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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文疏?”嗓子痒痒的干干的,有些沙哑。揉着眼睛从床上撑起身子,叶夕打个呵欠:“水。”
“醒了?”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正拿着笔在写着什么的文疏回过身来朝他柔柔一笑,带着宠溺的味道。放下笔,起身,走到卧房中间的圆桌前给他倒上水,端到他面前:“从未时睡到酉时,猪都不如你能睡啊,饿了吗?”
“嘿嘿。。。”水温不冷不热,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下去,叶夕恢复了精神:“你见过我这么聪明的猪吗?一睁眼就骂我,亏我还为了你马不停蹄赶了回来,要不然我能这么累一睡三个时辰吗?”
文疏一怔,旋即微微笑了:“禹州好玩吗?”
“好玩!”一说到这个叶夕顿时兴高采烈了起来:“城内倒还罢了,倒是城郊有意思得多,四处是丘陵,田地都在山腰上,坐在田垄间一眼望去,远岱起伏,顿时感觉心胸开阔了许多。中午的时候我们一起烤的野兔,盐放少了也没有其他调料所以没有香味,但是大家都很开心。女孩子们身上都带着青草的香味,既害羞又豪爽,都把我弄糊涂了。我还发现用剑割麦子果然不如镰刀好用,不过这个不要告诉师傅啊。”
“这么开心,怎么不多呆两天?”
“唉。。。”叹口气,穿起鞋子捧水洗手:“还不都是因为你!每当我看到喜欢的东西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是文疏能看到就好了’;当我吃到好吃的也会想‘要是能让文疏尝尝就好了’;当我跟大家玩得很开心的时候还会想‘要是文疏在就好了’。一想到你不在,心情立刻就打了折扣,所以就早早回来了。”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谁让我就是这么一个会怜爱弟弟的好哥哥呢,为了弟弟,什么都可以弃之不顾啊。谁知道,那弟弟却根本不懂什么叫‘长兄如父’,真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少给我倚老卖老耍贫嘴。好不容易感动了一下,立刻你就原形毕露了。”
“嘿嘿,你真感动了?”
“我还没傻!”板起脸教训他:“明明比我多吃了一年饭,怎么就这么不知长进!要不是你对谁都嘻嘻哈哈的,那些人能死皮赖脸追着你不放吗?!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嘁”叶夕撇撇嘴:“你生什么气啊?再说了,他们也没有死皮赖脸追着我啊。”
“没有?”
透着危险的反问,叶夕知道接下来又是一顿数落,立刻扑上去捂住他的嘴,然后用湿湿的手抹了他一脸水渍:“求好弟弟嘴下留情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情不自禁打个哆嗦,感受到文疏周身散发的寒气,叶夕立刻收手规规矩矩站好。——文疏生气了,他能感觉得到。可是为什么生气呢?难道是因为他朋友多,因而冷落了他?真是个别扭的小孩。可是这个小孩。。。。现在有些可怕。
低气压缓缓散去,文疏轻叹一口气:“马上要开饭了,还不快去洗脸?”
在心里吐吐舌头,叶夕故意大声喊了句:“遵命!”刚刚进来的玉湖对两位少爷的互动见怪不怪,换掉盆中的水,把干净的手巾放好,微笑着退了出去。叶夕洗完脸,拿手巾擦着,看着背对自己面窗而立的文疏,心中一动,情不自禁问道:“你。。。恨皇上吗?”
窗前的人背影一僵:“为什么这么问?”
不执著于文疏的答案,叶夕只想说自己的心情:“反正我不喜欢他。要不然你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不能和我一起去禹州。我还想去其他的地方,很远的地方,去夏国去元国,要是能和你一起去,肯定会多出很多快乐,而且我也不会时时想着要回来。”
这个人,怎能不爱?“看来。”文疏转过身来,心中明明很高兴,脸上却异常严肃:“只有等我做了皇帝。。。”后半句话被叶夕修长的手指捂回了口中。文疏扯下他的手来,眼中带了一丝戏谑:“这么胆小,以后还怎么辅佐我啊?”
