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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宫中受辱 初入宫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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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日过得很快,入宫的日子终于到了,顾斐然换上宫中送来的衣衫,那是一套交领广袖襦裙,淡蓝色的底色,拼接着鹅黄色袖口,绣着团云与几只有些抽象化的鸾鸟,十分大气。下裙是一条天丝褶皱的间色罗裙,衬里微微做长了一些,露出来一段儿十分好看,清透的料子很是亲肤,穿着起来毫不拖沓。果真是宫里的好东西,为着怕这些入宫的女眷受寒,还特地准备了一条斗篷,并非冬日里常用的狐皮镶边,而是御风挡寒的料子,不算太过沉。
头上挽了一个灵蛇髻,这个倒是没有规定的,只是宫中赏了每人一只银冠,是十分简单的设计,却别出心裁的用了掐丝工艺,又以青金石点缀,中心点一颗猫眼石,别具匠心。
既然是宫里头赏的东西,总不能不戴,灵蛇髻上正好戴冠,不必再多装饰,仅仅又戴了几串珠花,便足够了。云曦和蕴涟不同顾斐然一路,却硬是要看着她被宫中的差使接走才匆匆赶过去,望着小姐消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二人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顾斐然一路上不曾说什么,只是在下马车时,悄悄递了一点银两给那个差使,微微一个礼,十分大方得体。
“姑娘,请。”
顾斐然微笑颔首,不急不缓的朝那偏门走去。她忽然觉得,自己将走上一条不归路,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自己,让她一路走来,还算平安。
一入宫门,便无回头之日,她不敢奢望为嫔为妃,受万般荣宠,只愿能够安稳度日,了此残生。她不是没有想过,怎么才能够回到那个属于她的时代,可是却没有办法,只能顺着命去走,步步为营吧。
她和一群女孩子一起,被带到了一个不算宽敞华丽,却干净雅致的院中,一并站着,训话、教习。领头说话的那个姑姑,约莫三十岁的年纪,容貌出众,端庄威严,身着赭色上衣,琉璃黄下裳,一件大袖及地褙子。
“姑娘们都是出自名门,想来家教都是好的,如今入了宫,却也是有不一样的。不论你们从前家中如何,现下都要谨记,决不可触犯宫规,因为这宫规,大过天——一旦触及,必是死罪,还有连害族门之险。所以请各位掂量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从明日起,姑娘们都要来这里学习公众规矩、礼仪,每日卯时起,戌时睡。仅有一位侍女照顾,且不负责你们的衣食起居,这些,从今日起都需要自己动手。每四人一屋,不可有争执吵闹,也不许夜半出声,否则,都会按宫规处置。
“教习时长一个半月,此后,是云是泥,都要凭各位的本事和造化了。”
她说完,便拿出了一份房屋分配的名单,让一旁的侍婢宣读,顾斐然被分在正数第三间屋,分别和覃裳、王苑、沐辰溪同住。
她拿着自己的行李进了屋,只见屋内仅有一人,身形婀娜,面容姣好,上前一问,才知是王苑。她表现的极其亲切随和,天真烂漫,一会儿工夫便和王苑聊开了。正在此刻,又结伴进来了两人,想来便是覃裳和沐辰溪了。
她大量了一下这二人,虽说服制相同,首饰的佩戴却有极大的差别,她和王苑都是佩戴了银冠外加几串珠花,而此二人中的一人,穿戴极其华丽,不仅满头珠翠,还带了一只八宝翡翠璎珞,十分奢华名贵。而另一名女子则与她有着极大的反差,头上仅仅带了银冠,却不见其他首饰,身材清瘦,面上也素着,看起来有些寒酸。
只是不论如何,顾斐然仍是一样的态度,上前问了名字、年岁,又随便扯了些谈着,在交谈中,她听出这位穿着华丽的女子便是沐辰溪,沐家嫡出的女儿,而另一位则是和自己一样不受宠的庶女,覃裳。
“沐姐姐今年多大了?”
王苑家室不差,虽说不是嫡出,但生母最近被扶了正,自然而然说话也有些底气。沐辰溪也不是那种目中无人的人,听着别人发问,立刻回答:“今年刚满十六。”
王苑点了点头,浅笑,“我今年也正好十六,不知这两位姐姐多大?”
她虽称顾斐然与覃裳为‘姐姐’,但仅仅是出于客气,一看便知这二人年纪还小。顾斐然答道:“快十四了。”
覃裳也道:“今年刚过及笄。”
“看来是顾妹妹最小了?只是不知沐姐姐是几月里的,妹妹我刚过了生辰,不知姐姐?”
沐辰溪含笑回答:“我是七月里的生辰,比妹妹大些。”
“那正好唤沐姐姐!”
