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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番外 番外 这是 ...

  •   番外
      这是一个黑暗的世界,只有触觉。左手,明明可以触摸到自己的右手,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这是一个无声的世界,静谧到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到。心脏,仿佛用完了力气般跳动得越来越微弱,已经,感受不到心脉了。仓皇地抱紧自己,身体却突然一晃,死命地抓住身下的岩石,无声的晃动静止了,四周传来一股凉意,试探着伸出右手,摸到了一片虚空。手往其他方向摸去,什么都抓不到。蓦然明白了,除了身下这方寸之地,四周已都是悬崖壁仞。这里,是哪里?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活着的,只有意识;意识中最鲜明的是孤独和恐惧。试探着放开喉咙,喊不出声音,就连咿咿呀呀的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如果不是哑了,那么就是聋了;或许,其实自己已经瞎了。有谁,有谁能来救自己?亲人、朋友。。。明明脑海中似乎有很多人的名字,可是却一个都找不到了。为什么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为什么一个名字都想不起来?
      “叶夕”——谁?谁在说话?容身的方寸之地再次晃动了起来,惊出了一声冷汗,趴在地上死命抱住。明明害怕了,明明应该心跳加快才对。可是,这个世界太安静了,就连大地的晃动都是无声无息的。铺天盖地的黑暗,能够感觉到,手,在渐渐消失,变成黑暗的颜色。没有视觉没有听觉,连触觉都在消失着。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越来越大,要过来了,会把自己推下去的,不,不,不!
      “叶夕!”猛然睁开眼睛,乳白色的床顶,身边别人的气息,被握住的冰凉汗湿的手。
      “文稀?”出口的声音嘶哑难听。
      “梦到什么了?冷汗直冒却怎么叫都叫不醒。”姬文稀皱着眉头,一脸怒气。
      展颜一笑:“梦到你变成了小狗,一个劲儿咬我,疼死我了。”
      “胡说八道!”轻易看破他的谎言,姬文稀用力捏了他的手一下以示惩罚:“起床吃饭吧。”
      看着不再穿书生衫装淡泊的姬文稀开门出去,叶夕才感觉到后背上一片冰凉,手脚都麻木了般无法动弹。苦笑一下,微微活动一下手脚,然后在感觉力气回来了之后推被坐了起来。

      来这个地方多久了?半年多了吧?被人抬出皇宫的时候,真的是万念俱灰了。文疏做了皇帝,却把自己赶出了皇宫。——本以为是这样的,一个月后却从关月口中听到了姬文轻登基的消息。“我拱手让出一切,实现你的愿望!”——自己的愿望,就是让那个饱受欺凌卧薪尝胆的文轻登上帝位。文疏,竟然真的放弃了多年的苦心经营,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帝位。。。
      先是震惊,继而开心,然后心凉。文疏连同帝位一起放弃的,还有他,叶夕。
      “叶夕,你竟然逼我到这种地步!”到底是谁逼谁了?难道从始至终错的就只有他叶夕一人吗?他错了,文疏也错了。真是可笑啊,直到文疏吼着说出不爱他的时候,他才明白,文疏原来是爱着他的。
      爱?是的。若是不爱,他就不会为了阻止自己和余碧瑶成亲而以身犯险;若是不爱,他就不会在自己成亲之夜因为嫉妒而强要了自己;若是不爱,他就不会以叶府上下的性命来威胁自己要自己做他的人;若是不爱,他就不会为了阻止自己自伤而不惜以亲人性命做威胁;若是不爱,他就不会在自己以爹的口气和他说话时对自己大发雷霆;若是不爱,他就不会不允许别人碰自己的身子;若是不爱,他就不会在自己如以前般对他展颜而笑的时候开心地抱起自己来;若是不爱,他就不会在自己被留在宫中的时候冒险入宫给自己送那无比重要的玉佩;若是不爱,他就不会在自己被封为“龙阳君”的时候不惜受伤也要入宫救自己;若是不爱,他就不会因为怕自己生气而忍着嫉妒让自己和余碧瑶单独相处;若是不爱,他就不会记得自己的喜好,为了向自己道歉而花去一天时间亲手为自己做玉扇;若是不爱,他就不会为了让自己回心转意而假作不知自己的背叛;若是不爱,他就不会为了自己而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拱手让出江山。。。
