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回 晌午的 ...


  •   晌午的阳光令深秋的天显得温暖起来,粉衣宫人们,各自端着不同的银盘,步伐轻盈的来回奔走,转眼之间,青玉案几上,便珍馐胪列。
      一旁的姽婳女子衣着乳白色绣着金花的云烟衫,逶迤拖地堇色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手挽碧霞罗牡丹薄雾纱。云髻峨峨,金色双蝶步摇,斜插鬘发。脸蛋娇媚如月,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撩人心怀。然,她并未在意,依旧用孔雀翎蘸着胭脂轻而缓的涂在自己透明的指甲上。
      粉衣宫人犹豫了一下,便向前跪下:“公主,贵客到了。”
      孔雀翎停在已经被染了殷红的指甲上,夏侯夕嬛面无表情的拿起青瓷胭脂盒递给粉衣宫人:“赏给你的。” 起身,望向来者,柔和的笑意在瞬间化为嘴角的一丝狡黠,仿佛早已猜到来的人必然是眼前的素衣女子。
      “早该知道此次的雇主不同寻常,原来是位公主。”白若离本来并不打算行礼,但顾着此刻是以代替紫衣女子的身份而来,便绝不能失礼于人前,这一行礼,便错过了夏侯夕嬛此刻瞬息万变的神情。
      夏侯夕嬛一眼便看出眼前人的桀骜,略带讽刺的笑道:“容紫素本来就不同于凡人,想不到教出来的徒弟也一样与众不同。”
      这一语双关之言白若离自然听得出来,但听到夏侯夕嬛提及紫衣女子的名字,心中不免一软,反驳的话语在顷刻间便烟消云散,她想,或许之前她们是认识的,而且加上之前的猜测,她更加确信夏侯夕嬛从一开始就知道来的人使她而不是紫素。
      白若离深吸一口气:“公主的这笔生意,便由我来接吧,希望这期间,紫素能顺利赶到。”她继续想着,如果一切如前之猜测,那么夏侯夕嬛又怎么会知道来的人是她呢?
      寂静的风来去无影,只有那清露白菊摇摇欲坠的身影,白若离看着那颤抖落下的几片白色花瓣,仿佛所有的不安都落在了心尖上。算了,不必多想了,越想越乱,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猜测,事情的发展究竟是怎样也只有天知道了,唯今之计,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相信你会比她更适合。”夏侯夕嬛流转的秋波落在白若离身上,那眸子闪现异样的光点,是令人难以猜测的意味深长。白若离看得到却无法明白深意。
      其实对于夏侯氏白若离不该觉得陌生,因为之前,容紫素曾定下的规矩,对同一个人的生意绝对不会超过两次,而与夏侯氏,是唯一做了四次生意的对象。只是那时她还不晓得,夏侯氏原来是皇室一族,而且她不确定,这四次生意的雇主是不是都是夏侯夕嬛。所以一开始,当她接到隐雪函时,打从内心是有过抵制的,毕竟那些皇宫贵胄与她这种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内心也有过好奇,她想知道,这之间会不会有某一种牵连。
      “我有一个要求。”白若离忽然道,语气郑重。
      “请说。”夏侯夕嬛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我希望帮你之外的时间全部属于我自己且一举一动不受人监控。”这是白若离生来便有的不受任何束缚的性格,而且也是明确的告诉夏侯夕嬛之前对自己的监控令自己有多气愤,所以,她决不能视若无睹。
      “好,一言为定。”夏侯夕嬛答应的轻易,但对于白若离的而言,却是无形的沉重。
      生命如齿轮不停的转动,一切都是新的开始,可是,远处晴朗的天空落在白若离眼中,竟变作无尽的黑暗。

      就近的高阁上,揭起的青竹帘被断然放下,夏侯夕嬛走到檀木案几旁,一边研墨,一边淡淡道:“什么时候来的?”言毕,柔软的笔锋已游走在薄宣上。
      “来了一会了。”端起的青花瓷茶碗被冷冷的搁在檀木案几上,一身华袍的男子看着薄宣上勾勒出的轮廓,眼神不由黯然一些,低声道:“你明知道该来的不是此人,为何还把她留下来做什么交易?”
