州的那几天会给我这么深的impression。
　　简直不像一封情书。我偷笑。这封信里，居然看得出爸的一点点腼腆来。
　　妈妈还在一旁等。终于我把信还给妈，正在构思着读后感，妈自己已经得出了结论。
　　——怎么样？你爸是个很实在的人哪。
　　她微笑。
　　是啊是啊。我猛点头。
　　妈又再三嘱咐：不要告诉你爸哦。他都不知道我留着那封信。
　　好啊好啊。我又猛点头。手指在背后做个交叉。

　　不过也是很久以后了，我打破那个承诺。
　　这个国庆，跟爸回老家，是堂哥的婚礼，叔叔相当兴奋，晚上带着我们去看堂哥的新房。回来路上小雨，正降温，冷的要死。
　　我拉着爸，缩着脖子走路，情绪也是感染得激动了，于是当了叛徒。
　　——爸，妈留着你的第一封信哦。
　　爸看我一眼，笑：什么？她居然还留着？
　　——你呢你呢？
　　——当然没有留啊。
　　我仰头看着爸逼供：是不是骗到手了，信就毁尸灭迹？
　　——是啊。

　　如果那些信都留着该有多好。我绝对会把它们当作传家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