      那个时候,为什么会一直一直曲解他的心意?可是如今,一切都明白了,又能怎么样?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已经,伤透了文疏的心。
      被抬出皇宫的时候,以为文疏已经厌恶透了他;可是看到关月一直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的时候,又怀着希冀以为文疏还在乎他;知道关月其实是自己的干娘宿庐谷主的弟子后,仅存的希冀立刻被打得灰飞烟灭,因为在乎他的人并不是文疏,而是干娘。姬文轻大婚,文疏派兰泽送去了真正的解药,叶夕知道,这是文疏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从此,再无瓜葛。
      走到这个地步,都是因为无法舍弃的身为男人的自尊。以为自己被文疏当成了女人,以为被他瞧不起被他玩弄,所以拼尽全力想要证明自己是不输给他的男人,想要让他明白自己是不可侵犯是侮辱不得的。可是,太过自尊,反而变成了自我。因为太过自我,所以再也看不清别人的心意,一味曲解一味误会,终于,失去了。
      内伤,好得很慢。一开始只能躺在床上,听关月和自己说话或者听关月和姬文稀针锋相对的打闹。渐渐得可以起床了,走出门去才发现,此处谷中竟然房屋林立别有洞天,才知道,此处就是知秋堂总堂所在。那个时候姬文轻即位已有三月,脚跟渐稳大权在握,他不可能不对知秋堂动手。拱手让出江山的文疏此时此刻也定然知道让知秋堂减少活动、隐蔽行事,所以他,极有可能会在总堂坐镇发布命令。也就是说,这几个月来,他明明在自己左右却一次都没有来看过自己。
      那一刻便明白了,自己已经成为了文疏不愿揭起的伤疤。放弃帝位说来容易,可是知秋堂的人又岂能都跟他一样说放弃就放弃?文疏顶下这些压力的时候,也必然在想“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吧?这些压力都不算什么,因为这是最后一次痛苦,最后一次付出。
      所以,站在一月的雪地里,自己无声地泪流满面。再也不会,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对自己那么那么好了;再也回不到称兄道弟两小无猜的岁月;再也不能笑着调侃他叫他“弟弟”了;再也不能和他联手惩恶霸;再也不能和他打赌、博弈、论诗书、比武功。。。再也不能让他给自己捶肩捏背;再也不能把他硬邦邦的胸肌当枕头;再也不能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亲吻。。。
      先是霸道强劲的怀抱,然后是少年一贯的毒舌“真丢脸!”,最后是毫不留情的亲吻。沉浸在悲伤中的自己,完全被吻了个措手不及。不,小文稀,你还是个孩子。哭花了脸颊,狼狈地想要推开他,可是被泪水模糊的瞳孔中却映出了文疏。。。和别人的影子。
      洁白的雪,红色的大氅,娇弱的她一脸受惊的表情,难为她,看到两个大男人在亲吻。柔弱无骨的手怕是受不住那紧握的疼痛吧?所以才会诧异地向文疏露出疑惑和抗议的表情。除了更加用力握紧她的纤手之外,文疏没有多余的动作,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早就知道已经回不到过去了,早就知道已经再也挽回不了什么,可是还是不假思索想要推开小文稀,只是无奈被封了内力又身体虚弱,竟是丝毫撼动不了。明明知道的啊,文疏几个月来第一次来看自己却带着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明明知道面对文疏的示威自己应该将错就错还以颜色,可是心中还是只想着不要让他误会,以至于为了脱困用力咬伤了小文稀。
