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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惹祸上身 刚进了永福 ...

  •   刚进了永福宫的大门,太后身边的张内侍就迎上前,说了句“太后娘娘已等候多时,”便带着我向寝殿方向去。此时,落日收拢了最后一抹余辉,四周的景物渐渐湮没在一片昏暗之中,使得素日庄肃静谧的永福宫透出几分阴冷的气息。
      平时太后用过晚膳便令人早早闭了宫门,非有要紧之事一概不见。而今日三番五次的派人传唤我,想来必是什么火烧屋梁的大事。
      莫非自己的身份被人发现了?还是今日之事被人撞破,传到太后耳朵里了?一时间各种不好的念头齐齐涌出,心中便有如藏匿着千万只爬来爬去的蚂蚁,乱作一团却又百般地抓挠不着。
      这样一路惶惑不安地走着,行到太后寝宫前,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一般,守在门口的婢女大概远远望见来人,早已跑进去通报,此时已掀起了帘子迎我进去。
      我一进屋,就先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但见屋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也不敢多看,赶忙朝坐在正首的太后跪下身请安。
      跪在地上半天未见有回音,我小心翼翼地抬头,只见太后穿着一件家常的素锦,正从婢女手里端过一碗药汤似的东西,喝了一口,那股药汁的苦意便已从嘴角漫上了眉心,憔悴的面容更显得苍白萎靡。她又拿起羹勺喝了几口,根本不理会我的存在。
      我又看到长安君也在,她正看向我,平时不见一丝波澜的平静的眼眸,绕上了一缕关切,一缕担忧。我还期待从她表情中读出更多的内容,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似有意又无意地向前方探了一探,便收了回去。
      眼睛朝她目光所指的方向一溜,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原来她的对面坐的正是段太妃,她端起了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又闲闲地瞅了我一眼,头上珠翠淌下的流光映的她表情有些迷离难测,只是唇角蓄着一抹淡淡的疏冷的笑意,像一根落在地砖上微不可见的细针闪烁着幽幽的寒光。
      她明摆着看好戏的架势令我心中更加悚然,料定了今晚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太后喝完了药,递给了身旁的婢女,才看向我开口道:“哀家宣了三四回,你这么晚才来,今日都去了哪里?”
      我强定了定神,把早备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哪知话音未落,段太妃忽然冷笑出声,“我先前说什么来着,太后娘娘还只不信,这自古以来哪有不打自招的道理?何况是口齿伶俐之人,无理还要搅上个三分呢,又岂会乖乖地认罪?”她顿了顿,精致的眉峰冲身旁立着的婢女略一扬,道:“欢颜,把你方才说的故事当着众人的面再说一遍。要敢有一句不实,本宫先不会轻饶了你。”她这话虽是对婢女说,眼睛却瞅着我,眼神中越过的一抹冷厉,让人不寒而栗。
      听她如此言之凿凿,心瞬间堕入了冰窟,神思皆被冻住,只有勉强跪在地上,默默发抖的份儿。
      那个叫欢颜的婢女忙答应了一声,飞快地扫了我一眼,只是一眼,那种得志的快意便昭然若揭。
      只听她不慌不忙地把今日如何撞见我偷偷摸摸地出了后宫,如何尾随我,见我进了前朝重地又被侍卫盘问等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我越听心越沉,脑中忽地转过杏儿平时规劝的那些话,我总嫌她过于小心谨慎,没想到这宫里真的每时每刻都有眼睛在窥视着你,耐心地等待着将你置于万劫不复之地的时机。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偷看了多少去,是不是足以将我置于死地。
      太后听完她的“汇报”,面沉如水,无一丝温和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除了这些,你还看见了什么?”
      欢颜略一怔,回道:“奴婢只看到这些……奴婢平日里紧遵太妃娘娘的教诲,不敢逾越后宫规矩,更深知擅闯禁地是死罪,所以奴婢并不敢踏足,只远远地看着,也不敢久留……”
      她一边说,我一边在心里默默地问候她的十八辈祖宗。心想,你要立功往上爬,踩我一脚也就算了,为何非要把我踩死才作罢?