猛地捶他一拳,叶夕嚯嚯磨牙: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然而,上下看看文疏,缀着腊梅的玄色夏衣,宽阔的肩膀,坚定的眉眼。。。想到刚才他生气时无意散发的压迫力,叶夕心中感到了一丝惋惜:“如果你是皇帝,必然会令天下臣服。”
有些惊愕,有些开心。“那么,你愿意辅佐我吗?”
高傲地抬起下巴:“要我辅佐你,你还不够格。”
“刚才是谁说我会令天下臣服的?”文疏不依不挠。
“还不是你这身衣服害得”眼珠一转,嫁祸给衣服:“是这件衣服给我造成的错觉。”
“是吗?”文疏笑了,仿佛看穿了小孩子无伤大雅的谎言的父母,选择了宽宏大量的宠溺。
那么,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就穿着它,让天下人臣服吧。你也是,天下人之一,不是吗?】
文疏。。。。
文疏!惶急地睁开眼,猛地想坐起来,胸口却传来一阵钝痛。
“还没死嘛。”不懂安慰的毒舌,自然是姬文稀。
捂住痛处,叶夕撇头看到姬文稀被五花大绑在离自己不远的椅子上。刚刚那。。。是梦,梦到了一年前的事情。如今梦醒了,在梦中被忘却的一切突然潮涌般涌进了脑中,文轻!
“文轻呢?”焦急的语气,叶夕慌忙想再次起来,却被剧烈的疼痛扯住了神经,一阵晕眩重新倒在了床上。
“你消停点吧。我过来的时候他还没死。”
小文稀被绑在这里,自己内脏被震伤无法动弹,这么说,文疏赢了?呵,文疏,要做皇帝了吗?他又会,怎么对待这些和他敌对的人?
“我估计你也快醒了。”门被推开,一个轻柔的声音传了过来。来人年纪轻轻,高挑纤瘦,一身青衣,面带微笑,容貌虽不出众,温柔却为他添彩,让人不由得想亲近。
“哼。”很显然,姬文稀是认识他的。
来人对姬文稀的无礼不以为忤,径直走到叶夕窗前,抬起他的手臂来摸上心脉:“我叫关月,你昏迷的这段期间,四皇子一直以这个姿态守着你呢。”
“少啰嗦!”姬文稀眼冒怒火,挪动身子弄得椅子咯吱咯吱响。可恶,双腿被分开紧贴着椅腿,双手在椅背后面被缚住,身体被绑在椅背上,光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是很难受了,这该死的绳子和椅子还这么结实!
关月一笑,放下叶夕的手臂,骨节匀称的手摁到叶夕的胸口处轻压着一路向下,叶夕吃痛身子一颤。或许,这个关月并不像他的表面一样那么温柔。然而奇异的是,关月手到处,胸腔内的疼痛便会减轻一些,叶夕本想说几句感激的话,但是此刻,他最关心的并不是这个问题。“你们把文轻怎么样了?”
