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破碎的海》景凡

3、第二章 应是陌路讵相逢

　　岁月最过无情的便是：当回首往事时，总有些姓氏在舌尖辗转，而你却无从回忆他的名字......
　　“温老师，下班了，还不走？”
　　同事的身影匆匆而过，就仿佛回忆中某个人的掠影一般，亦是转瞬即逝。静姝不想回忆往事，亦不想和往事有任何的牵连，在昨昔和今朝之间，是造物撕裂的巨大鸿沟，让她的人生形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他是谁？他是她最为曼妙时光中的大学恋人啊！怎么可以相见，怎么能相见，站在站在渺茫蝼蚁中的她！
　　然而，人生最是奇妙，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却迎面而来......
　　“静姝！”
　　却要再她最为难堪的时候迎面而来......
　　三五成群的中年妇女携着他们特有的高音喧嚣而来，“那个，那个穿黑色西服的就是温静姝”，“要不是那个贱女人我儿子也不会躺着医院”，“看她那德行，也不像个能当老师的”，“什么东西”......
　　看到她们，温静姝本来淋雨后有些涨涨的大脑更是不听使唤。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前，静姝班里有个后进生和生物老师发生冲突，静姝放学后把孩子带到办公室进行思想教育，而那孩子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家长一口认定是温静姝没让孩子正常时间放学，导致孩子着急赶路才出的车祸。反反复复已经来学校很多次找静姝麻烦，要求学校赔偿。
　　“温静姝，你站住，你还算是个为人师表的老师吗？你让我儿子出了车祸自个当个没事人儿似的，我告诉你，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情！”妇女边说边一扬一扬地抬起下巴，那烫的过分夸张的刘海随着她的动作一顿一顿地跳动。静姝只觉着一阵无奈，这段时日她已经充分领教了孩子母亲的无理取闹，也不想再多说言语，只等着学校保安把妇女带走，而一阵阵的眩晕感直冲脑门。妇女却不善罢甘休，越说越激动，甚至拿手去戳静姝，但是她伸出的手却被截在半空中。
　　“这位大姐，这里是学校，请你自重。”
　　此时，学校保安也赶了过来，将他们请了出去。而这混乱的场面只在静姝的眼里交织成几幅模糊的画面，渐渐地镀了昏黄的光晕。只感到身子猛地下沉，坠落。
　　“静姝，你还好吧？静姝！”江慕一把搀住静姝，抚上她的额头，确如烙铁一般。他想起早晨雨中那个孱弱的剪影，心口狠狠的一紧。
　　在静姝最后的意识里，有一双温暖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下沉的身子。一年多来，她头一次有了心安的感觉。
　　江慕深深地注视着病床上的人儿，高烧过后的脸颊上残留在病态的红晕，五年前圆润的面庞如今已是颧骨高高突起，两颊深陷；五年前飞扬长发如今已是服帖地束在脑后，干枯暗淡。在美国求学的五年，他不止一次设想过相见的场景，而每一个情景都是神采飞扬一如往日中的静姝。为什么？为什么静姝会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她才华出众，文采飞扬，怎么会去当一个初中老师；她心高气傲，不甘人后，怎么会如此碌碌无为？是上帝在惩罚他的辜负吗？可是为什么，折磨的是他心口上的静姝呢？江慕想透过这张脸看穿这五年的时光，可是，这人世间，局外人只能看穿因果，却看不透心酸。
　　“静姝，你醒了？”
　　如果可以，静姝宁愿长睡不醒，江慕于她，恋人？那是曾经的事情；朋友？那是自欺欺人的借口；陌生人？却有着最亲密的了解。所以，前恋人，于我们都是尴尬人。而身心俱疲的静姝，她不想让任何人来鉴定她的伤痛。
　　“江慕，可不可以，就当......没有见到过我......”
　　静姝字斟句酌的把这句话说完，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同意，她看江慕的脸色，彼此久久的静默......
　　“说什么傻话，”江慕苦苦地一笑，“见了就是见了，怎么能当没见过呢？”
　　江慕本来想说些诸如“怕你男朋友有威胁感”的玩笑来缓解气氛，但是他不敢这么说。他能感觉到，现在的静姝就像浑身都是伤口的病人，任意的轻轻触碰都会让她感到痛苦。又是久久的静默......多亏护士进来打破这沉默的空气。
　　“江主任，我来给这位患者换吊瓶。”
　　江慕注视着护士的动作，这在他的日常工作中司空见惯的动作，从不曾这样值得探究。一室纯白色的阳光，柔柔地散在静姝的脸上，好似飘散到时空万里，飘散到美国求学的思念中的记忆里，飘散到青涩年华的懵懂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