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之间》谷蓝

1、打错的电话 “小小地人

　　“小小地人啊风生水起啊，天天就爱穷开心啊……”
　　手机铃声毫无预警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夜半的宿舍显得特别的让人惊心，江骁迷迷糊糊摸黑在床上乱摸，找到手机后立马接了起来，尽量压低声音：
　　“喂？”
　　对面没有说话，却传来一个男人隐隐的哭声，那是经过百般克制之后仍旧无法压抑的声音。
　　“喂？你是哪位？”
　　“小岗，小岗……”对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不像是回应江骁的话，只是自己在喃喃自语。
　　“你好像打错电话了，我不是小岗。”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一味地哭着，江骁意外地没有挂断电话，只是默默地听着，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突然断掉了。
　　虽然当下江骁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心中猜想可能是哪个伤心人打错了电话吧，总之跟自己应该没有太大关系，第二天早上江骁就把这件事抛到一边了。
　　临近毕业，事情总是特别的多，虽然不用上课，但大家都忙着找工作，日子倒是过得比从前烦乱了些。江骁自然是不用烦的，他早已完成了自己的毕业论文，经一直把他当□□徒的孟老师介绍进入方正律师事务所实习，这家律师事务所是沪上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当得知他要去实习，同学们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得捶胸顿足，同时江骁还早早申请了耶鲁大学的法学专业的公费研究生，想在那里进行硕士学位的深造，目前仍在等通知，但无论是在国内知名事务所实习还是出国公费深造，都是让人艳羡的光明出路。就在同学们在论文和找工作眉毛鼻子一把抓得焦头烂额的时间里，江骁的日子虽然忙碌充实，他觉得美好的未来在等待着他，却不知道命运早就在前方伺机而动，设下了让人防不胜防的埋伏，使得他的人生逐渐偏离了航向，直至万劫不复。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江骁就接到了孟老师的电话，让他去法院旁听一个案子，江骁赶快收拾停当，穿上精神的黑色西装，对着宿舍的镜子打领带，镜子中映出他英气的五官和颀长的身材，正在此时住在他上铺的裘江悠悠发出一声：
　　“别照了，够帅了，还让不让我们这些土肥圆活了！”
　　江骁的寝室是一个四人寝室，另外两个同学都和女朋友在外租了房子，裘江家是武汉的，又是单身，所以还住在寝室。江骁家虽说也是上海本地的，但考虑到学校离实习的事务所比较近，江骁也就一直在寝室住了下来。裘江身材矮胖肤色红润，脸上还有两个明显的酒窝，整个人萌态十足，目前还在准备他的第二次律师资格证考试，好在这小子乐天心大，两个单身汉每天插科打诨，日子过得也算舒坦。
　　江骁笑着转过身：“我今天要去法院旁听，得穿得正式点儿。再说你长得这么可爱跟小浣熊似的，肯定会有姑娘慧眼识珠把你收了的！”
　　“借您吉言吧，我有生之年还能盼到那一天么！”
　　“一定会的！我一会儿要去上庭，晚上回来给你带鸡排！”
　　裘江嗷地一声从床上跳下来抱住江骁亲了一口：“骁儿！我也不找别的姑娘了，就嫁给你得了！”
　　江骁双手把两个人撕开：“行，晚上洗干净了在床上等我！”
　　裘江垂首羞涩状：“臣妾遵命！”
　　江骁懒得和他贫，看一眼手表快速出门。
　　到了法庭距离开庭还有一段时间，江骁很快就看到孟老师坐在原告律师席上，看到他进来，孟老师用眼神示意，两人一起走到走廊。孟老师是教授江骁班级刑事诉讼法学的副教授，五十出头的年纪，外表清癯，眼神干练，除了教授本科课程，还是硕士生导师，很受学生们爱戴，他一心想让江骁读研，将其纳入自己的门下做弟子，可江骁只想出国深造，他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孟老师慈爱地拍拍自己的爱徒：“留学的事情办下来了吗？”
　　江骁笑笑：“没那么快，还要再等等。”
　　孟老师：“别担心，你小子没问题。”
　　接着孟老师给江骁简单介绍了一下案情。这表面上是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一个23岁的小伙子被上海著名医药公司辉腾药业的老总叶家谦撞死了，但案发地点是在小区里，因为事故发生在深夜所以没有拍到清晰的监控录像，住在附近的住户有人反映撞车之前听到两人激烈争吵，两个人好像彼此认识，但被告拒不承认。
　　此事略微喧闹的法庭瞬间安静下来，开庭时间到了，江骁看着两名警察押着被告走上被告席。这是江骁和叶家谦第一次见面，江骁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人会在自己的生命中烙下永远无法去除的烙印，从而彻底扭转了他的人生。
　　叶家谦身材很高，目测在一米八五以上，虽然左右有刑警押解，还穿着难看的囚犯制服，但头发没有剃，刘海偏长的几绺微微遮住了眼睛，下巴上因为没有刮胡子微微泛青，但这些都掩盖不了他俊朗的面容，他站在那里隐隐有种遗世独立的味道，江骁感觉他是这个法庭里最置身事外的人，没有一点命运攸关的紧张感。
　　当江骁默默观察叶家谦的时候，叶家谦抬起眼睛扫视了一下旁听席，本来空洞的眼神当落到江骁的脸上时，空洞的眼神瞬间有了内容，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死死盯住江骁的脸，江骁看着叶家谦看着自己的方向，心里暗暗纳闷，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他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呢？江骁左右看看，最终确定叶家谦确实看的是自己，他没有回避叶家谦的眼光，而是平静地回看了过去，事后回想起来，江骁不记得这个时间有多久，只觉得当时法庭上所有的人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对望的两个人，等江骁反应过来时，发现叶家谦突然瘫倒下去。
　　法庭瞬间陷入混乱，所有的人在交头接耳，江骁周围的人也都看着他窃窃私语，经人检查叶家谦陷入昏厥状态，这种状态下不宜开庭审理，于是法官宣布暂时休庭，择日再审，叶家谦快速被送往医院。一直到导师走过来拍江骁的肩膀时，江骁依然没有从错愕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你认识叶家谦？”
　　“从来没见过。”
　　“那他为什么死盯着你看啊？”
　　“我也不知道。”
　　此后的几天里江骁的日子依旧过得忙忙碌碌，但忙碌之余深夜的那个电话和法庭上那个眼神时不时就会从脑子里窜出来干扰视听，给江骁带来了一些不可名状的心绪。
　　之后的一天夜里，江骁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江骁的心像是瞬间被击中了，他有强烈的预感，电话那头就是之前深夜哭泣的男人。
　　“喂，你是哪位？”
　　“你好，你是江骁吧？”这个声音这几天一直萦绕在江骁耳畔。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叶家谦。”
　　江骁的脑子瞬间轰了一下，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吧，法庭上那个昏倒的男人和深夜哭泣的男人竟然是一个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能来看我吗？”
　　“你让我去探监么？”
　　“是。”
　　“为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是谁吗？你来了我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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