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破碎的海》景凡

4、第三章 桃花树下品桃花

　　山花烂漫招摇处，少女逐蝶笑粉桃......
　　那一年，初相逢，谁家的俊俏少年，足风流；谁家的娇美姑娘，忒温柔.......
　　“静姝，这个江慕你来搞定？”
　　“我不要啦，秘书长大人！你怎么忍心让如花似玉的我去采访那块木头！”
　　凭什么每次这种无聊的任务都落在我的头上——静姝如是想。诱哄、耍赖、撒娇，就不信推不掉这次任务，换个好差使！于是乎，赫平市学生联合会秘书处的办公室中，清脆的女声在四壁回旋，在窗棂、门楣、书桌，纸砚间婉转、缭绕.......“张闯，你不给我换任务，我，我就此罢工！”最后一招——威胁！“清歌一啭口氛氲”，说的就是此情此景吧！张闯想，难怪他那个只认实验室的木头表哥红鸾星动了！木头，张闯嘴里回味着这个词语，的确是木头，呵，真是个生机勃勃的春天！
　　赫平市作为直辖市，著名学府比肩林立，而全市的学生会工作由赫平市学生联合会负责。静姝是赫平师范大学的大二学生，由于在赫平师大五十周年校庆中表现优异，被特别选入学生联合会秘书处。数日前，静姝去学生会主席团单位——赫平大学——报道，意外邂逅了医学研究生院的江慕。静姝永远不知道的是那一年桃花树下，她不经意间的抬眸，约定了江慕一生的注视；那恼人的春风不经意间的吹拂，定格了她长发于他的脑海；那纷飞的桃花花雨，鉴定他的情有独钟，终其一生追随她的脚步，爱恋、包容、守护、陪伴.......
　　江慕从来不知道会有女子去品尝飘落的桃花的味道。午后慵懒的阳光好似困倦了的猫咪，漫不经心地斜挂在枝头。一阵微风吹散了他忙碌的思考，驻足抬头，不远处桃花林里一白衣女子逆着一束阳光微微昂起下巴，展现一段皓颈；闭目凝神，展露一份优雅；轻轻地伸出舌尖，好似要接住那飘落的花瓣，安置在味蕾深处品尝。微风缓缓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如墨痕一般轻轻淡开，白衣翻飞，衣袂飘飘，好似一幅舒展的水墨浸染着江慕的心；又好似一幅浓墨重彩的西方油画，美得让江慕惊心动魄！从此，这一幕凝固成了江慕心里永恒的原风景。
　　辗转打听之下才知道那日遇到的女子名唤静姝，在堂弟秘书处里当干事。静姝！静姝？“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江慕好似明白了，这空白了二十五年的感情就是为了等待她的到来，而她？会不会真的能“俟我于城隅”？自从相遇后，夜夜入梦来；自从相遇后，魂不在心魄！
　　当得知秘书处承办的《风采·学子》专刊要刊载赫平市优秀学生代表事迹时，江慕想自己也算勉强够格上篇专访吧！于是托了表弟促成此事，被表弟勒索、大肆嘲笑不在话下，还被追问到底想怎样？想怎么样？江慕也不知道，只是不想错过.......
　　静姝喜欢挑战，挑战极限，挑战危险，挑战高难度。她想去采访的对象可以是学生联合会的主席，也可以是去年全国主持人大赛的冠军，但绝不可以是教学楼，实验室，公寓三点一线的江慕，不就是在国外权威期刊发了了篇论文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所以和江慕约定采访的地点的时候，静姝好似闻到了电话那头消毒水的味道——令人生厌！
　　神经外科专业每个周六晚上组织一次文献汇报活动，主讲学生要把自己整理的文献进行讲解，并组织讨论交流。静姝和江慕约定的时间就是在江慕文献汇报结束之后。在静姝整整二十年的生命中，所遇到最大的医学问题就是感冒，所以她并不打算去听江慕的汇报。但据说，江慕是神经外科的最具天分、最刻苦的学生；据说他每天坚持用规范的正楷写实验日记，可以达到出版字帖的标准；据说从未为了需要的结果，取舍更改过实验数据；据说江慕的文献汇报座无虚席；据说他碾碎了众多医学院少女的梦.......