      “桐儿,你有什么话说?为何不说实话,欺瞒哀家?”太后突然肃声问道。
      眼睛下意识地瞅向长安君,她的眉心动了动,但也只是无能为力地看着我。我尽量平稳了呼吸,惶恐地回道:“奴婢,奴婢不敢欺瞒太后娘娘,只是担心受罚,请太后恕罪……奴婢是不小心走错了路,否则就算借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擅闯皇宫禁地……”
      太后还在思忖,就听段太妃冷声道:“先不论你是不是存了什么动机,就算是真的不小心走错了路,若是从今后宫每个奴才都效仿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或是做了逾出本分的事,一句不小心就为自己开脱了罪名,那后宫之中还有什么法纪可言?长此下去,只怕太后娘娘手中的那只凤印也成了一只摆设了,”说着凝神望向太后,唇边绽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锐利锋芒尽数从描挑向上的眼尾流露而出。
      面对她丝毫不避的挑衅,太后端秀的眉峰蹙了一蹙,一时间难以掩饰心中的厌恶之意,但转瞬便又端整了仪容,声调平稳而不失威严地道:“你从小就在这宫里长大,宫里的一草一木应最熟悉不过。为何今日却走错了路,这理由连哀家都难以相信。”
      我一愣,身上早冒出了无数滴冷汗,想了想,忙道:“奴婢自那日堕马之后,只觉得脑子不如从前灵光了,总是爱忘事,还会出现一些……”脑子转转,终于想出来个贴切的词语,一兴奋脱口而出,“记忆断点。”
      出口便有些后悔,这词语用在古代未免太新潮了一点,果不其然几道疑惑的目光又集中到了我的身上,边打量着边思索。此时已顾不得那么多了,虽然古今词汇有差异,但起码精神还是相通的嘛。我已经把我的“杀手锏”拎出来了,我可是因功负伤的,就算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那也是为救大燕皇子,太后的宝贝儿子才落下了病根。
      我偷眼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太后,见她脸色似乎更差,沉着脸一言不发。心里直犯嘀咕,是不是刚才那番话说错了?偏转了目光,恰迎上段太妃似笑非笑的脸庞,带着些许得意的逡了我一眼,又看向太后,似乎很享受此刻进退两难的压抑的气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觉得空气中无形的分量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脑海中已经风驰电掣地闪过无数个等待我的结果。挨罚是免不了的,能保住一条小命已算是万幸了。
      “你还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事?”太后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赶忙毕恭毕敬地回道:“奴婢被侍卫统领训诫了一番,知自己闯了祸,便忙着找回去的路,不敢再做什么事。”
      太后冷冷问道:“那为何耽搁了大半日才回宫?”
      我缩在袖子里的双手握出了湿汗,声音细弱地回道:“奴婢走在路上,看到好的景致就停下来顽一会儿,就这样走走停停,耽搁到太阳下山才回宫……”
      “哼,这太后娘娘可要好好问问,现在这些奴才人大了,心思也野了,这在外面玩了半日还好,若是私会什么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怕把中山王一同带坏了可怎么好。”段太妃似轻描淡写地说着,但话中的挖苦之意却似锋利的刀片割的肌肤血痕累累。
      没想到一个太妃居然说出这种话来,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涌到了面上,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才止住全身不停的抖动。
      我头脑一时发热,挺直了身子想要争辩,却见长安君突然离开席位,跪在我的身边,声色平静地道:“太妃娘娘过虑了,桐儿虽服侍中山王,但不同于一般的奴才,自小便由太后娘娘亲自教诲,绝不会做出如此失礼数的事情。太后娘娘信任谖儿,才将宫里的几位公主和姑娘托付给谖儿管束。今日之事虽是无心之过,但谖儿难辞其咎,有付所托,还请太后娘娘定罪。”说完便叩首伏在地上。
      见她如此,我内心更是不安,忙跪着上前两步道:“今日全是奴婢一人闯的祸,不关长安君的事,求太后娘娘降罪。”
      太后微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不说话,半天目光慢慢移向站在一旁长安君的侍女,道:“哀家瞧你神色不安地站了半天了,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我这才注意到身旁那人,正是当日我醒来后见到的那个打络子的婢女。
