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梧桐半庭沙》白小柏

2、古代的第一天（1） 我在哪里？

　　薄衾丝褥覆身，奇香暖烟袅绕，更兼裙裾索索，环佩叮咛声不绝于耳，却比安静无人时更令人心如止水。
　　我在哪里？莫非老天爷怜恤我“因公殉职”，让我神游了传说中的太虚幻境？只是在这幻境里，身子却为何在地狱般难挨，像是被架在火上不停地烤啊烤，一会儿又如同坠入了冰窖中，再也爬不出来，耳根也不得清静，总好像有蚊子在叫，待意识稍稍清明些，依稀辨得是一个声音在轻唤。
　　有时候脚踝处传来刺骨的痛，我不管不顾地乱抓一气，不知揪住了谁的衣襟，仿佛揪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咦，这面料着实不错啊），边摇晃边乱语：“还我u盘，还我命来……”
　　有时四周沉寂下来，一只温暖的手会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即使头脑混沌不清，也能感觉到那只手并不是很大，也不宽厚，却足有一块磁铁的吸力，将千丝万缕难以缚定的心神慢慢地聚拢回来，那冥冥之中从流沙河彼岸传来的呼唤也愈加清晰：
　　“桐儿，桐儿，醒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脱离了混沌离奇的梦境，睁开眼的那一霎那儿又犯了懵。自己躺在一张又大又软的榻上，目光所及之处皆垂着浅碧色的轻纱罗帐，一抹通红的霞光透过雕花窗棂缓落帐上，如绯色的花瓣飘落于碧波间，随风浮动。透过纱幔，隐约地看见几个古装美人正低头做着手里的活计，她们的穿着打扮，举手投足连同这屋内的陈设，让我不由地联想起早前在博物馆看过的《汉宫春晓图》。
　　这是在拍电视剧吗？布景这么牛逼，投资商好气魄啊！只是我怎么也会在这里……
　　头疼欲裂，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忽然听到一声惊叫:“长安君，姑娘睁眼了！”这一声吓得我差点永远合上了双眼。
　　只见一美人忙撂下绣帕起身，曳着一身梨花白的绵绸长裙，飞快地走到榻前，早有两个梳着丫髻的婢女上前撩起了帐子，那美人的面容乍现，宛若一轮皎月从云翳雾霭中烘托而出，虽不施粉黛，却让人眼前大亮，我情不自禁地做了个“哇”的口型。
　　她落坐床边，海棠花瓣般娇嫩的面庞上泛出温软的笑意。从宽袍袖口伸出纤纤素手覆于我的手上，一股柔软的暖意便由心底生出，“桐儿终于醒了，今日身上可好些？” 她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甚是好看。
　　话音刚落，周围一道道盈盈若盼的眸光落定在我的身上。
　　我一愣，居然还有我的台词？
　　我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紧张地打量着下四周，诺大的屋子中间立有一青花缠枝铜香炉，烟气袅袅，一张十六弦古琴立于墙角，琴身岁月斑驳却仍光洁如新，想来定是主人心爱之物，每日擦拭，翘头长案上供着几株白菊，更衬出几分清幽古朴来。只是没发现摄像机藏在哪儿。看了一圈，心里有些发毛，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怎么出这么多汗，可是太医说的热毒未除，”那个目光明如秋水的美人又掏出一方帕子轻揾我的额头脸颊，语气温柔，“好生休息，想吃什么尽管告诉姑母，我吩咐厨房去做。”
　　“姑母？！”这个最多不过二十岁的少女是我姑母？
　　我吓得从床上跳起来，这一跳不要紧，脚踝处立刻钻心蚀骨，疼得我嗷嗷地直叫，才看到自己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带。众人被我的举动惊呆，见我呲牙咧嘴地喊疼才回过神来，忙七手八脚地把我按回到床上。
　　这一下可把我给彻底折腾醒了，记忆定格住最后几帧画面：站台，铁轨，风驰电掣的列车，亮如极昼的白光……
　　突然恍然大悟，莫非，我已经死了……
　　我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出神地看着那双比记忆中小了一圈的双手，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滚烫，“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声音已经变了调，仿佛不是从我体内发出。
　　“什么穿越？”那个自称我姑母的女子忙将我的手塞回被子，蹙眉道，“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又是什么优盘，又是穿越的，让人听了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说姑娘把脑子摔坏了，也就我们那位小王爷把你的话当圣旨供着，”说着又忍俊不禁用帕子握住了嘴，地上的婢女也都笑出了声，纷纷道：“可不说嘛，桐姑娘昏睡了这几天，小王爷也跟中了魔似的，只怕姑娘再不醒来，他要把这皇宫折腾个底朝天。现在可要知会他一声，好让他安心？”
　　长安君道：“罢了，今日好不容易劝出去散散心，这会儿又去找他作什么。等回来再告诉也是一样，”又看我一脸懵忡的神情，戳了戳我的额头，叹气道，“你呀，胆子也太大了，经过了这次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我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心里赌咒发誓再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了，呜呜呜……
　　长安君眉头轻舒，似有一丝慰藉之意，“不过，这许是老天安排，你能因祸得福也未可知……我正要去皇太后那儿请安，告诉她醒了，让她放心。你晕迷的这几日，皇太后每日潜人探望，延医用药，叫得上来，叫不上来的补品不知道用了多少，才保你无虞，所以我说，因祸得福也未可知，好了，我先去了，你好生养着吧，”说完留下一个婢女听候，自携了其他人出了宫殿，在门口听见她唤人叮嘱厨房做些清淡爽口的小菜晚饭时送来。
　　等到外面一切安静下来，我才大大地舒了口气，原来自己刚才听那席话时，一直提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差点把我憋死。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这居然不是梦，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我穿越了？这种超低概率的灵异事件也会发生在我身上？
　　糟糕，没有u盘里的资料，Miss周怎么见客户啊？
　　我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真笨，还担心什么Miss周，先想想自己在哪里吧。刚才她们说什么王爷，皇后娘娘的，还有那个美人叫长安君，再看他们的装扮还有屋里的陈设倒有些像汉朝皇宫①。不管怎么样，老天总归照顾我一回，没把我托生成一个乞丐流氓什么的。
　　我心里一乐，呵，终于也让我享受一回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皇宫生活。再也不用没日没夜地赶好像永远也做不完的报告，再也不用看Miss周阴晴不定的脸色，想到这儿我几乎要仰天长啸了。
　　等等，先别高兴的太早，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呢，又怎么会受伤的？
　　我就这样眉头舒了又紧，紧了又舒地胡猜乱拟了一番，偷看一旁的婢女，年龄不大，容长脸，皮肤细白，手里正打着一条络子，便假装咳嗽了几声。那婢女听闻抬头，笑道∶“姑娘，可是想喝水了？”我咧开嘴，点了点头。
　　她起身净过手，取出一只茶杯就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些水来。我接过那只青釉耳盏，只觉得触感冰凉细腻，如翡翠般光洁莹亮，一边小口喝水一边心想如能带几只回去，岂不是够吃一辈子了？在他们看来不起眼的玩意儿，带回现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啊，发财了，发财了......
　　①注：慕容氏的子孙一直深受儒学熏陶，燕缔造者慕容廆更是认为祖上源于黄帝，与中原汉人一样是炎黄子孙，所以慕容鲜卑是五胡十六国时期汉化程度最高的一个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