“文轻?啊。。。你们的太子啊。”恍然大悟般,关月微微一笑:“若是他受了伤,死不死我便会知道,可是世子没让我去医治他,看来是直接就死了。”见叶夕突然瞪大了眼睛,无法接受般惊恐得面如死灰,又立刻道:“也有可能正活蹦乱跳活得好好的。”
叶夕可以确定,这个人,性格很恶劣。但是,无法放下对姬文轻的担忧。
“唉。。。世子下手真重啊。”给叶夕盖盖被子,关月一笑:“好在还有我。待会我让人拿米汤和药来,请一滴不剩喝下去。”站起身走到门前又回过头来:“四皇子要是饿了可以喊一声,门外有人守着呢。毕竟已经一天一夜了啊。”
和关门声同时响起的是姬文稀泛着怒意的“滚”字。
一天一夜?这么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吗?外面,到底怎么样了?“文稀,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是我自己要这样做的,才不是为了你。”
如此纯真。。。叶夕想笑,但是却实在笑不出来。文疏,你又在哪里?是在扫清余孽,准备着登基吗?磨拳霍霍,现在肯定是志得意满了吧?——心中这样想着,可是却怎么也想不出文疏志得意满的样子来,反而有一双饱含着无声指责的阒黑眼眸一直在脑海中晃动。
文疏,欺骗你的是我,只求你,对文轻仁慈一点。
躺在床上不能起身,已经是醒来后第二天的午后了。知道文疏不会杀了姬文稀,所以在关月来带走他的时候,虽然姬文稀极力抵抗,但是叶夕还是威逼利诱他离开了,毕竟绑在椅子上那个别扭的姿势可不是好受的。
关月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大夫,包括叶夕小解、擦身他都一手包办,叶夕一边感激他,一边想从他口中套出话来,毕竟躺在床上是没法得到任何消息的,可是他又实在放不下姬文轻。只是与脸上的温柔相对地关月却对他的病人毫不松口,除了在叶夕要求见兰泽的时候告知他兰泽受重伤无法前来外,他从未对叶夕说过任何与前日之事有关的话。
是啊,那已经是前日的事了。皇上的遗体,文疏是怎么处理的?是愤而鞭尸报家仇呢,还是好好敛起准备国葬?皇上,也是个可怜之人。听到皇上的死讯,爹又会是什么反应?那个向来冷淡清心的爹,会为了皇上难过吗?
文疏,两天了,既然不想让我死,既然让关月照顾得我无微不至,为什么不来看我?是因为忙于登基呢?还是。。。根本就不想再看到我?保住我的命,也只是因为还顾着这十几年的情谊吗?那么,你那样待我,夜夜索求着一个男人的身体,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是因为爱,为什么又要给我种种难堪?如果不是因为爱,为什么处处又有不经意的温柔?
和姬文轻约定,事成之后给自己完全的自由,却对文疏说事成之后随他处置。这些在特定时候被逼无奈说出的话语,是否也在无意之间暴露了主人的心事?
静谧到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房间,疼痛到难以呼吸的胸口,有些悲凉。打破午后宁静的脚步声,不轻不重熟悉到刻入肺腑。是他。
骨节分明、带着厚茧的大手,停留在门扉上。
加快跳动的心脏扯得胸口更加疼痛,想要大口呼吸,却紧张得只敢轻轻吐气。
那个人,就躺在里面,这两天不见他,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吗?从兰泽口中知道。。的事情之后,不就已经开始怀疑了吗?怀疑的时候,不就已经想到会遭到背叛了吗?其实,早已经预想到了结局,只是一直在逃避真实而已。如今事实摆在眼前,这明明是自己一再伤害他的报应,可是自己却又一次错上加错伤害了他。若不是本就受伤了的兰泽拼命救下了他,现在的自己恐怕早已自杀谢罪随他而去了吧。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冲动到失去理智,冲动到不知手下轻重,冲动到想杀死他让他永远成为自己的所有物。错了,错得离谱。明明说着爱他,难道爱他不就是想要让他得到幸福吗?一厢情愿想得到他,实在是太自私了。如果他想离开,就放他走吧,放他走,也只是因为清楚自己对他的爱,痛苦、悲伤,就让自己一个人默默忍受吧。
终于下定决心,文疏推门而入。
撞到一起的视线,明明想闪躲,却胶着般无法分开。不知所措和悸动被隐藏在冷静和敌意之间,文疏闭上房门,坐到了叶夕床前的椅子上。以前,自己躺在床上的时候,叶夕也是这样坐在床前守着自己,自己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虽然身体很痛,可是心中却满是计谋得逞的开心。
“文轻在哪里?”心中有千万句话,可是也只是问出了这一句。
不答反问,“为什么你要帮着他?”以前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你的目光也总是投注在他身上得多,你就这么,喜欢他?
“因为我想让他做皇帝。”为什么会选择助他当上皇帝?因为想和你作对,因为你那样对待我给我难堪,不想让你得逞,不想让你做那冷血冷情的皇帝,更不想你做皇帝后再对我随意践踏。
不是因为喜欢他,只是因为想让他做皇帝,所以才帮助他。——得到这样的回答,心中该是高兴,可是却仍然难过到不知所措。
“文轻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终究,你也只是关心他而已。你怎么不来问问,面对着你直直刺过来的剑,我有没有伤心?“如果我说他死了呢?”
