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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宵之夜 ...

  •   闹钟响了三声,衣花揉了揉眼爬起来,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便出了自己的小屋。
      虽然琉珠领她来时,衣花有刻意去记路线,但是,当再次面对着这层层叠叠的风景时,她还是迷路了,绕了几圈,她便来到了一个小院落。
      时值春令,此时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不远处的天边,一枚弯弯的弦月,静静地爬上柳梢头,小小的院落里,只有一盏玲珑风灯摆在亭子里的石桌上,浅黄色的灯光暖暖地晕染开来,柔和地洒在亭外的花圃中,给春夜里的各种花木镀上一层浅浅的光华,清风微拂,花圃中的那株早樱,便纷纷扬扬,飘洒一天一地的花瓣,如冬夜细雪,静默无声,进行着一次次的命运轮回。花圃前,一道身影静静蹲在那里,摆弄着花草,灯光勾勒出他优美流畅的背部线条,清瘦而孤冷,仿佛要融入夜色中去。
      犹豫再三,衣花小心地开口询问:“你好,请问你知道大厅怎么走吗?”
      那道身影微微一顿,仰起头来,在暖黄色灯光描绘下,一张清俊淡然的脸出现在衣花眼前,他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柔软的黑发修剪得长度适中,透着一股严谨的味道。
      似乎打量了衣花一会,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衫,静静地立在原地,望着衣花,他一袭简单的白色衬衣,随意地扣了两颗扣子,修长的双腿上包裹着英伦格子裤,姿态清雅,宛若月下修竹,孤高而清冷。
      真是个好看的人啊……衣花默默地想着,几乎以为他就要消失在夜风中时,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如夜露滑落青竹绿叶:“是花吗?”
      “咦?你认识我?”衣花疑惑地反问,为什么从她进入乌木澜馆开始,一个个都表现地跟她很熟的样子呢?
      然而对方没有回答她,只是从地上拾起一把剪子,递给她:“你去剪一枝樱花。”
      “咦?”衣花莫名其妙地接过剪子,询问地望着对方,“做什么用?”
      “清供。”对方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便径直走到亭中坐下。
      衣花只好走近那棵樱花树,找了一枝长得较低的樱花,小心地剪了下来,剪完之后,她的手不小心一松,树枝便弹了上去,震落了片片粉白,落了她满身。
      慌乱地拍落身上的花瓣,一回头,原本坐在亭中的人早已站起身,提着风灯,静静地站在花圃外,面容氤氲在暖色的灯光下,暧昧不明,看不清神情。
      衣花刚想将手中的樱枝递过去,他却先一步转身,抬脚就走,声音清冷淡然:“走吧,去晚了琉珠会生气的。”
      “哦,好的,”见此情景,衣花只好自己揣着樱枝,快步跟上,飘忽的灯光将那道修长的身影拉得更长了,“对了,你叫什么?”
      “迟莲。”
      在迟莲的带领下,衣花很快就来到了大厅,一进门,琉珠就迎了上来,关切地询问:“怎么现在才来?”
      “不小心迷路了,”衣花略有不好意思地回答,然后转头看了看一旁的迟莲,“是他带我来的。”
      “遇到小莲就好,以后在这里啊,天黑了还是不要乱跑的好,”琉珠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神色严肃地叮嘱,“这里最近不太平。”
      “嗯,我知道了。”点了点头,衣花忽然想起了白天售票员的话,心头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别紧张,遇到什么事,喊我们就好了,”许是看出了衣花的异样,琉珠宽慰道,忽然低头看到她手中的樱枝,连忙伸手接过,“哎呀,居然剪了樱花啊,我还以为会选其他的呢。”
      说完,便转身将那枝樱花插进一个青花瓷瓶之中,轻轻地摆在案头,而之前衣花带来的橘子,此时居然静静地躺在青瓷果盘之中,被供在案头,让衣花看得忍不住汗颜,自己随便带来的水果居然被人供起来,早知道就买点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默默想着,衣花四处瞧了瞧,只见大厅中间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晚餐,白玉、迟莲早已入座,她赶忙上前几步,在迟莲旁边坐下,一抬头,正对上白玉那张万年不变的讨债鬼恶脸,不小心撞上衣花的目光,还不屑地哼声转头,让衣花摸不着头脑,自己究竟如何得罪了他。