      明知道去挽留去解释会让自己尊严全失,可还是怕自己的姿态不够低怕惹文疏生气。只是还来不及解释,文疏却冷笑着嘲讽:“玩得真激情啊。”然后举起握着的纤手:“我们两情相悦已经有三个月了,你看叶夕,我用一个月就放下了你。”脸上的笑容幸福而刺眼:“我要成亲了,祝福我吧,二哥。”
      最刺伤人的不是“两情相悦”不是“成亲”不是陌生的“二哥”这样的字眼,而是“我用一个月就放下了你”。仅仅只是一个月,只是一个月而已。在自己还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自己抛之脑后和别人浓情蜜意了。
      谁都知道叶夕左右逢源、伶牙俐齿,可是那个叶夕却在此刻无法说出一句话来,哪怕是伪善的祝福。
      “滚开这里,从你站的地方传过来了一股腥臭味。”毒舌的自然是不怕天地的四皇子姬文稀,即使现在站的是别人家的地盘。
      从文疏眼中冒出来的是被冒犯的怒火,即使做不了皇帝,他也是挥手震四方的知秋堂堂主,岂能容忍别人如此污蔑?于是他挥手一掌全力向姬文稀拍了过去,哪怕对方是他的小堂弟。姬文稀双掌迎战,还是在失去内力反应变迟钝的叶夕反应过来之前被摔了出去,嘴角,有血溢了出来。
      “文稀!”来不及指责文疏,身体先行跑过去揽起姬文稀。
      被忽视的文疏冷哼一声,柔声对身旁的丽人道:“我们走。”
      听到这句话不由自主回头的时候,只是看到了一双渐行渐远的紧紧靠在一起的背影。下雨了吗?怎么看不清楚了?一双少年的手抚上自己脸颊的时候才明白,竟然,又哭了。越擦越多的泪水,泄了闸般控制不住,先是抽噎,终于,埋在少年并不宽阔的胸中嚎啕大哭。惊异于自己的软弱,不过是被抛弃了而已。文疏让自己变成了自己最不屑的软弱之人,却撒手不管没有负起保护的责任,所以文疏是混账,所以。。。这是最后一次哭泣,最后一次软弱。从此,离开他,好好活。
      离开他。自己想要离开的。可是,却几乎被软禁在了此处。文疏成亲后,自己提出要离开这里,但是却被他否决了,理由是怕自己出卖他。是啊,他这样想也无可厚非,毕竟新皇正不动声色想找出知秋堂总堂来个一网打尽,而自己恰巧和新皇关系匪浅。
      一晃眼已经是绿意盎然、姹紫嫣红了。小文稀迫于文疏要挟只能每日和自己呆一个时辰,但是,已经足够为这样幽居的生活添加乐趣了。关月时不时会来,说一些逸闻趣事,很是感谢他。只是不想,从外人口中得知文疏的生活。他们都是善解人意的人,所以,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只是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被说瘦了。
      为什么呢?呵,探究这个又有什么意义?

      起身下床,洗手梳洗。叶夕推门而出,果然看到姬文稀守着院中石桌上的饭菜臭着一张脸:“这么慢,你存心想浪费和我呆在一起的一个时辰是不?”
      叶夕笑笑:“怎么敢啊,四皇子?”偶尔,也还会这样戏谑地叫他。
      “快来坐下。”虽然脸色仍然很臭,但是已经透出宽容的笑意来了:“叫我文稀!”
      “遵命,四皇子。”
      “。。。。。。快吃,你看你瘦的!害得我的眼睛看到你就难受。”

      叶夕不知道现在自己身在何处,但是他知道这里一定是离夏国很近的地方,否则不会在这样的时节便早已百花齐放。在知秋堂弟子虎视眈眈的监视下,姬文稀不得不在一个时辰后按时离去,叶夕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所以他只是微笑着朝他摆了摆手说明天见。
      这些日子,一个人穷极无聊把关月给自己带来的书翻了个遍,特意搬来的书架上早已满是书籍,忽然觉得自己竟然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的自己多么好动啊,除了和文疏在一起的时候偶尔会安安静静的,其他时候大都和朋友在一起笑闹,除了自己家里,呆在一个地方久了就会觉得枯燥无味忍耐不住想离开。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安之若素。