      滑落的秀发如黑色的绸缎挡住脸颊,仿佛那些话是从发隙间挤出来似的:“不是容紫素来,我从一开始就晓得,而且白若离来我觉得更好。”夏侯夕嬛蘸了点墨汁,继续道,“首先,有些我们不想亲自露面的事情可以由她来做;其次,稍有差池的事情她便成了挡箭牌;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她留在我这里至少可以牵制两个人。”
      华袍男子起身,摆弄的着青竹帘边上垂下的金色流苏,口吻有些臲卼:“从白若离与你的对话来看,我觉得她是很有自己看法的人且性格不羁,绝对不可能事事如你所使,若她看出端倪,恐怕不会诚心为你所用,岂不是得不偿失。”男子蓦然转身,薄宣上的轮廓已然成形,是一张年轻俊美的脸。
      夏侯夕嬛专注的描绘着画,丝毫没有注意到紫衣男子面颊上突然流露的忧伤,仿佛思索了良久才回答,语气肯定:“不会太长时间我会解约,这段时间足够为我所用,而且”
      卒不及防的,紫衣男子一只手从后面揽住了夏侯夕嬛的纤腰,另一只手扣住了她执笔的手腕,薄宣上,一道黑色的痕迹划过,宛如裂开的伤口。
      如此突然的靠近,是夏侯夕嬛没有想到的。
      “夕嬛,你何必一直逼自己记起那些痛苦的过去呢,这么久了,你当真还是放不下宋沧旻么?”男子的声音颤抖着,将身体紧紧的贴住夏侯夕嬛冰冷的后背,仿佛要将自己的温暖全部传递给她,“我不是说过么,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你为何不尝试靠近我呢?”
      “放手。”她没有挣脱,只是深切注目着薄宣上那张俊美的脸,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冷冷的回应,“锦延,这么久了,我没有放下他,你不也是没有放下我么?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又何必再问我。”
      冰冷的话语就像是一根铁索,一点一点将他的心勒紧,他冷笑着,原来,那么多年的朝夕相伴,竟然比不上一个死去的人。放手,拉开距离,揭起青竹帘,和煦的日光洒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他回眸再次望了一眼那个继续执笔的美丽女子,原来即使每日相见,他们的距离也从来没有缩短过。
      霍锦延啊霍锦延,你分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何必放不下呢?锦袍男子内心自嘲,却又驻足道:“有一点,我还是要提醒你,那个人死在过去,而你,活在当下。”这句话,也同时说给自己听。
      语毕,青竹帘落下,射在夏侯夕嬛身上的光束被瞬间擦去,又变作层层斑驳,她略微一顿,继续画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然而,笔锋一转,薄宣上的那双眼睛被涂黑了,夏侯夕嬛将紫毫重重摔在地上,将未完的画使劲的揉在了一起,然后,发疯似的扯成碎片,一时间,巨大的悲伤如汹涌的潮水漫上来,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不像他,为什么不像他了?她努力的作画就是要把回忆之中的那个人永永远远的记在心中,可是,她作出的画,反而越来越不像他了

      少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孤寂的月色美的有些沉醉,怪不得,这里叫做琉璃。白若离的嘴角间不由自主的沁出一丝浅笑,彼时的月夜,自己正在与紫衣女子对酒当歌:白茫的月,鲜花的酒,二红四喜两朵梅。
      想着想着,便不由发出了声,其实,她根本不懂什么猜拳,每次就是敷衍敷衍,随便伸出某个指尖,尽管如此,她有时候也是十分幸运的能让那个紫衣女子连着饮上好几杯三步殇。提到三步殇,她的酒瘾便又犯了。
      “离姐姐,你快过来。”回眸的粉衣女子不过豆蔻,她挥着纤小的手,笑靥如花,晕黄的光点在光滑的肌肤上影影绰绰,仿佛刻意突出她的纯真与烂漫。
      白若离微笑着迎上粉衣女子的眸光,这是她来帝都琉璃后的第一个朋友,这四日,都是这位名唤芷幽的小姑娘陪着她。她走过去,小摊上的发簪琳琅满目,在无数灯火的衬托下,仿佛玓瓅的珠宝。
      芷幽吊起一串小玉坠,在她眼前晃了晃:“离姐姐,你看,好看吗?”
