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
-
后来回想起那一幕，蒹葭都不太记得清楚当时当时的具体细节，只记得那一个大肉包子，那是她自己包的，肉馅儿放得多，还和了一点儿桂花粉进去，热气腾腾的时候吃起来很香。拿着肉包子的那一只手很好看，修长的，白皙的但是又是男人的有力的手。大概就是这些，她倒是觉得好笑，怎么人在年轻的时候都傻里傻气的呢？不过就是一个肉包子罢了，偏偏那时候觉得心中有一块地方暖暖的，又有些发酸，像含着一块酥心糖一般又是极软糯的。
仿若一池冬水解冻，霎时间春暖花开，江水如蓝。
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心跳加快，只是傻愣愣的像块木头似的站着。
陈磊撇嘴一笑，“怎么，丫头是吓傻了还是见到二师兄觉得太帅了所以傻眼了？”
“不不不是……”蒹葭心虚的接过那个包子，“谢谢二师兄。”
“嗯，这就对了，二师兄一向最欣赏你懂事。”陈磊笑，“师娘可是骂你了？”
“没有，师娘安慰我来着……我是不是太笨了？”蒹葭问的小心。
陈磊认真的点头，道：“笨是的确笨了点儿，不过，笨也有笨的好处，小豆子要是不笨，怎么会有人愿意花心思护着？”
蒹葭觉得她跟二师兄之间果然是存在着不可逾越的一些障碍的，她老是听不明白二师兄究竟是在说什么。虽然很多时候，她的直觉告诉她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但是她不是一向最迟钝吗，所以这直觉没准儿是错的吧。
陈磊看她这样子就晓得她并没有听明白，他习惯了，这么多年以来身边的人都是聪明之人，不需要他多费什么口舌就自会有人揣摩明白他的心思，这倒是不费事儿。但是久了以后，难免会觉得寒意渐生——玲珑剔透之人好办事，偏偏又难以为他人办事。说起来，也就只有这个捡回来的小豆子不开窍，虽然蠢笨之人很多时候都叫人厌烦，偶尔也有一些好处的。
小豆子不明白，他就不再讲下去，转身走了。
蒹葭一口吃掉剩下的包子，一不小心被噎了一下，连忙拍拍自己的胸口，赶紧找点儿水喝吧。到了厨房舀了一瓢水灌下去，终于好点儿了，她拿着瓢倒是一时之间没有放下。水缸里头是每天都要更换的山泉水，清冽甘甜，清澈的水象是一面镜子似的，刚刚好照出她的样子。真的是平平凡凡的小姑娘，要是一混进人群之中就找不着了。美人她不是没见过，她的师娘、关雎还有洛水镇太守的女儿，猪肉铺子里的“猪肉西施”，到了姚盈那简直就算是仙女一般的美人儿了。她跟她们一相比，就显得太平凡无奇了。
蒹葭今年十四岁了，也正是从一个小孩子变成少女的时候，关雎和她常常在一块儿偷看那些民间的话本子，书上写的那些都是才子佳人的故事，小姐俊俏，书生玉树临风，虽历经波折但最后却都能够终成眷属。她时常暗暗羡慕，“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种句子里面究竟包含着一个怎样的世界，好奇也向往。
今天对着水缸一照，说不沮丧是不可能的，就算不能够“花容月貌沉鱼落雁”，至少也要有一点儿“小家碧玉”、“可爱动人”吧？就这么个眉毛是眉毛、鼻子是鼻子，虽挑不出什么错处，但未免也太过于平淡了。
“难怪二师兄都只对着小师妹还有姚盈小姐笑得那么开心……”等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蒹葭慌得连忙捂住了嘴，她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自言自语些什么呀！二师兄对着谁笑关她什么事！
把水瓢往缸里一丢，蒹葭强作镇定的走出去了。那块木瓢落进水缸，溅起水花来，像是打碎了一块镜花水月的梦。
到了晚上，乔昱坐在书桌前面提笔写字，等到写完一个字之后，他突然说道：“来了就进来。”
过了一会儿，门才被轻轻推开了，进来的是蒹葭。蒹葭看看乔昱的脸色，咽咽唾沫，说道：“二师叔。”
乔昱并不理她，他本来还以为是哪个弟子要来说事情，没成想推门进来的是这个丫头，一定是要来求情的。原本他作为长辈对每个弟子的心思都是一样的，盼望着手下的弟子能够个个争气，蒹葭是掌门夫人抚养长大的，他这个师叔也算是看着她长大，设若是蒹葭能够稍微有点儿悟性，也不至于老是把他气得火冒三丈！他也是个凡人，也是有虚荣之心的，弟子若是不争气，将来说出去丢不起这个人。