      虽然做了个噩梦,但是今天心情还不错,叶夕决定出去走走看看。虽然是被软禁了,但是他能活动的范围还是很大的。知秋堂总堂依山而建,山势如同一本从中间翻开立放着的书籍,中间是深深的山谷,左右两侧的山峰上建着大大小小的房屋,但是很显然叶夕和几个下人住的东侧因为地势陡峭而房屋较少,隔着山谷相对的西侧的房屋却即使被浓郁的树林掩映也能看出林立的屋角来,屋角一直延伸到后山,建筑规模宏大。对比之下,东侧山谷可谓冷清。
      说叶夕的活动范围很大,其实是因为东侧地势险要,叶夕被封了内力又无法提气动用轻功,下山又需要通过至少三重关卡,所以想逃也无处可逃,只能被困在这里。但也因此在第一重关卡的范围之内,叶夕是可以随心所欲想去哪就去哪的。
      叶夕也没有想走很远,他只是朝着后山的方向慢慢逛了过去。路不太好走,但是对本是习武之人的他来讲还不算什么。走过一段除了岩石就是带刺植物的路,叶夕突然开心地发现前面绵延开的竟是绿油油的地毯。说是地毯并不确切,其实是一种叫“山羊胡子”的草,细长的叶子跟山羊胡子一样顺着山势铺在山间,因为数量多而形成了绵延到远处的地毯,摸上去也是柔柔软软很舒服。感觉自己发现了宝藏般,叶夕自己一个人在山麓间笑了起来。紧走两步过去坐下,对面是其他的山峦,空谷幽静,探头看看近处,虽然地势陡峭却算不上是悬崖峭壁,惬意地躺下,叶夕几乎已经忘了这一年来所经受的种种悲伤、委屈、无助和悔恨了。
      本来,该是平和的一天。和姬文稀一起吃早饭,饭后独自出来散散心,回去吃午饭,不想吃的话就看看书睡午觉,下午关月或许会过来,和他聊聊天,晚饭后再看会书就躺下休息。可是,却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咬到腿,更没想到,咬他的不是蜘蛛虫蚁,而是他最最害怕的蛇。
      从小就害怕一切长长的看起来滑溜溜的动物,好在生在北方,又住在阏京,所以蛇是不常见的。那个时候,他最怕的就是雨后那蠕地之物,即使下雨天尽量躲在屋里不出来,很多次还因为它们出现在梦中而惊醒,而至于黄鳝之类的鲜物,那是绝对绝对不会吃的,即使经过炮制之后早已看不到它的形态了,他还是害怕。身为一个大男人,看到它们的时候他当然不会尖叫,他所做的,只是跑。闭着眼睛咬着牙死命跑出十丈开外去,然后全身抖如筛糠,因为即使跑出十丈开外,他还是会感觉它们缠了上来,全身爬满了般想尖叫着释放恐惧。虽然如此害怕,但他毕竟是男人,所以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甚至会煞白着脸跟别人开玩笑。但是,当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
      没有语言能够形容叶夕感受到疼痛后弹腰坐起来看到咬着自己小腿侧腿肚的小黄蛇的时候的恐惧和颤栗。死命闭紧眼睛张大嘴巴不顾形象吼出了心中的恐惧,用力踢着双腿挥舞着双手想将小黄蛇从自己的左腿上甩下去,可是那被死死咬住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弱,迫不得已张开眼睛,看到自己的腿上仍然挂着那长长的身子,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伸出手去握住它将它扯下来。发了疯般把自己的腿往旁边的松树上撞去,长长的身子随着腿在空中划出了弧度,叶夕只感觉一阵恶心,死命闭上眼睛再次往树干上撞去,感觉到腿肉被松开的一刹那,因为用力太大身体不稳往下滑去,慌忙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触感却是温热柔软,再次“啊”得惊叫一声,叶夕猛得松开手自己一头往山下撞去——他只是想赶紧逃开,却没想到跌落了山崖。

      姬文稀决定把今天的一个时辰分开来用,那样就可以和叶夕一起共进三餐了。刚开始的时候对于这样的霸王规定他是极力反抗的,但是无奈技不如人又是寄人篱下,他不得不选择了暂时遵从规定。虽然叶夕从受伤后情绪一直都看起来很正常,但是他知道叶夕是直到最近才有些开始放得开的。所以,为了攻占他的心,他要让他每天早上一醒过来就看到自己,然后养成习惯变得看不到自己就会心慌。
