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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柔情百转 那日一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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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一回到桐阳宫,慕容冲便宣太医查看我的伤势,听说并无大碍才放下心,但也不理我,只一声不吭地坐在桌前,喝起了闷酒。
我坐在榻沿儿上,由着杏儿给我上药,疼地我时不时地皱眉咧嘴:“好疼啊,什么狗屁庸医,本来不疼得,上了他的药反而疼了。”我边抱怨边偷看慕容冲,只见他仍端坐在桌前,一手擎起酒壶自斟自饮,好像浑不在意发生了什么,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杏儿力道又轻了些,道:“阿弥陀佛,这破瘀消肿的药可是宫里最好的,姑娘好歹忍耐些吧,要不脸上留下伤疤可怎么好?”又小声嘀咕道:“刚跟世子爷较劲的那会儿,姑娘可是连眼都不眨一下,怎么现在倒嚷嚷着疼了……”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才没敢继续说下去。我又看了看面前那个沉默的背影,屋内微黄的烛光落在他月白的长袍上,染就了一种肃沉暗淡的颜色,他的整个人也仿佛笼罩着一层晦暗不清的阴影里。
我叹了口气,心想他一定是生气了,气我给他惹了麻烦。哎,自己太冲动了,慕容宝再怎么讨厌,也是个世子,怎么能说打就打呢?这一拳不知道要惹下了多少官司。
在现代,我也算是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油条”了,怎么穿到古代,情商却向十三岁的小女生靠齐了?
我正暗自检讨,突然听慕容冲道∶“那些庸医只会开些虎狼膏药,女儿家如何受的住?本王想起母后曾赐一瓶化淤生肌的凝露,本王用着还好,快去找来。”
杏儿笑道∶“这多久前的东西,亏王爷还记得。王爷小时候不是磕着这儿就碰着那儿的,太后特意赏了这件东西,也用了几次,只怕现在还有些,”说完便去外屋找去。他依旧背对着我自斟自饮,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屋里静悄悄的,脑瓜顶像是有什么重重地压着,气也喘不透。
还好不大一会儿,杏儿端着一只锦匣进来,递到慕容冲面前,我才舒了口气。
慕容冲从里面取出一只细腰小白瓶,拿在手里看了看,对杏儿道:“这里有本王,你先下去吧。”
杏儿不敢违命,只得退下去,将门关上的时候,面带忧色的看了我一眼。
她这一眼更让我心里惴惴不安,手里捏着冷汗,想要先开口认错,但望着他疏冷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起身,走近我身旁站定,由上方打量着我。虽然慕容冲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儿,但慕容家的男子普遍长得都很高,再加上我做错了事本就心虚,所以此时很有一种泰山压顶的紧张和压迫感,我只垂头看着他衣裾下端露出的白色靴子,研究上面金线绣成的枝蔓上有几片叶子,突然听他道:“低着头做什么?这么怕我?”
他的声音里含着低笑,同时感觉到他的气息更近了些。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面孔,这样近距离的看,他的眼睛像是浓墨滴在清水的中央,一圈一圈地打着旋,让人也不由地跟着旋了进去。这样如渊潭般深不见底的眸子,为何又有着亮如明镜般的清澈,就像洒落了星光的平静的湖面……
忽地湖面上泛起了涟漪,我的心咯噔一跳,他的嘴角已噙起一抹笑意,一瞬不瞬地盯紧我,不知为何我的心跳的更加厉害,“怦怦”冲荡着我的耳膜,脑袋一时有些发懵,不自觉地握住胸口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睛会有一种,被电流击中的感觉?
我忙晃了晃脑袋,想把这可笑的念头赶出自己的脑袋。一定是刚才那一跤给摔傻了,才会对一个小正太动了歪心思。
“别乱动,”他一弯腰坐到我的身旁,一手钳住了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正视他那张妖惑的俊容。好不容易调匀的呼吸又有了一丝凌乱,忙又想把头偏开。
“你这样乱动,我如何给你上药?”他笑着道。听他这么说,我才乖乖地定住不动,看着他将小白瓶中的药膏倒到手心里,有指尖挑起,轻轻地涂在我的额上,他的手指带着清凉透明的膏体碰触到我的皮肤,像是一抹露水很快沁入肌里,但那股淡淡的草药香,还有他指尖温润的触感却似乎一直凝在那里,一点一点透过皮肤传遍我的身体,让我紧绷的神经安定下来。
我定定地看着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了句:“对不起。”脸上颇有悔恨之色。
他的动作一滞,带着丝探究看着我,随即笑道:“我何曾有责怪你的意思?回来的路上杏儿都跟我说了,今日之事也不能怪桐儿。要是当时本王在,也决不轻饶了那起狂妄之人。”
听他如此说心中松快了许多,又更加地不解:“那……你又是为何生气?”
他一笑,拉过我的手,握在他温暖的掌心中,轻声道:“并没有生气,只不过小时候桐儿总说我顽劣,经常弄伤自己,还要每天为我上药。没想到长大了,桐儿倒变得淘气,总是受伤,总是……让我挂心,”他锁着我的目光明澈温和,眼底里却有一种深刻的情愫渲染而出。
虽然无法读出那情感是什么,但是此刻却有种温暖的感动传递心间,这种感动如此的陌生又如此熟悉,似乎我已经企盼着也寻觅了它许久。
心中百转千回,一时间无以言对,听慕容冲又继续道:“慕容宝那人最爱挑是非,以后还是不要招惹他。一是被他那种人盯上了准没好事,二是吴王素来与母后之间有嫌隙,在宫中已不是什么秘闻,如果有人借此煽风点火,只恐怕会大动干戈……”
我听着心里蓦地一凛,是呀,怎么倒忘记了他们的这层干系,杀妻之仇可不共戴天呢,吴王之所以还在为朝廷卖命,可能只是为了维护他先祖辈打下的江山。想必他与太后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已千疮百孔,一旦有人捅破,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济北王等人才会如此紧张地化解干戈,否则今天捅破窗户纸的人恐怕就是我自己了,想到这儿,已是一身冷汗,忙小声道:“还是我莽撞了,以后离他远点便是了。”
慕容冲嘴角含笑点点头,思忖了片刻,又道:“还有七哥,以后也离他远点。”
我看他表情骤然严肃,以为还有什么严重的事情要说,再也想不到会说起济北王,心想这哪跟哪儿啊,我都还刚认识他,又谈何远近呢。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这又是为了什么?”
慕容冲的目光有些许闪烁,道:“不为什么……”半响才略为艰难地启齿,“就是不喜欢他那样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