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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曾记当年 十里红妆 章慧妃软软 ...

  •   “啪”的一声破碎声打破了玉麟宫的宁静,主子心情不好,整个玉麟宫也是颤颤惊惊,可偏是如此,宫女们更有点手忙脚乱。猛地跪地声跟花瓶的破碎声竟然同时发出了。

      “滚”,章慧妃今天没有心情叱责这个宫女,她本能地感到什么不好的预感。这些天,太子案让整个宫廷都乌云密布,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差错引来杀身灭族之祸。许是受到这些情绪的带动,一向冷静的章慧妃这些天是坐立不安,寝食不思。她有意找门路询问此事的发展,却又唯恐过分关注给自己带来诸多麻烦。可这种悬在心中的感觉真不是人能够忍受的。

      章慧妃的心始终悬着,但更多的是期待。她虽也出身将门,但由于从小容颜出众,父亲对她更多的是察言观色的教育,她知道她之于父亲是一场豪赌。章家一直武运不昌,期望通过她的进宫改变几代人的命运,而今天终于才等到了这个契机。宫中除皇后,她的位份最高,太子没了,那么无论立嫡立长立贤,都该是她的儿子元挚为太子,那章家便会随着水涨船高,从此越过陆家成为最大将门世家。想到此处,章慧妃的心不由得颤抖起来,似乎看到了站在女性最高位置的万丈光芒。

      整个玉麟宫静得可怕,静得不同寻常。

      章慧妃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整个玉麟宫竟然再没有他人。

      出了什么事情,太子案有结果了吗?

      大门突然打开,阳关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眼睛尚未来得及适应,章慧妃用手遮挡了一下。可惜她看到的不是带着圣旨的太监和礼官,而是全副武装的禁军将士,手持佩刀,神情凛然,训练有素地立于大殿的两侧。

      章慧妃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便看到已经踏进门口的乾文帝和陆留惜。

      陆留惜怎么会来?从太子出事以来,她还从没有踏出懿宁宫一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章慧妃暗叫不好。

      “皇上,娘娘,这是干什么?”终于回过神来的章慧妃慌忙跪在乾文帝的脚下,惊恐的眼神带着凄然,弱不禁风的身体仿佛在颤抖。

      可是乾文帝没有理会他,他扯开被她抓住的衣袖,头也不转地走到了大殿上首坐下,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乾文帝。

      章慧妃只得自己起身站在一旁,乾文帝也不说话,就这么平静地坐着,章慧妃只能看了一眼同样静坐着不说话的陆留惜,但她分明看到她的眼睛里那强烈的愤怒和仇恨。章慧妃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整个大殿静得仿佛要令人窒息。

      “跪下”,乾文帝猛地开口喝道。

      章慧妃竟然不由自主猛地跪倒,但她也算见惯风浪之人,只一个瞬间,便开口了:

      “皇上,臣妾做错了什么,让皇上如此恼怒?”

      “你一定要朕来说出你的那些肮脏事吗!?”乾文帝现在越看这个女人越觉得气愤,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害得他好苦。

      章慧妃明白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发生了,而且与皇后有关,皇后从来就不曾来过她的玉麟宫,今天来了,且还是这副表情,她仿佛瞬间明白了,难道是太子案?

      她确实有想过对付太子,可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布置好呢?难道有什么事情被抓住了把柄。

      章慧妃转向皇后,“娘娘,臣妾与您向来井水不换河水,您到底对皇上说了什么?”。不管有什么证据,将一切认为是皇后趁机打击报复。

      陆留惜原本想看着乾文帝怎么处理章慧妃,她只想知道自己的男人会怎么对待杀了自己儿子的女人,她因他放弃了整个江湖,他欠她的。可是现在她不想忍了,她现在就想自己亲手杀了这个女人,不管是谁,敢碰昭儿,就得付出代价。

      “我说了什么,我还能够说什么?谁又能够说得过你?我原本以为你也只有些小把戏,嘴巴多说了些话,没想到你竟然有这胆识,竟然敢对付昭儿……”说道昭儿,陆留惜已经泪流满面,嗓音越来越大,甚至嘶哑。

      “臣妾不知道皇后娘娘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这个女人这个时候还在否认,陆留惜带着绝望哈哈大笑,她恨自己当年怎么就会留下这么个祸害。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么章鹄是谁?霍武平是谁?是谁派人引开了皇上?是谁让元挚怂恿两位皇子一起去行猎?是谁指使人伪装成山民提前摸清麓仓行宫的地形?是谁在麓仓附近布置了大量武士?又是谁最想要昭儿的命,谁又得到了最大的好处?”

      陆留惜已经嘶声力竭了。

      “你早几年就已经开始布局了是吧,你就这么想要你的儿子当上皇帝,你就这么想要昭儿的命?”陆留惜痛苦失声,乾文帝只能抱着她,陆留惜却反身抽出了最近侍卫的佩刀,一个闪身,刀便架在了章慧妃的脖子上。

      乾文帝惊呼:“住手”。

      “惜儿”。

      陆留惜拿刀的手在颤抖,她真的想就这么一刀杀了这个破灭了她所有希望的女人。

      章慧妃完全处在震惊中,她确实在布这个局,可是堂兄不是说还没有等到最佳时机吗,难道真的是他下得手!不会的,太子现在出事,她的嫌疑无疑最大,堂兄不会毫无顾忌地下手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她听完陆留惜的话,却无法反驳,如果这些证据都是确实的,她听着都觉得事情一定是自己干的,何况她也真是有这个打算的。她让亲卫告诉皇上那个消息,是因为她怀疑那是皇后做的;她叫元挚要求行猎,是为了好好表现元挚;她布局麓仓行宫,不是为了这次行刺啊!