四个女子谈笑完,开始收拾自己带来的行李,一共四张床榻,只有两张旁边有案桌,顾斐然到的早,寻了一张已经准备住下了,却见沐辰溪不动声色的道了一句,“这怎的连案桌都没有?诶,倒是顾妹妹那儿有一张,想来我是来得晚了。”
顾斐然闻言,连忙要让出,却被王苑抢先了:“沐姐姐,我这儿可不也有吗?见姐姐东西这样多,不如便将我这张给了姐姐吧,我东西少。”
一个小小的举动,可能就会拉拢人心,顾斐然错失了这次机会,好在自己无需久留,也不必太过在意。
一个下午过得很快,戌时来的也早,她们被迫早早睡下,有的还怨声载道的,不过很快这种情况就消失了——那个抱怨的女子,被拖出去杖责了三十。
小惩大诫吧,宫里头本不适合这样的人居住,也算是令其他人警醒一些了。只是有些时候,不巧的事情总是会遇上,正当顾斐然打了水准备洗漱的时候,却见到了那个被杖责了的女子。
她狼狈的捂着后背以下部位,嘴里还有些骂骂咧咧的,顾斐然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去安慰一句,还是立刻躲开。毕竟都这样近了……最终,她还是去扶了一把,谁料手中的水盆不小心翻了,打湿了自己和那个女子的衣裳。
“你想干什么!好啊,当我好欺负是不是?”她怒目圆睁,抡圆了胳膊就掴了一巴掌过来,顾斐然躲都没躲,一掌就挨了上去。
“啪——”
清脆响亮,这一巴掌很多人都听见了,立马围了过来,只见一个狼狈不堪的女人浑身湿透,地上匍匐着一个耳鬓发乱的女子,脸上红肿,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起了身,给那个女子行了一个礼,“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姐姐没事吧?”
她的从容淡定让所有人都有些看呆了,心下想着,估计是被欺凌惯了,也习以为常了吧。那个被杖责的女子叫赵默,父亲官位不大,远不及顾致知,可毕竟也是家里头宠惯了的,挨了打没地方撒气,正好有个机会,哪里肯放过?
只是没想到,顾斐然会这样平静,她以为任何一个女子在他人面前挨打,都会气愤不已的,却没想到顾斐然好心搀扶还被打,竟一点也不气恼?
“你给我起开。”
顾斐然不再多话,又拿起了水盆,接了一盆子水,回了屋。
翌日。
李姑姑是她们的教习姑姑,人还算和善,但办起事来一向利落,好比昨日发落了赵默,也是她的主意。顾斐然今日顶着个高肿的脸来,着实有些惭愧,好在几个女孩替她解释了昨日的事情,李姑姑并没有怪她,反倒又责罚了赵默。顾斐然心想,这下子可是惹祸上身了,这个赵默必然会和自己过不去,可不,刚想着就被她讽刺一句——“呦,我还看是谁呢,肿成这副样子还好意思出门?哼,只会装可怜,李姑姑虽发落了我,却也只是小小惩戒,别以为这苦肉计多管用。”
顾斐然叹息,心想这宫里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怎会有这样狂妄自大、愚昧无知的人?至少从前在府里,虽然是机关算尽,却也是暗地里做的手脚,表面上仍是风平浪静的,怎得到了这里,反倒这样明显。
“赵姐姐误会了,我并无别的意思。”
一句不太管用的解释,赵默理都没理,转身走了。
一天的学习很累,时时要注意言行举止,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也不能做的太好,否则引人注意了也是个不好的兆头。在这样的处境下,顾斐然还算勉强撑着,只怕日后还会有更累的事情,等着自己。
一月后。
“经过一个月的磨练,你们应该都和从前不同了,还有半个月,便是大选的日子,也就仅仅只有这十五日,真正的成败,便要揭晓。也希望各位能够把握住这个时间,莫要荒废在一些不关紧的事情上。”
“是。”
众口齐开,平稳的一个‘是’字,在这个四方的小圆中,回荡着。
李姑姑还算满意的笑了笑,从一旁侍婢手中拿了一卷竹简,顾斐然心想,这里纸张一件开始普及,怎的还用竹简这样不方便的东西?想来应该是什么十分重要的。
可李姑姑并没有念出竹简上的内容,只是再次扫视了一下一行女子,目光停在了顾斐然的身上。顾府历代为官,顾致知如今也是个三品官员,想必也算是这些人家室中最好的。李姑姑的目光不移开,顾斐然大约知道了,这李姑姑是找自己有事,微微颔首,示意明白。
散了后,她来到李姑姑跟前,行礼,“见过李姑姑。”
“好聪明的丫头,上回我见了你被人欺凌却不声张,反倒忍气吞声,便觉得你是能在宫中生活下来的。今日——你父亲递了一份东西,你可知是什么?”
顾斐然心想,约莫是父亲要自己嫁给那位王公大臣吧?但终究是不确定的,只好装愣,“奴婢不知。”
李姑姑顿了一下,道:“不知便好,先下去吧。”
顾斐然恭敬地退下了,想想自己那个父亲,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他送自己进宫本非有意,为何现在又要递上这些东西?顾致知——当真也是个难以捉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