      她先前不起眼地立在一旁,此刻慌忙跪下,低着头道:“奴婢不敢说。”
      太后面色缓和了些,轻声道:“有什么直说无妨,哀家恕你无罪。”
      她慢慢抬起头,看了眼一旁的长安君,才怯怯地开口:“今日奴婢去主衣局领取中秋晚宴的衣物,路上遇到了济北王身边的侍卫小顺子,因他与奴婢是同乡,所以闲聊了几句。奴婢问他今日迎接太宰回朝的庆典,他为何不在王爷身边当差。小顺子说,是王爷不教他去,他还说……”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眼睛溜到了我的脸上,我已经听傻了,与她目光相碰的霎那才猛地回过神来,只有一个念头风轮般来回搅动:这回算是彻彻底底的栽了。
      太后侧了侧身子,道:“他说什么了,你继续说下去。”
      那婢女略一犹豫,又继续低声说道:“小顺子说他家王爷拿了他庆典用的甲衣,去讨一位姑娘的欢心……奴婢只当小顺子说笑话没当真,从主衣局取完衣物回来,却恰好看到济北王回宫,身后跟着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奴婢一时好奇,仔细往脸上一瞧,吓了一跳,原来正是,正是桐儿姑娘。”
      她声音虽不大,但字字如念白般清晰,如同一道霹雳狠狠落在了我的身上,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坐地上。只觉得这宫中像是有一张无数目光织就的巨网,无形中张开,蔓延,收紧,将我与宫中其他人的命运牢牢的缚在其中,如粘在蛛网上的幼虫,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出。
      “住嘴!”没想到还有人比我更沉不住气,惊得抬头,只见段太妃已形容大变,站起身,声色俱厉地道:“大胆奴才,竟在这里搬弄是非,造谣生事,一定背后有人挑唆的你,诬陷济北王!”
      长安君也斥道:“绣鸢,谁让你胡说的!我看我的宫里也容不下你,现在就回了太后娘娘把你送回去也罢!”
      那绣鸢惊慌地道:“请长安君恕罪,奴婢本不想说,但又不想瞒着太后,”又跪向太后,“太后明察,奴婢所说的句句属实,如果有一句假话,奴婢情愿嗓子眼立马生烂脓,从此变成哑巴,再也说不出话来,” 说完磕头如捣蒜。
      此刻突然扭了局势,倒是我始料未及的,不知道段太妃为何突然如此激动。还有那个绣鸢,平时见她低眉顺眼,不言不语的,没料到却是个极有心之人。只是摸不准她刚才那番话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只想把我推向更深的地狱?
      这金碧辉煌,富贵祥和的大燕皇宫背后到底酝酿着多少波云诡谲的阴谋,藏匿着多少错综复杂的关系?
      我盯着光洁的地砖上自己的倒影,脑中好像有瞬间的清晰,却又陷入更加纠缠不清的迷茫,只觉得地上那阴厉的黑影随时会扑上来,将我一口吞噬掉。
      片刻的安静,太后缓缓开口,语气中似乎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宁和,先对绣鸢道:“行了,哀家谅你也没胆子陷害王爷,还不扶你主子起来,跪了这半天仔细地上的湿气。”那婢女忙去搀扶,却被长安君推开了手,她凄惶地看着我,复杂的神色中存着疑惑,担忧,还有几分气恼和失望,我不敢直视她的目光,耷拉下了脑袋。她终是站起了身,默默地退回位子上。
      太后又转向段太妃,温和的声音中衔着一丝同情之意,“哀家知道太妃妹妹膝下无子,所以向来待泓儿比他人亲厚,视为己出,只是带人私闯大殿事关重大,不如宣了泓儿来当面问个清楚,兴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段太妃没有说话,紧抿着滴血的红唇,衬得她一张削薄的脸苍白如纸,胸口起起伏伏压抑着心中潮涌的情绪,站在她旁边的婢女欢颜更是缩着脖子,噤若寒蝉。
      仔细地琢磨着太后的话,心里已慢慢地理出些头绪:那段太妃从婢女欢颜得了消息,本想拿我扎个筏子给太后来个骑虎难下,却意想不到地把与她关系紧密的济北王给牵扯了进来。这下可是因小失大,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如果这是一场自由搏击比赛,那在这一关键的回合,先前咄咄逼人的段太妃已经被老谋深算的太后杀了个回马枪,一拳打翻在地爬不起来,屏幕上只剩下闪闪烁烁的两个字母:K.O.。
      心里正升起一丝快意,忽然想到了慕容泓……
      不知道太后会不会借这件事对他不利。耳边又浮现出那瑟凉如水的箫声,一人一箫落寂的画面在眼前时隐时现。
      今日之事你不会告诉任何人吧?
