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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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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云山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宁静,蒹葭在厨房忙了一天很疲劳,迷迷糊糊地睡在床上。白日里发生的那些事一遍遍的在脑子里回放着,美貌高贵的姚盈,俊朗潇洒的二师兄,灰扑扑的自己……好多遍的在脑海之中出现。
这些挥之不去的东西,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不会太疼,但是会持续着。她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她本来就是初云山上最最不成器的弟子,不管是师傅还是师叔,还有那些师兄弟都知道。别人一天就学会的东西,她要花上十多天的时间才学得会。
今天小师妹新入师门,她一眼就看出来姚盈的不一样——师傅眼中的欣喜,师兄们眼中的爱慕,关雎眼中的崇拜……这些,都是她从来不曾拥有过的。
她大概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羡慕吧。
翻来覆去的躺了一会儿,蒹葭叹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看看窗外面月光正好,她披了一件衣裳下了床,开门走出去。
这十四年来,初云山上的月色依旧迷人,朦胧月色,静谧夜晚,依着二师兄的话就是瓜田李下的好时光。蒹葭不太明白啥叫做瓜田李下,就只知道这种时候是她心内最平静最快乐的时候。
沿着石子铺成的小路慢慢走,蒹葭来到了一座竹屋前,屋子里有灯如豆。她走上前去轻轻地敲了几下门。
“进来吧。”里面传出来好听的男声。
蒹葭推门进去,叫了一声:“三师叔。”
灯下男子眉目疏朗,笑容温和,对着蒹葭点点头,说:“坐下吧。”
“哦。”搬一张小凳,挨着三师叔坐下了。
“今天白天这么热闹,我听说掌门师兄收了新的徒儿?”
蒹葭点头,“是师傅好友的女儿,长得好看,又聪明,师傅很喜欢。”
三师叔林云染看着蒹葭,这个小姑娘说着新进弟子的好,眼中却又一闪即逝的落寞。他笑笑,伸出手摸摸蒹葭的头,说道:“要跟新进的小师妹好好相处啊。”
“嗯。”蒹葭点头,又说:“三师叔,我又睡不着了,还有药吃吗?”
“是药三分毒,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的。”林云染摇头,“蒹葭,你心里头藏着的事情太多了,要学着不去理会,放下就好了。”
“我一直都很努力的,我按照三师叔说的,不去想其他的,不去听其他的,就只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但是……”
“但是是控制不住的吧。”林云染叹息,“蒹葭,你年纪太小了,很多事情都不能看开,你又是个隐忍的孩子,所以总是难为自己。罢了,我原本给你说那些,也并不指望你现在就能够明白。但是人总是要长大的,你记住师叔说的话,以后就会慢慢明白了。”
她点头,趴在桌子上,“师叔,我就在这儿趴着睡一会儿好不好?”
他伸手遮了她的眼,道:“睡吧。”
初云山的师叔们各有所长,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唯独这位三师叔不怎么出名。初云山的弟子都知道有一个三师叔,但是体弱多病,所以一直都在竹屋养病,掌门吩咐说不许任何人打扰。
蒹葭也是误打误撞才见到了这个师叔的,这是蒹葭跟三师叔之间的秘密。这个温润的男子温和俊朗,是蒹葭心中最最敬重,也最为亲近的长辈。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在她心中,三师叔比师傅更加像是父亲。
三师叔说的那些话她的确是不太明白的,未来的事情并不可预知,所以蒹葭并不知道,这番话她后来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明白了,所付出的代价却是成了一生的疼痛。
林云染看蒹葭已经睡着了,就小心的抱起她,出了门。他把蒹葭送回她自己的房里后出来。门外站了一个人,身形欣长,他当做没有看见就要走。却被叫住了,“三师叔好兴致,关怀小师侄的心叫我这做小辈的佩服。”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这事情的确是与我无关,我要说的是另外的事情。”
“你的事也与我无关。”林云染并不打算跟那人多做纠缠,转身就走。
“皇叔就这么铁石心肠,都不听听您的亲侄儿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猛地停下脚步,然后笑起来,“我不过就是一个病人,哪里是什么皇叔,这世间,我孑然一身,也并没有什么亲人。”
“哟,这话说的可真是伤了侄儿的心啊。”身后那人见他走远,也并没有去追,只是用调侃的口气说了这么一句。