      本来是想让叶夕看不到自己会心慌的,可是却没想到看不到叶夕后自己竟然会如此勃然大怒不知所措。送饭的人说是昨天早上收拾了碗筷后就再也没见到他,因为叶夕常常没有胃口,所以中午和晚上送饭过来的时候没看到他以为他去了别的地方也没有太在意。话是这样说,但是姬文稀知道,因为文疏对叶夕不再过问,所以伺候的人也都对叶夕不太上心了。姬文稀做皇子的时候没有少爷脾气,不做皇子了反而将少爷脾气发挥到淋漓尽致,尤其是叶夕不见了却无一人知道,让他怒上加怒,当场毫不怜香惜玉一耳光将送饭的丫环扇出了鼻血,又在丫环的哀哭声中对面前的下人一人赏了一耳光。
      叶夕会到哪里去?好不容易最近心情好了些,昨天早上还笑着和自己一起吃了饭,脸上也丝毫未见异常,所以他不可能是自己离开了。他不回来,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一边吼着找不到叶夕打断他们的腿让下人们去找叶夕,一边飞身掠起施展轻功呼唤着叶夕的名字,可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前山后山找遍,问了几乎所有的守卫,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知道再拖下去恐怕不妙,姬文稀硬着头皮去找自己非常不想见的堂兄文疏。
      叶夕不见了的消息,文疏已经知道了,不是因为他关注着叶夕,只是因为知秋堂总堂发生骚动他不可能不知道。听到叶夕不见了的消息后,他第一反应是叶夕终于逃离自己了。自暴自弃地想着“他走就走吧,从此再无瓜葛一了百了”,可是心里的钝痛和焦躁却是无论如何也消除不了。
      他以为,把自己的爱给别人就会忘记叶夕,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女人;带着她去见叶夕,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相信,自己不爱他了,自己完全可以带着女人在他面前游刃有余;为了坚定自己的选择,毫不犹豫选择了成亲;为了说服自己自己是爱着她的,所以迫切期待着孩子的到来;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鼓起,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满足和甜蜜。所以,叶夕已经不是心中的那块病了,所以这么长时间不去关注他的消息不去在意他已经不会感觉度日如年了。
      他以为,他放下了。所以在听到属下报告叶夕不见了时,立刻理智地压下了猛然升腾的火气和突然扯动的心痛。告诉自己,这就是结局了。草草吩咐人去找叶夕,却不明白自己到底期望着找到还是找不到。可是,一炷香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焦躁地来回踱着脚步,无法压抑住想要冲出去亲自找他的冲动。
      姬文稀破门而入,文疏收敛情绪,未待开口询问,已经听到了姬文稀着急的声音:“以前对你不恭敬是我的错,求你不计前嫌快派人去找叶夕,他从昨天早上就不见了,一天一夜不回来,他肯定是出事了。”
      叶夕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这里都是我知秋堂的人,他能出什么事?说不定正在哪里散步呢。”
      “你!”不可置信地瞪着一派悠然的文疏,姬文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那个爱叶夕爱到为他放弃江山的人吗?果然啊,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只闻新人笑,哪知旧人哭。姬文疏,算我求错了人!”旋风般跑出去,姬文稀一掌挥碎了身侧晃动的木门。
      握在身侧的拳青筋凸出,文疏喉结滚动,极力想压抑住翻滚的情绪。不是已经放下了吗?已经有了爱妻,有了即将出世的孩子,已经好几个月不再关心他的事情,已经放下了啊。可是为什么还会为他担心?还会为别人喜欢他而嫉妒?