      “哎呀呀,琉珠怎么又搞这一套,都过时了。”忽然,一道轻浮的声音响起,甜腻妖艳,宛如在暗夜中悄然绽放的黑暗之花。
      闻言,衣花转头,只见一个男人闲闲地倚在琉珠身旁的案头上,仿佛风中牡丹,华丽浓艳,刺人眼球,他随手拿起果盘里的一个橘子,上下抛动,一双狐狸般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薄唇轻挑,宛若白瓷上的一笔朱砂,一头乌黑的长发慵懒地披在肩上,身上那件青色汉服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紧身黑背心和洗白牛仔裤,脚上胡乱地套着一双木屐,如此不伦不类的打扮,在他身上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反倒有股不羁放纵的味道。
      “死青殊,这可是小花带来的橘子,给我放下。”琉珠一见来人,立马变脸,恨不得冲上去狠狠地扁他一顿。
      被称作青殊的男人狡黠一笑,灵敏地躲过琉珠的袭击,两手一合,再分开时,原本的橘子早已不见,只有一朵娇艳的玫瑰盛放如火。
      好风骚的男人啊……看着眼前戏剧性的一切,衣花默默在心中吐槽,不期然撞上那双弯弯的眼,她忍不住心头一跳,只觉得头顶的一晃,那人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一只修长玉白的手伸到她眼前,那朵红艳的玫瑰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一道甜腻的声音在她的耳畔游动,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赠我以橘,还君玫瑰。”
      “这个,不客气……”衣花弱弱地回了声,橘子什么的,要多少您就拿多少好了,这个我还买得起,默默想着,衣花感觉心跳快了几拍,第一次见到这么妖娆的男人,不易察觉地拉开与男人的距离。
      “是阿花吧,很高兴见到你,我是青殊。”似乎察觉到少女的心情,男人故意又靠近一些,轻轻在她耳边自我介绍,托着玫瑰的手一直未收回。
      “我也很高兴……”我才不是阿花!衣花苦着脸,违心地说道,悄悄地转头,想要向身旁的迟莲求助,却见他一副气定神闲事不关己的模样,淡定地喝着茶,而对面的白玉依旧是那张臭脸,此时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好在还有琉珠,她几步冲上前,几欲伸手夺过那扎眼的玫瑰,却是青殊快人一步,往上一抛,再落下时,已经是衣花带来的那只可怜的橘子。
      “真无趣,琉珠你总是这样会老的快的,是吧,阿花,”青殊说完,堪堪躲过琉珠的袭击,轻巧地在衣花另一边落座,他悠然地剥开橘子,刚吃一口,就忍不住吐出来,“阿花,你买的什么橘子啊,这么酸?!”
      “……”衣花愈加汗颜,这是王大伯卖剩下来白送给她的——让你再叫我阿花!
      众人吵闹一番,终于开始晚餐。
      席间,衣花惊讶地得知了这一桌晚餐居然都是琉珠亲手做的,没想到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性感美人,居然是宜室宜家的贤妻良母,除此之外,琉珠目前还是T市某知名大学的教授,讲授的竟然是犯罪心理学,真是让衣花崇敬万分。在座几人,除了白玉无业游民外,迟莲是园艺师,而风骚的男人青殊也有一个同样风骚的职业——魔术师,这让衣花对乌木澜馆,对外婆愈加充满了好奇,这里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聚集了一群神奇的人,听说这里的房客还有两人,不过目前都不在国内。
      晚饭在勉强算是融洽的氛围中结束了,白玉第一个离开大厅,据说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游戏宅男,迟莲第二个离开,走的时候衣花居然毫无所觉,正当衣花满心疑惑,青殊挂着招牌式的狐狸笑容,凑了过来:“别在意,迟莲那家伙,一直是不合群的那个,比起白玉来,他是一种灵魂上的孤僻患者……”
      话音未落,他就遭到了琉珠的毒打,于是青殊躲躲闪闪着,也离开了,最后只剩下衣花和琉珠。
      想到自己贸然地出现在这个家里,吃了美味的晚饭,今后还要长期叨扰,衣花主动提出了帮琉珠收拾桌子,琉珠劝阻无效之后,两人边洗着碗筷,边聊着天,琉珠美丽的脸庞上充满了祥和宁静的神情:
      “哎——真是怀念啊,这样子的时光,阿雪过世后就没有了,小花,真庆幸你来了。”
      “我也没做什么……”衣花不好意思地应声,转而想到什么,询问道,“今后,要我做什么吗?”