姚盈入门，是个资质不错的孩子，一点就通了。他敢说，不管是掌门师兄还是他，心中都是存着私心的。
但是做长辈的尊严是要拿出来的，说出去的话是不能够再收回来的。因此他板起脸来，对小豆子的态度也并不柔和。
“你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白日里我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若是你哪天能够有所长进再来求我吧。”
“二师叔，我，我不是来求情的。”蒹葭急忙摇头，“我晓得说过的话就不能够再收回来了，所以我没打算来求情。”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总不至于来找我聊天谈心，欲擒故纵的把戏也是不管用的，回去吧。”
“二师叔！”蒹葭喊道，“我真的没别的意思，就是来还东西给您。”
“什么东西？”乔昱这才看她一眼。
蒹葭走过去，从背后拿出一个布包裹放在乔昱的书桌上了，然后对乔昱鞠了一个躬，“弟子谢谢师叔教导之恩，是弟子愚钝给您丢脸了，以后弟子再也不会再研习药理来给您丢脸了。但是我明白二师叔是为了我好，所以谢谢您！”
这么一弄，乔昱倒是不晓得怎么说了，半晌说了声：“哦，那你去吧。”
蒹葭就恭敬的退出去了。乔昱才把目光放在桌上的布包裹上，他把那个包裹打开，发现是两本《药理》，还有一本不晓得是什么。翻开药理，乔昱大吃一惊，那上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笔记，另一本也是一样，还有一本打开来，竟然是手抄的《药理》，自己不太好看，一眼就看出是蒹葭的笔迹，手抄的那本《药理》上，用朱笔写的是重复的，一句五遍，仔细一看，就是他平日里责骂蒹葭的时候那些。
乔昱行医数十年，于生死早就麻木。心性高傲，少有能够打动他的事情，偏偏就今天，被这个笨蛋一样的小师侄触动了。
他想，活在这世间多年，就只看错了这么一个人。也许没谁有资格随便评判他人，因为别人也许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付出了十倍的努力。
也许，他跟掌门师兄都断错了这个丫头的命……
回去的路上，蒹葭见这满山月光，心中忽然觉得豁然开朗。也许真的是要找到真的适合自己的才是正确的吧，以后，她只要在初云山上安安静静的做她的小豆子就行了。
“这一次陈家的事情还要你们好好地替为师打理，陈夫人年事已高，你们要好生说话，莫要又惹她伤心。”凌长风嘱咐陈秋寒等人。
陈秋寒说道：“师傅请放心便是。”
“那你们收拾好东西就去吧。”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了，陈家是大户，在武林之中也是很有声望的。陈秋寒和陈磊便是出身于陈家。一个月前，陈家的当家便已经病重了，断断续续病了有一月有余，结果到了最近过世了。陈家的当家人是陈秋寒的二伯，陈磊自然也是要回去的。凌长风早年也是承了陈家的情，此次放了两个弟子回去自是算他们自家的，所以又派了门下的五弟子、蒹葭还有关雎一块儿去了。
本来是不想叫蒹葭去的，但是刘月英说叫她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凌长风想想也是，毕竟他心中对这个孩子还是有愧疚，就叫她也跟着去了。这一行人就是大师兄陈秋寒，二师兄陈磊，五师兄赵阳，七师妹蒹葭，八师妹凌关雎。
蒹葭除了买菜之外是第一次下山，其他的人除了陈秋寒和陈磊经常下山替师父办事之外也都是第一次下山。这就跟乡巴佬进城一样，大家心中难免会觉得兴奋以及忐忑，不过大家都比较沉得住气，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兴奋，毕竟是去吊唁不是去游玩，该有的严肃态度还是要有的。
蒹葭跟关雎一块儿回去，关雎等到周边而没有人了，就说：“师姐，这回下了山你可要带我去吃好吃的。”
“……其实我也只去过洛水镇，听说这一回是要到离洛水镇还要远的平城。”
“对，陈老爷子是平城城主嘛。”关雎点头，“我看大师兄倒是很难过，咱们路上的时候别说吃的，等到了平城再做打算吧。”
蒹葭也附和道：“那是他的二伯，他一定很难过。至于吃的，到时候叫五师兄跟着我们一块儿去吧。”
“嗯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