      “来人!”知道自己之前的吩咐敷衍,大家寻找起叶夕来肯定也不尽心,所以,必须重新下命令。搞不清楚为什么叶夕会这么牵动自己的心,那么,就先找到他再说,找到他才能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不安啊。

      浑浑噩噩张开眼睛,阳光照得眼睛有些刺痛,微眯上眼睛的那一刹那,猛然想起了咬住自己不放的蛇,惊恐地往腿上看去,不在,蛇已经不在腿上了,猛得环顾四周,空空如也,没有蛇。这是一块凸起的岩石,怕是自己顺着山坡滚下来后又悬空掉到了这里,撞到石头上晕了过去。手,手上有红色的血液和黄色的什么东西,是它身上的,是它身上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心头,不受控制地用力往岩石上摩擦着右手手心,直到手上满是土直到磨破了皮淌出了血才稍微冷静了些,挪动着身子尽量远离被手心摩擦过的石头,用力喘息了很久才抑制住后背上的冷汗和全身的鸡皮疙瘩。
      完全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左腿已经完全僵硬了,呵,竟然是条毒蛇。虽然没有内力力道不足,但是稍微封住腿上的穴道还是能做到的。看看四周,虽然不是壁立千仞,也是难以攀爬的陡坡。若是以前,不说是如履平地,要想上去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只是如今不仅没法用轻功,左腿还无法动弹,苦笑一下,只能等人来救了。
      看着对面的山峦,叶夕想了很多,会获救或者就这样死去,会是谁来救自己,或者文疏看到自己死后会有什么表情。。。疲惫渐渐袭来,却是丝毫不敢闭上眼睛,只怕睁开眼睛看到的又是另一条蛇。夕阳,渐渐没入对面的山峦,天,渐渐黑了。没有听到任何呼喊的声音,怕是自己失踪了还没有人发现吧,真是悲哀啊。可是,相对这悲哀而言,黑暗才是最恐惧的。
      夜晚降临,黑夜的热爱者们都开始了活动。仿佛听到了什么沙沙声,叶夕惊恐地竖起了耳朵,睁大了眼睛。这是,梦里的世界,不同的只是自己还能听到声音。可是这声音,却比无声还更加恐怖,草木皆蛇,仿佛能感觉到无数的蛇向自己靠近。黑暗中向自己伸出的不是梦中的大手,而是一条细细的蛇,它伸长了蛇信,招朋引伴,无数的蛇头聚集了过来。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都是自己的想象,这是风声这是草声,根本没有什么蛇,那条黄蛇只是偶然。——这样在心中告诉自己,可是却无法说服自己恐惧的心。
      终于,逼出了眼泪。他叶夕怎么会这么软弱、这么胆小、这么凄惨!尝试着呼唤一声,却只听到了自己的回音,在黑夜中听来更加骇人。啜泣着,想着干脆闭眼撞死一了百了,可是却无法做出这样的懦夫行为,而心中那不允许自己死去的声音,却在声声诉说着自己的不舍,舍不得,舍不得文疏,舍不得很多人。
      已经,是什么时辰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迷迷糊糊知道穴道自动解开了,毒素在往身体的其他地方蔓延,却是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手来了。眼前山峦的轮廓渐渐清晰,是天要亮了。沉重的眼皮渐渐合上,心中想着小文稀会来找自己吃早饭吗?颓然倒在了地上。

      没有人见过叶夕出去,所以叶夕,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不,这个理由文疏绝不认同。怎么可能?叶夕怎么可能会离开他的视线?这样霸道得想着的时候,文疏却忘了想一想自己已经多久没见过他了。
      终于按捺不住飞身出去一起寻找叶夕,踏入叶夕的住处的时候,一股陌生的熟悉感扑面而来。文疏已然变得冷硬的心竟然掀起了波涛汹涌的感动。空气中飘动的气息,是叶夕的,一如流觞阁给他的感觉。
      叶夕。。。叹息着,再一次默默在心里念着这个被自己的心冰封起来的名字。有一个声音在说:认栽吧,你始终都无法放弃他;另一个声音却在激烈反对:你忘了自己的尊严了吗?
      明明说过要放弃他,可是为什么还要把他带来了总堂?明明他伤得自己那么深,却为什么还要让关月悉心照顾?明明不想听到他的消息,却为什么每天每天隔着山谷遥望他的住处?
      从来不奢望叶夕会爱上自己,可是叶夕,我实现了你的愿望,你为什么还不开心?——想要这样问他,却始终也没找到机会问出口。因为发现他不开心的时候,自己的身边已经有了她,已经没有理由再问出这句话了。
      叶夕,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什么就是放不下你?为什么只是闻到你的气息就让我无法自已?
      顺着山麓一点点搜寻着那个刻入骨髓的身影,眼睛在看到一条牙尖上带着血渍的死蛇的时候,瞳孔蓦然收紧了。怎么会忘记,那个人,最怕这些东西。那年他才十一岁,第一次用双臂牢牢抱住了叶夕。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情为何物,还不明白有一种感情叫悸动,他只是知道,叶夕怕这些长长的活物,所以,他会在叶夕看到它们之前先一步挡住叶夕的视线。
      牙尖上干涸的血渍加剧了文疏的心跳,这种恐惧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叶夕!”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却得不到丝毫回应。“他从昨天早上就不见了”——姬文稀的话炸雷般在耳边响起,干涸的血液。。。昨天早上就不见了。。。
      他怎么会,怎么会让叶夕独自一人看到蛇?怎么会把他安排在山间住?怎么会把他带来这蛇多的南方?