      他斜倚在亭柱上,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轻松笑意……
      他今日只是为了帮我,如果因为此事断送了他的前程,或者让他以后在宫中的日子更加难过,那我如何受得了良心的煎熬?
      反正我自己已是劣迹斑斑了,何苦还要带累其他人?
      心里略一思忖,已拿定了主意,也顾不得那么多,向上朝太后道:“太后娘娘,这件事与济北王无关,是奴婢贪玩,混入大殿想去看热闹,结果被济北王发现了。济北王宅心仁厚,顾念奴婢年幼无知,没有当众揭穿,宴会散了便把奴婢带回宫里,训斥了一番,奴婢赌咒发誓再不犯了,才放了回去。至于小顺子为何说那番话,奴婢想可能只是跟绣鸢姑娘开玩笑,而绣鸢正巧碰见奴婢一身侍卫装束,阴差阳错地信以为真……”
      太后拨弄着手上的一枚玉扳指,默默地听我说完,笑道:“如此说来,天下巧合的事都让你碰上了,只是你混入大典身上穿的甲裳从哪儿来的,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这个……”我一时语塞。是啊,只想着替慕容泓开脱,忘记了甲裳这个重要的物证,总不能说是我自己从侍卫身上剥下来的吧?
      “那套衣服自是孩儿给的,”这时忽然听到门外有人高声道。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慕容冲不等婢女通报,已推门而入,一阵风似地走上前,跪在我的身侧,又听他语气坚定地道:“今日是儿臣自作主张,要带桐儿去大殿观礼,此事的确与七哥无关,母后要罚就惩罚孩儿。”
      大脑霎那间一片空白,我难以置信地凝视着他,他跪在那里,毫无惶遽之色。晶莹的眸光聚视着前方,没有一丝一毫流向我这边,仿佛我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太后不由地一愣,忽又语带怒意地低声道:“凤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种事情非同儿戏,岂能凭着一时意气……”她要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慕容冲微拢了眉,低声道:“儿臣不孝惹母后生气。但母后平日常教导儿臣做错了事要勇于担当,若是今日之事连累了七哥或是旁人,凤皇于心不安,所以特来请罪,任凭母后处置。”他说完磕下头去,又直起身坦然地看向太后,纤长的睫毛如刷子般在烛光下闪着柔润夺目的光泽,下颌微微收紧,使他稚嫩柔美的面庞看起来有几分刚毅。
      太后的目光停驻在慕容冲的身上,又在我的面上逡巡了片刻,幽声问道:“桐儿,王爷刚说的可是真的?”她的面色平和,但尾音不易察觉地加了些许力道,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身子僵硬地挺在那里。我转头看向慕容冲,他也正凝视着我,漆黑无边的眸色闪过一丝复杂的深意。
      同时,内心一个冰冷的声音不断地提醒我,这也许是最好的结果。他是太后的宝贝儿子,太后不会对他怎么样的。这如同在汪洋中挣扎的人,面前突然多了一块救命的浮板,没有理由不伸手去抓……
      这样想着,逼着自己忽略掉心底的不安和隐隐的痛楚,僵硬地点了点头,低不可闻地启齿,“是……”吐出这一个字仿佛花费了我全身的气力,更不敢再抬眼看他。
      众人似乎都在各自心里盘算着什么,没人说话,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空气凝重如蘸满了水的棉花,又湿又重地填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段太妃忽然笑了一声,如一根钢针掉在坚硬的冰面上,有些刺耳。如打了霜的脸上浮起一片新鲜的笑意,道∶“时候不早了,看了这半日戏我也乏了,就不打扰太后娘娘处理家务事了。”说到“家务事”这三个字似乎刻意加重了语气,也不等太后开口,便携了婢女的手,盈盈地起身向殿外走去,路过我的身旁,目光在我的面上一盯,虽然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却有如芒刺扎进了皮肉里。
      等太妃等人出了殿门,我才略松了口气,忽听长安君说了句:“太后……”刚说了两个字,便被太后摆手制止。
      她的目光在我跟慕容冲之间来回游弋,晦暗似霾雾密布的天空,声音也似浸了冰水,“哀家向来对人宽厚,但对那些肆意妄为,目无长上的人深恶痛绝。桐儿,你可知罪吗?”
