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雪 忘川水》系列组

2、一、秦忘川 “秦淮河上

　　“秦淮河上风流才子俏佳人，你侬我侬，羞红了白花儿，世俗冷眼孔孟道，仍道是海誓山盟不离弃，待到花开又月圆，盼、盼、盼、盼君携妾海角天涯行，念、念、念、念君年年岁岁岁岁年年，青丝已成雪，待到了忘川江上，一叶孤舟，阴阳已殊途。”
　　孩童的声音从高高的墙外传来，许些稚嫩，曲调也变得十分轻快，明明那是一首那样伤感的曲子。在我十一年重复再重复的梦境中，那个少女也是唱着这首曲子，但却是那样那样的让我觉得心碎，醒来总是觉得眼睛干涩，想来是流泪了吧。

　　我的名字是秦忘川，秦淮河的秦，忘川江的忘川。秦淮河是烟花三月的浮华人生，纸醉金迷，举酒会佳人；忘川江是亡者归途，记起生生世世轮回事，遗忘生生世世轮回事。我执著于这样解释我的名字，因为我已逝的母亲没有来得及告诉我，我的名字真正的意义。

　　迦楼城里，秦这个姓氏是极其有名的，最有名望的人是我的祖父，叫做秦大，的确，那是个粗俗没有任何意义的名字，你也可以嗤笑他连《三字经》都没有念过，但他却冒大不为而穿过王朝西边的雪山，将这儿的丝绸和茶叶贩出，同时他也娶了当时迦楼最美丽的女人，而多少年后的今朝，人们仍在谈论他，以及他的儿子——我的爹爹，创建了通宝银号的秦默离。如今，秦家几乎是整个迦楼或者说整个王朝最富有的商家。我的爹爹共有三子，在城中，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来形容秦家三子：秦家有三子，长子风流，次子儒雅，幺子无人知。我便是那个无人知晓的第三子，带着厄运而被爹爹藏匿起来的秦氏三少爷。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以为我含着玉出生，会拥有一切想要的，而并不知道我平静的生活只持续到我七岁那年，那年，爹爹去支雨做生意，我便跟着去游玩，在支雨的别庄小住，尽管爹爹是那样的冷漠，但跟着爹爹的我，仍然感到幸福，直到今天我仍然能清晰地记起那一天，那天，下着绵绵的雨，是那种即使撑起伞也会浑身湿透的那种细如牛毛的雨。
　　叩响门扉的是个道士，中年，看起来很精神，穿着灰白的衣裳，浑身湿透了。在前厅与爹爹谈笑，似是许久不见的友人。他见我，便蹙起眉头，随后他的话，却改变了我这十一年，或许也是更久远的命运。至今我还记得那低低的嗓音，他说“生来带着记忆的孩子，必招来不幸。”他赠我一把剑，名唤“血痕”，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是一把带有血痕的剑，无论怎样擦拭，都无法抹去剑上那抹鲜红，那是一把古剑，但，血的颜色却是新的，那样的鲜艳。接到剑的那一刻，我仿佛被雷劈中一般，木住了，那是多么熟悉的感觉，耳边只是回旋着那一句“贫道只能做到如此，究竟能不能化去三世冤孽，就看造化了。”回过神来，道士已经离开，而我的手中，握着那把叫做“血痕”的古剑。爹爹看着我，抿着嘴，什么也没有说。后来我才知道，道士是江湖中传闻能窥得天机的“神算子”。而，自那日以后，每一日每一日，我都梦见一个少女，悲伤的少女。那时的我无比的害怕黑暗，害怕黑暗中的那个少女。但我却无法寻求爹爹的保护，自我有记忆开始，我就知道，爹爹并不喜欢我，他是那样的冷淡，从来也不会对我笑。

　　迦楼最出名的是女人，美丽的女人，十年一度的群芳谱上必会出现迦楼的女人，迦楼的女人是水，娇小，柔软。她们或穿着中国蓝的裙，露出一小段藕似的小臂，或锦衣华裳，系明珠于红罗襦，或锁于深院，对月弹琴。可是至今我没有见过一个比我梦中的少女更加的美丽，令我执著，迷惘，我想，那是一种咒，一种我并不知道的称作命运的咒。