      “皇上,不是臣妾做的,臣妾从来没有让人行刺太子,元挚也有遇刺啊,臣妾怎么可能派人刺杀自己的儿子呢?”

      乾文帝向旁边示意,内侍裴行立马将那一堆供词和书信放在了章慧妃的面前。

      “朕没想到朕身边的女人会有这样缜密的心思,歹毒的心肠。你同时也刺杀了元挚,难道不是为了逃开罪名嘛,或者还是为了顺便除了元恪吧?京中除了陆家,还有谁能够在禁军中安插死士,难道陆家会派人杀了太子吗?”

      章慧妃百口莫辩。

      “皇上,臣妾冤枉啊!”

      “苏逊,带章鹄!”乾文帝拉走了陆留惜,他突然不想再纠缠下去了,这个女人竟然现在还在辩解,她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哄朕的吧,朕竟然受她欺骗这么多年。

      章鹄被拖进来的那瞬间,章慧妃突然觉得整个世界刹那崩塌,黑暗像一堵墙重重地砸了下来。

      此时的章鹄一脸惨然,双目失神,仿佛灵魂早已不在这世间,遗留下的只是躯壳。

      他也曾意气风发驰骋疆场,他也曾鲜衣怒马少年风流!他知道他们输了,输给了一场豪赌,他是整个家族的罪人,他崛起了章氏家族最后一块基石。

      在他的视线飘落在仍跪在地上满脸绝望地章慧妃时,空洞的眼神瞬间涌上了一抹决然,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扶住他的两人,仿佛耗透整个生命,使得他的整个身体像箭一样,撞向了大殿两侧的庞大支柱,顿时,头部鲜血横流,身体沿着柱子慢慢滑落。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死去,他原本以为马革裹尸才是一个将士应该的归属,也许从他重伤远离战场开始,命运便已经注定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众人也来不及反应。

      反应过来的只有章慧妃,堂兄在告诉她,胜者王侯败者寇吧!再辩解下去,只会更彻底的毁了章家!!她输了,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但输了就是输了。

      她缓缓地站起,定睛看着面前的乾文帝,那年十里红街,细雨桃花,他拉着她的手,他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或许从一开始,那便只是一场繁华的梦。

      那场梦中,他不仅是他,他是皇位的继任者;她也不只是她,她的身上带着整个家族的使命。从一开始,他们便都是在做着自己另外一个梦,或许只有她的眼中曾经有过那场华丽的梦。

      此时此刻,她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去问一句:“当年那句诺言,可有一分真心?”

      “皇上,念在章家几代疆场苦劳,给章家留条后路吧!要杀要剐,臣妾一力承担。”让人心酸的绝望。

      “事已至此,你去吧。赐死……”

      虽然明知道是这个结果,可是当“赐死”从这个自己曾经全身心依靠的男人嘴中说出,章慧妃仍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原来那真的只是她一个人的梦啊,可为什么那句美丽的话还是如此清晰?

      “不,父皇”,当元挚在门外听到赐死二字时,他怎么也不能理解到底什么事情,他的温和的父亲要亲自杀了他的母亲。

      他摆脱门口守将,冲进门来,狠狠地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章慧妃,“母妃,母妃……”。

      “父皇,父皇,儿臣求您,您放过母妃,放过母妃。”元挚只能够不住的磕头,头在大殿的地上撞出声音,一会儿额头上便渗出了血迹。

      两边的内侍赶忙扶起元挚,紧紧地拉住他,也不让他靠近章慧妃。

      “母妃,您求求父皇啊,母妃。”

      看见自己的儿子痛彻心扉的样子,章慧妃的心痛到了极点。她想去最后抱儿子一次,可是她不能,她的事情已经使得这个原本前程似锦的儿子不知何以自处,她至少要留他一条命啊!那是她心上最割舍不下的儿子啊!!!

      章慧妃突然不恨陆留惜了,她也失去了儿子,她也在痛彻心扉吧!

      章慧妃只是愣愣地看着元挚,慢慢地再次跪下,什么言语在这时候都是苍白的。

      内侍裴行将毒酒放在了章慧妃面前。

      章慧妃伸出手,颤抖地端起那杯酒,她也曾让别人这样伸出手,端起将夺走自己生命的酒杯,她们那个时候也像这样无助,这样恐惧,这样不舍么?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使劲挣扎拼命摇头的元挚,她的挚儿,不要怪娘这样毁了你的人生。

      章慧妃用最后的力气压抑住自己的颤抖,死也得有尊严!毒酒入口,不一会鲜血便从口中流出,章慧妃软软的倒在了地上,桃红色的衣衫映衬着完全失去血色的苍白,竟成绝美……

      那年,桃花烂漫,十里红妆,你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陆留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走出的玉麟宫,她甚至忘记了玉麟宫中发生了什么,她趔趄地往前走着。日渐夏日的阳光,变得更加的强劲,微风也逐渐变得力道起来,可是这一切于她,似乎都是不存在的。

      一旁紧跟着的乾文帝想伸手去搀扶,可是却被陆留惜狠狠的甩开。

      “惜儿。”

      “赵昇,我想我们的缘分真的断了……”

      “或许,我们从来就不曾有过真正的缘分……”

      陆留惜停下来,似是说给身后的乾文帝听,又似是喃喃自语。

      听到这句话,乾文帝陡然停住了脚步,心巨颤无比。

      望着慢慢远去的陆留惜,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孤寂的背影,他突然想当年他真的错了吗?
      还记得马背上那一转身的笑靥如花,还记得剑光中从容灵巧的仙姿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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