      我早吓得丢了魂魄,忙伏身道:“桐儿知罪,桐儿再也不敢了。”
      “哀家平日怎么教你的,玩兴一起就全抛到脑后了?虽说你是奴才,但吃穿用度都跟宫里正经主子差不了多少,这又到了晋封的节骨眼儿,你可知道明里暗里有多少人等着揪你的错?你可倒好,尽做些现世丢人的事情,哀家的一张老脸全给你丢光了。”
      我不敢吭声,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此刻一脸盛怒的太后,没有了平时的温和慈蔼,倒跟我之前头脑中描绘的“老妖婆”形象有了几分相似。生怕她一激动,把我也丢进大牢里活活给折磨死。
      “母后......”身旁的慕容冲忍不住开口。
      “还有你,凤皇,”太后截断他的话音,怒意未全消,又添了几分忧思,“这宫庭之中的罪名岂是那么好担的?段太妃若不是看这件事有慕容泓在里面,定不会如此善罢甘休,若是宣扬出去,只怕哀家和皇帝都保不了你们。”
      太后叹着气,揉了揉疲倦的额头,又低声道,“你们两个如此舍命维护他人,可知他人是否也一片真心对你们……”
      长安君忙命人取来一盒清凉油,亲自替太后涂在两鬓处,边软言相劝道:“凤皇和桐儿都是心眼实的孩子,年纪又小,哪经过什么事,未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依谖儿看,今日这事也不是什么大事,说到底不过是几个孩子贪图新鲜惹出了麻烦,又恰巧被有心之人撞见了,借题发挥,让太后娘娘难堪。太后娘娘若是因此伤了凤体,岂不是正中了有些人的下怀?”
      太后听了脸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了几分,道:“哀家怎么会不知这个道理,只是生在帝王之家,比不得外头的平头百姓,哪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一事虑不到就可引来杀身之祸。这自古以来兄弟之间相争相残的例子还少吗?以后行事都多担着点心吧。”
      我和慕容冲纷纷道∶“儿臣紧遵教诲。”“奴婢紧遵教诲。”
      说完我偷偷地去看了慕容冲一眼,他似乎觉察到了,也用眼角的余光扫向我,没有丝毫的温度,薄唇紧抿成一个倔强的弧度,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气。
      而那股冷气迅速就窜至我心底,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跟慕容冲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他的性格古怪,有着普通小孩儿天真任性的一面,但有时却又表现出令人讶异的早熟和认真,尤其是生气的时候整个人冷的像块无法融化的冰。
      他摆臭脸我已经司空见惯了,但如此臭的脸还是第一次见,可见他此时内心积攒的情绪已经临近一触即发的爆发点了。
      此刻感觉自己好像跪在一颗炸弹旁,随时把我炸翻上天。我掀了掀嘴角,试图挤出点安抚的笑容,却见他仍没有任何的反应,一阵心虚,迅速收回了目光。
      忽听太后道:“好了,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段太妃聪明的话也不会乱跟人提起。只是,桐儿这件事因你而起,责罚是免不了,一是这后宫的法纪不能破,二来也让你好好长长记性。哀家就罚去你两个月的俸禄,中秋节之前不得踏出宫门一步,”她看了我一眼,默想了一会儿,幽幽地吐出一句,“再掌二十大板。”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身子一软,欲倾倒一侧,身旁一只手用力的扶住了我。耳边嗡嗡地作响,似乎有人在说话,但像是隔着一层磨砂听不真切,只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字,“救命之恩…...愿代桐儿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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