      “什么也不用做,你只要呆在这里就好了,我们一起为这个家奋斗。”琉珠的唇畔流淌着浅浅的笑意,眉眼融化在一片柔和的灯光之中,听到她这样说,衣花更加觉得不知所措,从天而降的幸福生活,太不真实了,突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她又忍不住开始怀疑,想要做一些什么来验证它的真实性。
      不知不觉,她便开始走起神来。
      “好了,忙了这么久了,你快回去吧,”放好最后一只盘子,琉珠转头对衣花说道,“对了,认识路吗?还是我送你过去吧。”
      “嗯。”
      于是,在琉珠的带领下,衣花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临走之前,琉珠再三嘱咐了衣花半夜不要乱跑,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圆润的珍珠,送给了她,让她千万要好好地保存着。
      怀着满腹疑问,衣花转身合上了门,上楼,回了房间。
      静静地在床上坐了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的行李里翻找一番,掏出一个小小的圆柱形玻璃瓶,只见里面盛着浅绿色的液体,一颗金黄色的圆石静静地沉在瓶底。
      小心翼翼地抚摸许久,衣花将它仔细地收好,继而推开阳台的门,走到竹椅前坐下,望着天空中的孤月,心中忽然一片茫然。
      不知不觉,她便发起了呆,忽然,头顶一声轻笑,拉回了她的神思。
      “这么晚不睡觉,在感月伤怀吗?”熟悉的甜腻嗓音从上方传来,是青殊。
      闻言,衣花反射性地仰头,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懒懒地侧躺在屋顶上,背着浅薄的月光,看不清他的神情。
      “有一点,”衣花承认,随即反问,“你不也没睡吗?”
      “因为在等你啊,”说完,那道身影向下一跃,便落在了衣花面前,“真是不听话,好孩子现在应该睡觉了。”
      戏谑的声音,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衣花知道青殊一定是一脸风骚的笑容。
      “睡不着。”
      “小心有鬼怪将你抓走哦。”青殊忽然弯腰,凑近衣花,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耳畔,麻麻痒痒的,让她浑身一抖,不动声色地挪开距离。
      见状,青殊不以为意,轻笑一声,背倚着阳台栏杆,仰望着天空冷月。
      忽然,衣花想起了什么,唤了一声青殊,好奇地询问:“真的有鬼怪吗?之前的售票员也说了同样的话啊。”
      “呵,”青殊微微偏头,几缕发丝垂落在他脸旁,眼眸闪烁着奇异的光华,“你觉得呢?”
      “……”衣花一愣,有些不解,青殊继续似是而非地说道:
      “这世界上,本来就存在很多事情我们无法理解,有没有鬼怪,谁又能说得清?很多时候,不过是人心中的鬼在作祟罢了,有时候,入了魔的人,比真正的鬼怪还可怕,而所谓的鬼怪,不过是真性真情只忠实于自己欲望的单纯生物罢了。”
      “……”只忠实于自己欲望的生物才可怕吧?衣花默默地在内心反驳,轻轻摇了摇头,“反正我是不相信这世界有任何超越科学范畴的事物存在。”
      “有这样纯粹的信仰也是不错啊,”青殊略带嘲弄地轻笑,“不过,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你就要怀疑你生存至今的世界了,而在你的世界崩塌前,就让我带你领略另一个属于黑暗的奇诡之境吧——”
      衣花愣愣地望着身背孤月的男人,那一瞬间,她仿佛闻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绮丽奢靡的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青殊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道诡异的青光,他唇角一咧,勾起一抹妖魅的笑容,然而就那么短短的一瞬,好像是为了给青殊的话作注一般,伴随着一声剧烈爆破声,橘红色的火光直窜云霄,映红了半边天空,火光映衬下的青殊,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只是眉宇微微锁起,仿佛刚才衣花看到的都只是错觉,他迅速转头,望向着火的西南方向,背对着衣花,声音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又是火宵之夜,好奇的孩子,看到了吧,接下来,快去睡觉吧,再待下去就不好了。”
      “诶?”衣花刚想发问,她的身子就被青殊一带,转眼间便被推进了房间,她只觉得青殊的手指在她额头轻轻点了几下,便见阳台的门被迅速合上,隐隐可见青殊身子一跃,消失在一片夜色中,远处的天空持续燃烧着,她仿佛能感受到火焰的热气和木炭的焦味,还有渗入骨髓的绝望呐喊之声,在她耳畔久久徘徊不去,让她的脑袋宛如针扎一般刺痛,不过很快,就有一股清凉如泉水的凉意在她头脑中流窜,将难言的刺痛一点点消解。
      经过这么一折腾,衣花感觉浑身乏力,很快,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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