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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古代的第一天(2) 她起身净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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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净过手,取出一只茶杯就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些水来。我接过那只青釉耳盏,只觉得触感冰凉细腻,如翡翠般光洁莹亮,一边小口喝水一边心想如能带几只回去,岂不是够吃一辈子了?在他们看来不起眼的玩意儿,带回现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啊,发财了,发财了。
尽管爱不释手,还是将茶盏递还回去,那婢女将茶盏放回原处,又蹲坐在矮几上,继续打着络子,我便跟她闲聊,问她会打什么样式的络子,什么颜色的好看,她都一样样地回答的干脆利落,让我暗暗叹服,古人真是不简单,这小小年龄就气定若闲,对答如流,俨然编织方面的专家了。我又趁机问起当日受伤的情形。
她秀眉轻挑,脸上存了几分疑惑:“姑娘怎么全不记得了?”我一紧张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刚要说话,又听她娓娓说道:“也难怪,就连中山王也说不大记得那天的事,何况姑娘呢。奴婢只听人说,那日中山王同吴王的两个世子去郊外骑马,带了姑娘同去,后来不知怎的马儿受了惊吓,将中山王掀落在地,多亏了姑娘救了小王爷,自己却被马踢了,兼受了惊吓,当时便昏死了过去。”
我边听心里边汗,人家好歹救了个王爷,而我呢,见了阎王爷他老人家都不好意思说是为何下来的。估计现在已经成了大街小巷办公室里的茶余饭后的谈资,至于卧轨的原因,众说纷纭之后总会得出一个结论:为情。明天报纸的知音体标题我都拟好了:“情殇不寿——痴心姑娘,甘心卧轨为哪般?”
我叹了口气,又跟她要来镜子照。她扶我起身,再背后加了一个布枕垫高,又执了一把透雕的古铜镜站在我面前,不住地打量我笑道:“不知是不是大病初愈的缘故,看着姑娘跟以往不大一样,倒像是一下子长大了许多。”
古镜映出的那张脸孔仿佛是我十三四岁时的模样,却远比那时的我精致俏丽,小小的瓜子脸,尖下巴,皮肤尤为嫩白,只是两靥平添了几分病容,弱不禁风的形容我见犹怜。
我不禁疑惑,这样一个瘦弱女子居然奋不顾身地扑向发疯的骏马,最终成了马蹄下的一缕冤魂,是什么驱使着她这样做?她……有过后悔吗?
看着镜中那双剪剪水眸,因病中形销越发显得明亮,只是这如水的清澈恬静中,却蓄着一抹忧伤,淡如天上的烟云,却缱绻不去。看得久了我一时恍惚,仿佛自己原该就是镜子里的模样,关于宋梓潼的一切只不过是我病榻上做的一个梦……
这婢女虽然年纪小,却守礼知进退,回话清楚明白,井井有条,绝不多说逾越分内的话来。我本想从她那里多套些消息出来,但看她态度一直淡淡的,口风严谨,又怕自己说多了引起怀疑,只讨了个没趣作罢。
斜倚在床上百无聊赖,看她打络子,赭红的丝线与黑珠儿线搅在一起,一根根拈起,在她灵活的指间绕来绕去,只觉得彷徨不定的思绪也随着那些丝线在心头缠绕,百思不得其解,搅成一团解不开的麻。
我叹了口气,默默地看向窗外,一脉秋海棠横斜于窗外含苞欲放,点点红晕从软烟罗窗纱氤了出来,如娇羞沉静的少女颊边那一抹醉人的酡色。屋内细细的暖香浮动,跟窗外馥郁的花香胶融一起,仿佛是千年的琼酿玉液直教人迷醉,脑中不知为何冒出“玉簪微醒醉梦”一句来,心想眼前的此情此景不知是否只是一场“微醒”的庄生晓梦。如果是梦,如何才能醒来,如果不是,那我又该在这一无所知的陌生世界里生存下去?
思前想后也拟不出个所以然,渐渐地有了朦胧之意……
半梦半醒间,似闻到一股淡淡的却极熟悉的香味,就着和暖的风徐徐地吹来,有发丝轻拂过我的脸颊,痒痒的,撩拨起一点心底陌生的却又似乎隐匿许久的情愫,温热的指尖轻触到汗湿的额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贴在额前的湿发被撩开,那缕若有若无的淡香更加地清晰。
我贪婪地嗅了嗅,情不自禁地说道:“好香的木槿。”
是我偏爱的木槿花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奶奶家的院子里那分批陆离的千色花盏,迎彩抹日,灼灼其华,虽外形妖娆却没有其他花儿的脂粉俗香,似乎它的味道并不能用香气来形容,故也有人说木槿花香,香到忧伤。
也许那种味道就叫做忧伤吧……
正回味无穷,愁肠百结之时,突然听到“嗤”的一声笑,有个声音欺近耳边,含了低低的笑意,道:“桐儿好睡,木槿花都收冠子了,也不见你睁眼瞧它一瞧。”
吐气若芳,细辨之下却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我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忽见一张放大的脸孔在眼前,一时睡意全无,眼睛圆睁如杏,好像钉在了那人的脸上,目光无法移开半寸。
OMG,这是怎样一张俊颜哟,眉眼如丹绘,眸若点漆,水光潋滟,唇不点而红,若不是他头戴玉冠坠带,还有浓眉之间凝聚的一股英气,我真的会以为面前的是一个绝代佳人。
他竟然是一个男子,而且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男子,看身量形容应该不过十来岁,我拼命地咽了咽口水,极力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以防我这个现代社会的“老阿姨”对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正太”想入非非。
但是……好难啊,尤其是他冲我露出那一抹蛊惑人心的微笑,我脆弱的心理防线就摧枯拉朽地倒塌了。
我正惊叹他的皮肤比我的还要白滑细腻,就听见帐外一个婢女笑道∶“姑娘终于睡醒了,我们王爷听说姑娘醒了,急得什么似的赶过来,却看见姑娘睡得好香,王爷怕惊扰了姑娘,又怕姑娘睡醒瞧不见,就巴巴地守在这儿,谁也劝不动,没想到姑娘这一睡竟好几个时辰。”
好几个时辰,我居然睡了这么久?揉了揉太阳穴,才注意到帐内已被烛火映得通明,和熏的夜风吹起轻纱帐在他身后无声地曼舞,更显得一身素白袍的他似狐仙,而非真人。
“我还只当他们哄我,现在看到你醒了才放心,”他唇边含笑,轻轻地握紧我的手。他的手好暖,而且有力,不像是孩子的手,心底突然有股暖流一荡,唇动了动,不由自主地溢出了两个字:“凤,凰……”
虽然很轻,但说出来却像拔出扎在胸口的钉子一样痛入心扉,而又铭心刻骨。
我自己先是一怔,不知这两个字从何而来。又看他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怔,握着我的手也似乎紧了紧,欲言又止,最后只轻声道:“不可再那么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