“如今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即使文轻死了,我又能怎么样?无非是无法苟活罢了。”文疏这样反问,肯定是因为文轻还活着。说什么“无法苟活”的话,也只是任性的气话罢了。气自己、气文疏,不受控制想和文疏闹别扭。可是成王败寇、铲草除根,这个文疏,若是杀了文轻,也不无可能。到时候,即使死了也无颜去见文轻吧?
抑制不住心底翻涌的醋意,为了姬文轻,叶夕做了一切,包括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得得到解药的机会。可是那时的自己,却为了他不顾一切闯进宫里。真是可笑啊!姬文轻他凭什么?他哪一点比他文疏强?难道即使是死,也要陪着他吗?好一对情深意笃的鸳鸯!
即使痛苦塞满了胸口,你一定也不会发现。“我不会杀他,”因为不舍得让你死去。“所以,你也不用寻死觅活。”
文疏,你终究是心软啊。这样的你,能做个好皇帝吗?
“叶夕。。。”低下头,鼓起勇气握住他的手:“对不起。”对不起不该以爱的名义来伤害你,对不起因为不甘心而伤害了你爱护的人,所以,请原谅我。请让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爱你。
为什么说对不起?对不起你的人不是我吗?一直戴着面具欺骗你,明明在很小的时候就发誓要保护你,可是最后伤害你最深的却是最被你信任的我。不,你最信任的,或许是兰泽吧?呵,已经无法自信了呀。毕竟我们,已经不是以前的好兄弟了。
“这玉佩本来就有两块,我的那块交给兰泽让他代为行使知秋堂堂主的权力,因为打开它们,就是一枚印章;你的那块我一直保管着,直到最近才交给你,可惜被你摔碎了。”从怀中摸出墨玉的玉佩来,摩挲着它上面的花纹,仿佛在看自己的情人“上面的花纹,是甲骨文的‘文’字,‘文’字的心里面有你的‘夕’字,这是个巧合,也是我心里的秘密。不被允许姓姬,反而令我开心了起来,文轻、文浅、文薄、文稀什么的,只是个名字,都不是最重要的姓氏。本来,这块玉也该随着那块一起去的,可是,它还有自己的使命。”玉如其人,终究无法在一起,这也像是我们两个的命运。
“叶夕”目光从玉身上离开,看定他那有些震惊和迷惘的眸子,“这是我埋藏很久的心里话。”原谅我无法直接说出我爱你,对不起,这是我仅有的自尊。若不是爹一句“叶家人生生世世只为皇上效忠”,若不是爹一句“卿若为王,我愿为相”,父王又怎么会举兵造反?可是又有谁知道,逼爹这样说的,正是想找借口削藩夺权的狗皇帝!可是,不管事实如何,父王终是为了所爱之人的一句话而受了灭门之灾——只是因为先说了“我爱你”,所以被人利用输得一败涂地。这样的难堪。。。他文疏,绝不重蹈覆辙。可是叶夕,你该明白,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没有说出那三个字而已。
文疏的目光,如此坚定,带着迫切的希望和生怕破碎的小心翼翼。说了这么多,文疏,你是什么意思?说什么打开它们就是印章,说什么“文”字里面有我的“夕”字。难道,你竟然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吗?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文疏,你是说,你喜欢我吗?”如果是那样,我又误会你误会得多深!
叶夕,不用犹疑不用小心翼翼啊,我爱你,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你喜欢我吗,叶夕?”回答我,喜欢我吗?不用爱我,只要喜欢我,我就知足了。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这是第三次了。【“文疏,你是喜欢我的吧?是吧?”“那么你呢?”
“这么关心我,是因为你喜欢我吗?”“那么你呢?你喜欢我吗?”