      “叶夕,叶夕!”飞身上树,一边呼唤着他的名字,一边运目极力搜索他的影子。
      得不到回应,文疏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渐渐变凉;然而在看到突起的岩石上那模糊的身影的时候,几乎停摆的心又狂乱地跳动了起来。飞身过去,几乎趔趄着停住身子,揽起他来,在颤抖的手指探到还有一点鼻息的时候立刻抱起他来跃起往自己住处飞去。
      还能救活,只要还有一丝气息就还能救活,哪怕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他也不会让他死!

      文疏的表情极其可怕,但是关月却感觉他的生命从未如此鲜活。拉走姬文稀,他知道自家堂主需要和叶夕静静呆一会。
      并不是无解的毒蛇,所以用药之后毒素已经几乎清除干净了。因为毒素、紧张和体力透支而晕倒的叶夕,需要的只是饱饱地睡一觉,然后在醒来后填饱肚子。
      叶夕并没有什么大碍,文疏本该是放心的,但是心中的自责却无法让他平静下来。被毒蛇咬伤或许只是小事,但是对怕蛇的叶夕来说,却是无可磨灭的噩梦。
      叶夕瘦了,本来就极窄的腰身现在简直不盈一握;本来红润的脸颊也凹陷了下去,颧骨明显。他的叶夕,那个意气风发笑起来全天下都阳光灿烂的叶夕,怎么会憔悴成这个样子?
      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心脏揪成了一团。
      不惊不惧——扇动着长长的睫毛慢慢睁开的眸子仍然是清澈见底。可是那如水的清眸却在意识到自己被文疏抓住的时候惊恐地退缩了,沙哑的嗓子喊出“放开我”的同时,无力的右手用力想脱离对方的钳制。
      文疏的眼中掠过一抹哀伤。——叶夕竟然视他如瘟疫。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从嘶吼惊怒到低声祈求,仿佛失语般,叶夕只会不停重复这三个字。明明不想让他放开,明明想被他握得更紧,可是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的身影却在脑海中不停徘徊。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明明在姬文稀胸前发过誓,明明说那是最后一次哭泣的,可是现在却再次泪流满面。
      。。。。。。。。。。。。。。。
      一只大手猛然摁到了即将打开的门上,一个高大的身影罩了下来,文疏在叶夕头顶上大声吼着:“你走啊,有本事你就走!”
      “我这就走,放开!”死命去开门,但是那只大手却将门摁得结结实实。
      “你走!谁也没有拦着你!”左手环住了细弱的腰身往自己怀里摁,咬牙切齿右手仍然死死摁住紧闭的门。
      “既然要我走,你就放手啊!”不死心,仍然死扣住门想打开。
      “我明明就放手了!”更紧地揽住怀中人的腰身,猛然收回右手将怀中人的双臂一起勒进自己怀里。“我有本事放手,你却没本事走!”
      。。。。。。。。。。。。。。。。。。。

      文疏,带着昏迷的叶夕逃了。逃离姬文轻、逃离叶家人、逃离姬文稀、逃离妻儿,逃离知秋堂,也逃离了大姬。住在叶府的兰泽,偶然在书桌上发现了墨玉的玉佩——这是文疏唯一的留言。
      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若有一天,叶夕笑起来便春满大地,他就会把这春天带回到叶夕所有的旧友身边。
      《番外完》
      后记:
      不害怕蛇的人是不会理解怕蛇的人看到蛇时的恐惧的,很不幸,我很能理解叶夕的感受,所以叶夕面对蛇的时候的行为,完全是真实的。文疏和叶夕,似乎一直都在彼此误会,这完全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可是自尊,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啊,很多爱情不都是因为自尊心过重而走到尽头的吗?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一样的的悲伤和无奈,想要尽可能把每个人的心情都写出来,可惜的是尽管爆了字数,还是无法一一写全。才疏文浅,敬请见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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