　　当静姝悄悄地闪进阶梯教室的角落时，昏暗的灯光下，投影如一束闪光灯映衬着江慕侧面的轮廓，耳朵里缭绕着的是他大提琴般的低沉声音，一点一点地凝聚，最后定格在白板上，他的手指划过的轨迹。他是那么的自信飞扬，他是那么的挥洒自如，而他的那个侧影一直在或明明灭灭的交替中隐现。是不是他？在她或明或暗的梦想中，踏着七彩光芒而来......
　　“小姑娘，来医学院旁听是需要些勇气的哦！”
　　恍惚间，一屋子的人怎么都自动隐形了，而多媒体讲台上的江慕有闪着不明所以的笑容，静姝昂起头掩饰自己慌乱的心情。
　　“你好，我是温静姝，江慕学长，我们电联过的。”
　　未等静姝自我介绍，道明来意，江慕将一份资料直接放到了静姝面前的桌子上，转身一边关电脑，一边说：
　　“嗯，我记得，你要问的内容那里面有答案，随便写写就好。我一会儿要去二院做临床记录，先走了！另外，补充一点，我很忙！再见！”接着，江慕大步流星地离开，随手的关门间，瞥见那傻愣愣地立在教室中央的姑娘，一时间觉得趣味无穷。
　　拒绝之意如此明显，不想被采访耽误时间，为什么又要答应下来！——张闯的圈套！无视，静姝感到被华丽丽地无视了。待静姝反应过来时，只能独对空气疏泄愤恨，白板上幽蓝的光写尽了江慕的傲慢、静姝的愤怒！
　　“死人，用完不知道关投影啊！”静姝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按下操作台上投影的开关，仍觉浑身力气无处发泄，所以当静姝看到桌子上江慕留下的材料时，狠狠地掷在地上，奋力地踩上去，反复地跺踏！
　　“死人，坏蛋，大坏蛋，啊，啊啊，跺扁你，踩死你，啊啊啊.......”
　　莫名地，江慕连打了两个喷嚏，莫不是？有人骂？脑海中又展现出那女子桃花树下品桃花的情景，念及刚刚静姝傻愣愣的样子，江慕恍惚觉得，若能得此女子相携一生，才不辜负造物的安排！心神乱了.......江慕现在只想觅得一两好友，畅饮三百杯，才能安抚着跳动不安的心！所以，史无前例地，江慕晚上没有去赫大附属二院查房，而是急冲冲地去了表弟张闯的公寓。
　　“闯子，你要是出搜主意我废了你！”张闯何其无辜，出卖了自己最得意的部员还要受人威胁，不过可怜表哥至今还没有初恋的孤独寂寞之心！算了，为人类千秋万代的传承大计，为姨妈悬赏征婚的巨额奖金，忍了！
　　“安啦！木头，静姝那小妮子，宁可爬到树上去摘酸果子，也不捡万有引力送来的甜果子。我保证，明天那妮子就追着你满世界跑！你就准备好你江少爷的魅力，稳稳地等着抱得美人归！”
　　张闯越说越得意，爽朗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全然不见江慕蹙起的眉头。
　　“你怎么会这么了解静姝？”
　　张闯真是欲哭无泪，他只喜欢被美人服侍的舒舒服服，可不喜欢被美人搞得神经兮兮，所以，静姝不是他的菜啦！
　　“男人，收起你的嫉妒心！你一大龄和尚哪里了解人间的烟火味儿！”
　　表兄弟两人确是截然不同，一个喜欢游戏人间，流连花丛；一个却超凡出尘，不经风月。但一样的是，心细如发，精于打算！所以，静姝从来不知道，这样一个月朗风清的夜晚，被人将自己的一生计算得淋漓尽致！
　　“为了成功地请君入瓮，干杯！”
　　“表哥，下一步该瓮中捉鳖了吧！”张闯贼贼地笑。
　　“不，应该是关门打狗。呵呵，还是一只家养的......”江慕慢慢地吞咽一口红酒，好似在玩味口中的字句，“......小京巴.......”
　　“勇气、大胆、自尊更胜于漂亮、优雅、精致的京巴”张闯真是佩服江慕的想象力，“江慕，预祝你的京巴养成计划成功！”
　　“谢谢！”
　　清脆的玻璃杯碰撞声划过静谧的夜，静姝始终不知道为什么张闯总是用怪怪的语调叫她小京巴，亦不曾知道江慕对她的情根种在那年的桃花树下，那么深.......
　　或许，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桃花树下品桃花，一啭清歌稚女家。
　　待到荼蘼花事了，惟余忘界曼珠沙。
　　悠悠碧落经年觅，凝睇深情对晚霞。
　　彼岸情株因问果，缘来注定生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