“文疏,你是说,你喜欢我吗?”“你喜欢我吗,叶夕?”】
为什么总是这么反问?这样傻乎乎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却总是得不到肯定的回答。文疏啊文疏,我也不是总有勇气去主动问别人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啊。我也会没有自信、会害怕会彷徨,看到我为你动摇,你是不是很开心?可是就算我是阶下囚,我也不是可以供你任意玩耍的老鼠。让我有了希望,再狠狠将希望在我面前碾碎,文疏,你何其残忍!可是我还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对你的心意。这都是,因为我自甘下贱吗?!
这个问题,竟然让你纠结这么长时间也难以回答吗?叶夕,只要你说一个“是”字,我可是会毫不犹豫死命抱住你告诉你我爱你的啊。秀气却不失英挺的眉,竟然如此深锁着,一脸痛苦和难以忍受的表情。呵,文疏,还不死心吗?
站起身,将玉佩收入怀中,凄凉一笑:“我懂了。”一脸燥热,无地自容,逃也般离开这个让自己呼吸加速到窒息的人,离开这个充斥着他的气息的房间。
砰然关上的门,叶夕傻愣着。。,扯动伤口嘶吼出声:“你懂什么了?!你到底懂什么了?!”挣扎着想下去追上他,可是。。。文疏!你懂什么了?即使再丢脸,我也想说喜欢你;即使被你嘲笑,也想说喜欢你;即使你做了皇帝三宫六院,也想说喜欢你啊!
门猛然被推开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去而复返,来不及挣扎着欠起身子,甚至来不及惊喜,一句冰冷的话从头顶浇到了脚底:“叶夕,你竟然逼我到这种地步,好,我拱手让出一切,实现你的愿望!但是我要告诉你,我不爱你,我文疏从来都没有爱过你,现在也不爱你,将来也绝对不会爱你!”
“哐当哐当”被甩上的门来回晃荡着,文疏的身影眨眼便不见了。
怔怔地躺在床上,晃动的门形成的光影在眼前形成了模糊的一片,在心感觉到痛之前,一滴晶莹的眼泪从右眼眼角流出横淌过鼻梁,刺痛了左眼,撞到了另一滴泪上。
永安十三年腊月初六,大姬厚帝太子舒王姬文轻继皇帝位,继位大典庄严而不奢华。继位大典后的国宴上,兵部侍郎马敬之子新任明威将军马跃正和礼部侍郎李由低声交谈。
“这么说,太后遭殃了?”
“除了四皇子母妃周妃不知道上辈子积的什么德幸免于难外,后宫大小妃嫔娘娘大都发配到皇陵去给先皇守陵去了,太后也没有幸免。”
“唉。。。成贵妃被那假李公公劫走了也不知是福是祸,可惜了一个大好美人。我爹当时也吓了一跳,真没想到那李公公是假的。”
“这事就别说了,李、刘两人也着实可怜,尤其是刘公公,唉。。。才不到四十岁。还有太医院冯太医,总之与那事有关的,都没有好下场。”
“可惜了一身好医术。这么说现在用人之际,皇上是要重用四皇子了?”