      白若离抿唇点了点头:“重要的是你自己喜欢。”
      粉衣子女点点头,左右手各拿起两只不同款式的发簪,对着摊子上的铜镜比划着,一时之间陷入踌躇之中:“选哪一个好呢,两个簪子都好喜欢。”
      “我觉得这个吊着珠子的比较好看,虽然简单但是很能突出人的气质。”
      “可是这只吊着玉坠的簪花我也好喜欢怎么办呀。” 芷幽翘起了樱桃小嘴。
      “那就两只都买吧。”白若离鼓舞道。
      “那可不行,我的工钱多数要寄给家里人,手头的要好好攒起来,将来出宫了找个好夫君还要用来当嫁妆呢。”
      白若离扑哧笑出了声,越发觉得芷幽异常可爱,便随即付了钱,这样,便好让她继续多攒钱,将来出宫嫁个好夫君,自己还能蹭一顿喜宴。
      芷幽感激的看着她,眼圈有些泛红,咬了咬唇似乎有话要说,却没有说出口,她知道小姑娘想说什么,轻轻的捏了一下她的脸:“这四天你叫了我那么多声‘离姐姐’,就当是姐姐买给妹妹的礼物,记得哦,嫁人的时候要请我。”芷幽嘿嘿笑出了声,又蹦蹦跳跳起来。
      还没跳两步,便回头召唤:“若离姐姐,去那边看看,围了好多人呢,说不定是有杂耍表演呢。”未等白若离回应,便被芷幽拉着挤进了人群。
      眼前的一幕令白若离怔住-----一位衣衫褴褛的女子蜷缩在地上,并不时的发抖。顿时,她只觉得一阵寒冷蔓延而来,将自己紧紧圈住,所有的回忆也在顷刻之间荡漾起来,她颤抖的倒退了一步,这,分明是十年前的自己。她尽量平静内心,向前几步,伸出手去扶起地上的女子。
      忽然,一个身影闪过,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缓缓举目,不惑之年的男子,瘦骨嶙峋。他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狡黠,怔怔看着她:“想干什么?”声音却是异常洪亮。
      “不想怎么样。”她淡然道,“只是想扶起这位姑娘。”
      “哈哈,扶起她?”瘦男的笑意更加猥琐,“她是我的奴婢,你若可怜她,就给钱啊,我把她卖给你,别说是扶起她,带走她我都不会阻拦。”瘦男的脸颊本就棱角分明,这一笑更加突兀显得狡谲。
      所有贩卖弱者的人说的都是同样的话,十年前,紫衣女子想要扶起她蜷缩在地上的她时,那个所谓的“主人”便是如此,言辞穷尽到如此地步!
      “怎么样,买是不买?”瘦男催促了起来。
      “离姐姐。”芷幽拽了拽她的衣袖,担忧道,“我们走吧,这种事情太多了,还是不要管了。”
      白若离侧下头,“不用担心,你退后一点就行了。”芷幽虽然还是想劝服她,但见她坚定的眼神便还是听话的退后了几步。
      “你买是不买?”瘦男催促了一句,面容开始狰狞,他似已失去耐心。
      “买。”白若离肯定了一句。
      瘦男伸出黝黑枯瘦的手,“一百个金贝。”
      她蔑然一笑,瞥了他一眼:“买是要买的,但是谁规定买就一定要用钱呢?” 纤长的玉手向腰间抚去。
      “什么?”瘦男放大了瞳孔,顷刻之间,表现出无比的凶恶,“你诚心来搅局。”语未毕,紧攥的拳头已向白若离挥去。
      白若离轻易地侧过身,拳风撩起鬓角零落的的墨丝,她没有想到,看似弱不禁风的人,竟挥出了如此快的拳,然而此刻,那握住腰间玄铁薄剑剑柄的手被另外一只手按住,剑迅速被推了回去,那只手离开的瞬间,一声凄惨的叫声顿时令围观群众哄堂大笑。
      那凄惨的声音正是来自那瘦男,他整个人跌进鸡笼里,公鸡母鸡们因为不速之客的突然造访绕扰了它们本来的清净而群涌上去对他拳打脚踢。
      白若离也不由笑了起来,淡淡的,却是一尘不染的笑容,她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这才发现一个伟岸的身着水蓝色长衫的男子正摇着垂着金钿的纸扇在一旁看着她,她想,这便是方才帮她的人吧。
      她欲要先向那男子道谢,却还是先扶起蜷缩在地上的纤弱女子,只见那女子头发散乱,嘴角淤青,露出的肌肤满是伤痕,仿佛,扶起的女子是当年的她。十年了,她以为曾经的伤痛与恐慌已荡然无存,然而,回忆一幕幕翻涌了上来,让她从身体到内心又再次痛了一遍。
      “咳咳咳”衣衫褴褛的女子剧烈的咳嗽起来,颤抖的身体制止白若离痛楚的思绪继续汹涌蔓延,她一手扶住她,一手轻微的拍打她的背脊:“姑娘,你怎么样?”接着,目寻粉衣女子:“芷幽,这附近可有休息的地方?”
      芷幽两眼呆滞,一动不动的看着正前方,正是方才那瘦男弹出去的方向。
      莫非,那瘦男又找来帮手不成?白若离连忙转眸,但见一双眼眸正望着自己,仍然是方才那位水蓝衣男子。此刻,他们的距离比方才要近很多,她看清那张精致的脸颊,蓦然一怔,只觉得似曾相识,两人大概都有同感,彼此看着对方,一阵凉风吹来,白若离才突然醒来,微笑说了一句:“谢谢。”男子似乎要回应些什么,却被身后的小厮挡住,带着无奈与不舍断然转身。
      “好厉害呀!”芷幽忽然叫了起来,从前面摇着白若离的肩膀,一副陶醉不堪的样子,“从没见过这般厉害的公子第一次见啊”说着,面容漫上来一层红晕,声音却小了很多,“还那么好看”
      关于那个男子好看不好看,白若离已经来不及回忆他到底是有多好看,眼下她记起了另外一件事,“芷幽,这位姑娘拜托你了,我得先去办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