　　今年的迦楼热闹非凡，人们都议论着谁会被写进群芳谱，即使我足不出户仍然知道的，群芳谱啊……我想起了那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娘亲，我的娘亲——二十年前被载入群芳谱的女子，当时在迦楼，最负盛名的才子都无法形容娘亲的美，形容她的除了绝色佳人四字外便没有别的了，据说那种美，是具有魔力的，令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嫌词穷。小时候我总是磨着嬷嬷说我的娘亲，说那个传奇中的女子，嬷嬷说娘亲是十六抬大轿风光进入秦府，当时迦楼的女子谁不羡慕？嬷嬷每次说到这里，混沌的眼眸中会闪现出一丝丝光亮。仿佛她还在当年，随着娘亲的送亲队伍一同进入秦家。
　　家中的奴仆空闲时候，有时会议论异乡楼中的优伶，有时谈论还在闺阁中传闻貌若天仙的城主的小女儿。我对群芳谱没有兴趣，对那些女人也没有兴趣，就我而言，我觉得载入群芳谱，并不是什么好事情，比如我的娘亲，当然那只是我认为的，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今次我会遇见我梦中的那个少女，前夜，我做了个不同于以往的梦，我梦见枫树下的少女，长长的发丝轻扬，望向远方，她看着我，眸中带着无限的哀怨。
　　我想如果我的剑会说话，也许他可以告诉我些什么，我梦中的少女真的会存在么？她究竟是谁，是我前世的爱人么？为什么她会如此悲伤的看着我？这把剑是那样的熟悉，仿佛我能用他舞出绝世剑法。
　　但，很不幸，我是秦家唯一一个不会武功的孩子。即使先天不足的二哥也会舞剑，而爹爹对我说，我不需要武功，我知道，那是因为我是带着厄运的孩子，即使是他，也无法不害怕命运。害怕我的厄运带给整个秦家灾难，毕竟，我的到来，的确带走了他深爱的女人，我未曾谋面的娘亲。我知道，他爱我，也恨我，但他舍不得杀了我，所以他只能对我冷漠。他有时会痴痴的望着我，在三兄弟中据说我最像娘亲，我却厌恶这样的脸，这张太过于美丽而显得有些妖艳的脸，美丽，并不适合一个男人。

　　我住在娘亲曾住的小楼，除了爹爹和送膳食的仆人，即使是我的哥哥们都被禁止进入这里，少时照顾我的嬷嬷早已去世，因为救我而被马车碾死，如今小楼里只有我一个人，自嬷嬷死去的那时开始，爹爹再也没让我走出小楼过，楼前牌匾已经失去了以往瑰丽的色泽，识辨不出名字了，院落里杂草参差不齐，但各个季节中这个杂乱无章的院落会开出不知名的花，美丽非常，唤得出名的有桔梗，月季，牡丹，以及那傲霜的梅。我喜欢坐在小楼的院里，正对院门，观望过往的奴仆，或者靠着院墙，听墙外的奴仆谈笑，那让我觉得我还活着，他们总是带着笑声而过，有时候他们见到我，便急急得走，怕沾染晦气，隐约可以听见，妖孽之类的话语。呵呵，这张脸的确够妖孽的，但我也知道，一直都是知道的，我能够给予这个家的，也许只有不幸，可我做错了什么？我并不想的，我不想如此出生，不想拥有如此生不如死的命运，但爹爹没有说要抛弃我，没有说，所以我可以不再得到什么，我不需要武功，不需要在商场中的地位，不需要哥哥们所拥有的一切，只需要在娘亲的小楼中静静等待死亡。但我不甘心，我还没有见过漠北的沙漠，没见过天山上的雪，没见过遥远的天涯海角湛蓝的大海，没见过那个出现在我梦中整整十一年的少女。

作者有话说

　　大概就是这样子了。。恩。。。研究了很久但是还是很不舒服的第一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