看看蒹葭的那个屋子,他眯起眼来,“倒是不曾想到小豆子你还有这样的本事呢。”
一袭青衫,墨色的长发飘飞,少女身形步法婉若游龙,潇洒凌厉之间又带着女子的柔美,像是在跳一支舞蹈。
凌长风在一边暗自点头,这个孩子果然是一个好苗子。想到当初要收这个孩子为徒的时候,他心内还颇有顾虑,若不是自己的几个弟子之中蒹葭的资质实在是不敢恭维,他也不会接受这个孩子,现在想来,一方面又觉得对蒹葭有愧,一方面又庆幸没有错过一个好苗子。他看看姚盈步伐轻盈,又瞧瞧一边由大弟子陈秋寒还在教导蒹葭基础的功夫,不禁在心中摇摇头。
“不是这样的,你要稳住自己的呼吸,慢慢的反方向来挥剑才能够更加准确。”陈秋寒微蹙着眉,低声对蒹葭说。
蒹葭虽然在点头,但是仍旧手忙脚乱,身边姚盈正跟师傅在说话,两个人正在讲一些她听都听不明白的内功修炼窍门。她想想,自从半年以前,师傅就再也不教她了,平常都是大师兄在教。她心里面明白是因为自己太笨了,但还是会觉得有些不甘心,可是不管怎么努力,她的武功到现在仍旧只处于初级阶段。
师兄教的这套剑法,关雎小师妹三年前就已经会了,她还是笨手笨脚不得要领。师兄教着教着,到了现在习惯性的就皱着眉头,心里面不晓得该有多么烦她……
“不要不专心!”陈秋寒敲了她的头训斥道。蒹葭赶紧打起精神,重新再来。
陈秋寒看着蒹葭,已经是满头大汗但是仍旧不断地挥剑,神色间满是认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中哪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他走过去抓住蒹葭的手臂说道:“已经要好很多了,歇一会儿吧。”
蒹葭点头,师兄现在就是她的师傅,师傅说休息就要停下来。蒹葭把毛巾递给陈秋寒,“大师兄,你擦擦汗吧。”
陈秋寒摇头,并不接毛巾,示意蒹葭自己擦汗。
他们刚刚停下,陈磊就过来了,先给凌长风请过安,凌长风说:“陈磊,你是二师兄,门下的弟子中除了秋寒为师也就对你比较放心了,你师兄教导小豆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现在九师妹来了,我也不能够时刻都在身边盯着,你去接管小豆子,叫大师兄来看看姚盈吧。”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是一愣,蒹葭注意到陈磊眼中一闪即逝的一丝不耐烦,她心里面就微微发涩——师傅是看大师兄每日都这么耗着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就想叫二师兄来换一换,二师兄偏偏最是瞧不起她,没有人愿意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吧。
“师傅说的是。”陈磊说,“不过……弟子自认资质不及大师兄,也没有大师兄的耐性,若是小豆子由弟子监督,怕是起不了什么好作用。”
“但是……”凌长风自然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子是不愿意,可是秋寒已经教了这许久,对他也是不公平的。当下想要板起脸来训斥,却被一边的陈秋寒抢先一步,“师傅,弟子教小豆子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也算是比较了解小豆子的进度了,若是换了人又要重新磨合,对双方都没好处,弟子看还是叫师弟指导九师妹吧。”
凌长风虽然有些意外,但是既然弟子都这么说了,那就正好顺着台阶下。又对蒹葭说:“你大师兄每日花这么多的时间教你,你若是还这么拖拖拉拉,没有丝毫进展的话,可对得起他!”
一番话说得蒹葭面红耳赤,心中更是羞愧了。
等凌长风离开,姚盈走上前来,笑着说:“今后盈儿就要请二师兄多指点了。”
她本就生得漂亮,这么一笑更加光彩照人,都是一身青衣,她就是怎么看怎么出色,一边的蒹葭当真如同尘埃一般微不足道。
陈磊也笑,“盈儿何必如此客气,我们都是同门,这自是应该。”
转头拍拍蒹葭的肩膀,“小豆子,你也要加把劲儿啊,不要叫大师兄丢了面子。要是是不小心惹恼了大师兄倒也别怕,他心软着呢,说几句好话,撒撒娇就成了啊。”
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态把姚盈逗笑了,蒹葭耳根子发红,却也只有跟着傻笑。陈秋寒推开陈磊,“行了,师傅交代的事情转身就忘记了?还不快去。”
“是是。”陈磊耸肩,“盈儿师妹,咱们走吧。”
要应对陈秋寒行了礼,也不去看身边的蒹葭,转身和陈磊走了。蒹葭反倒尴尬了,方才的情形,她虽不太明白大师兄为什么会愿意继续教她,但是旁人眼中的不屑与嘲讽她还是明白了。觉得陈秋寒也被自己连累丢了面子,她心中过意不去,又不好说出来叫他难堪,一时之间倒显得更加笨了。
“别发愣了,还接着练刚才的吧。”陈秋寒倒先开口,神色平静。
“大师兄……”
“你要说的那些话,留在心里面,好好练习,努力了,只要对得起自己,不需要对得起旁人。”
她猛地抬头,像是醍醐灌顶,心内暗自下了决心,于是再一次拿起剑来,又一遍遍的练习起来。
初云山的一天,很快就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