“咦?你爹没告诉你吗?四皇子现在不知所踪,有人说是跟着叶夕走了。”
“真的呀?不过要是叶夕肯带我,我也愿意跟他走。叶夕可真是潇洒啊,功成身退学范蠡泛舟江湖,走之前也不跟大家说一声,我们这些好朋友可都在心里念着他呢。”
“你当然得念着他,要不是他你能升得这么快?你看现在左丞相还空着,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勾心斗角抢呢。”
“徐景虽然投靠了西元,但是我看皇上早晚得把他追回来,皇上对叶家感恩,不可能不讨厌他。”
“我觉得也是。真不明白,皇上既然这么重视叶夕,又怎么肯放叶夕离开呢?叶老太爷一直都做闲云野鹤,叶迁叶大人又一直不知所踪,叶辰叶侍郎辞官在家一病不起,叶夕又远离朝廷隐姓埋名不见了踪影,叶家现在,就剩一个小娃娃,虽然聪明,要想在朝廷立足少说也得十几年啊。叶家,已经不再是朝廷中不倒的支柱了。”
“您说得也对,但是若那叶行舟小娃想要出仕也必将一鸣惊人。你看现在皇上去除了叶夕龙阳君的封号——说到这个我就气啊,叶夕可不是什么龙阳君——封了他为大辅国公,又把原先的龙阳君府扩建了两倍赐给了叶家,如此恩宠,实所难见啊。”
“说起叶家就不得不提一下清王世子文疏,当日之事我和你爹可是亲眼见到的。虽然不清楚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当时明明是他掌握了大局。怎么就突然形势逆转了呢?而且听说知秋堂就是他的,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绝不会自己放弃做皇帝的机会。而且谁也没见到他的尸体,大家都在猜测是文疏顾着和叶夕的情谊才拱手让出了江山,所以今上才会这么感激他。还听说,其实文疏也有断袖之癖,在龙阳君叶夕面前,自然是跌跤了。”
“李大人!不要无凭无据胡说。抱歉,我太激动了。不过想想也有可能,那日叶夕成婚之时,文疏脸色就臭到了极点。若他是为了别人放弃江山,我就要骂他一句二傻,但是若是为了叶夕,唉。。。也就罢了,只恨我没机会为他放弃江山。”
“这话别说了,说多了有害无益。你看现在虽然知秋堂不见了名号,四处隐藏了起来不见了踪影,但是那势力还是有的,皇上也是寝食难安的。而且现在皇上身上的毒还没有完全清除,听说解药就在文疏手中呢。”
“这已经完全是地下君王了,难怪放弃皇位也不觉得可惜。只是没想到曹将军竟然打从开始还念着清王的旧情,现在一家老少随了文疏去,皇上又仁慈开恩对从犯既往不咎,他也算是潇洒了。”
“对,还有禁军统领云霄,想必那生活也是极为快意的。但是要论最快意的,莫过于范丞相和戴将军了,戴小将军为了皇上差点送了命,现在得意着呢。”
“没办法,谁让他们是功臣呢,范家还有小外孙叶行舟在,不过谁知道以后他会长成什么人呢。不过听爹说范丞相当日凛然不惧,他倒是硬气了一把。”
“瞧着吧,皇上不可能不打压功臣。以后有得看呢。听说皇上礼佛的日子定下了?这次又要大肆拉拢天成寺了,想必是皇上那日见识到天成寺威力了吧。要不是四皇子主动弃位,天成寺众僧来了,还真不好说。”
“唉。。。可惜我还没有资格入朝,这百年一见的盛事竟然错过了。”
“得了吧,你不知当日有多凶险才这样站着说话不腰疼。”
“嘻嘻,也是。只是感觉这样自己根本不像叶夕的朋友,明明是好到要拜把子的程度,却不知他事情的一二,突然感觉和他有很大距离啊。”
“多学着点吧。说起来他成亲的日子还是我定的呢,只是可惜了余家小姐。”
“听说叶夕走之前嘱咐皇上帮其再找门好亲事呢。这休书必然是写下了的。”
“我想也是。嘘~~皇上过来了。”
永安十三年九月十二日,忽闻今上薨,泪湿衾被,吾虽不知天机,亦知天命有数。今上在位十五年,勤恳兢业,四海富足,然“智囊”一失,再无知音,加之天灾虽无,人祸频起,回天乏命。怜之,叹之,敬之,大哉我仁王。---《大姬闻记》寒桥山人
永安十三年十月十二日,国丧一月足,荣皇入陵,太子文轻驱数十嫔妃于皇陵外驻守陪护,永安十三年腊月初六,厚帝太子舒王文轻继位,年号怀昔,于次年启用。始云厚帝太子“幼且性愚”,皆不知厚帝与荣皇之心也。然,不知荣皇始立废太子文浅何故。此中曲折,独立寒桥,不敢妄言。大辅国公叶氏夕者,居功不傲,尝有陶朱公风骨,或云“怀昔”因之而起,可做笑谈。---《大姬闻记》寒桥山人
《完》
ps:就这样完结了,叶夕泛舟江湖是否为真?他和文疏最后又怎样了呢?向来喜欢在番外中写结局呢。到此为止,也是结局,各凭想象,但是番外还是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