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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相约落孤(1) ...

  •   天已然大亮。
      赏芳梦苑上上下下的丫头太监都已经起了床,各自忙着属于自己的那份活计。
      岳添翎也已然由宫外返回了宫中。她的步子沉重得有些压抑,表情僵硬着,双目呆滞,失魂落魄到甚至连太监宫女们整齐的请安声都没有听到。
      “小姐!”早就等在厅里的顾梦颜见到岳添翎忍不住叫了出来,怎么一日未见,她家小姐变得这般憔悴?脸上唇上毫无血色,那眼睛更是肿得可以吓死人。
      岳添翎呆呆地转过头,呆呆地走到顾梦颜身边,也不说话拉着她就向楼上走去。合上了房门,岳添翎猛地抓住了顾梦颜的手,道:“颜儿,给我两巴掌吧,那样我会痛快些。”
      顾梦颜被她弄得有些害怕,颤声道:“小姐,你在说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岳添翎却忽然笑了,道:“颜儿,别怕,我只是想挨两巴掌。来,打我吧。”
      顾梦颜看着岳添翎古怪的笑容,吓得哇地一声哭了,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才一天的工夫,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顾梦颜这一哭,惹得岳添翎眼圈又湿了,她抓住顾梦颜的手,道:“颜儿,打我吧,我真的好难受好难受,打我吧。”
      “小姐,您怎么了呀?!”顾梦颜开始大哭。
      岳添翎一把抱住了她,眼神空洞洞的,“颜儿,我好笨,也好坏,我在乎的人、在乎我的人一个又一个都被我伤害了……”
      “颜儿,你先出去。”意外的,内室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声音。
      岳添翎抬起头,抹抹泪痕,便看见宇印沉轩依靠着雕花洞门的雕花木栏,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顾梦颜见是宇印沉轩,悄悄退出了房间。岳添翎呆呆立在原地,不说话。宇印沉轩走了过来,抬手轻柔地拭去岳添翎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去找津平珮笙了?”
      “轩哥哥……”岳添翎慢慢将头靠近宇印沉轩怀里,心痛得快碎了。
      “跟我来。”宇印沉轩忽然抓起岳添翎的手,拽着她就向门外走去
      “去哪里?”岳添翎有点惊慌。
      “去了就知道了。”

      ***

      “驾!”一望无际的草地上,一粉衣女子兴奋地挥着马鞭,满头的青丝随着风飞扬着,脸上满满的似乎都是快乐。
      “翎儿,小心点,放慢些速度,太快了。”后边一身华衣的男子,焦急地向前边的女孩儿呼喊着。
      “不要太小瞧我噢,几年的时间过去了,我骑马的技术不再是以前那么烂。”那女孩儿倔强着。
      “别逞能,速度太快了,慢下来!”华衣男子追了上来,伸出手去扯住了女孩儿的手臂。
      女孩儿拂开他,又甩了一鞭,道:“还不够快。”这一鞭子用的力道极重,马儿吃痛,似是疯了般急速向前奔去。
      景物迅速地后退,空气化成了猛烈的风,一波一波扑打着女孩儿脸。女孩儿忽然撒开了缰绳,张开了手臂,仰起了脸感受着那风,感受着身下马儿的极致速度。泪水,开始疯狂地向外飙着,随着风,飞入了空气。女孩儿的心里渐渐有了释放的快感。马儿仍旧快速飞奔。剧烈的颠簸使女孩儿的身子不住地摇晃。
      女孩儿却似乎不以为意,甚至缓缓扯开了嘴角,奇怪地笑了,任由咸咸的液体灌进了嘴里。
      “翎儿,你在做什么,抓住缰绳。”华衣男子焦急地喊着。
      女孩儿没有动。忽然,女孩的身子滑落了马背,犹如纸鸢一样飞了出去。而她只是闭着眼睛,竟没有半点要自救的样子。
      华衣男子皱紧了眉,长身而立,两个翻越飞到她身边揽住了她的身子,然而过快的速度还是让她们滚了几圈才能停下来。
      这女孩儿正是岳添翎,华衣男子也正是宇印沉轩。
      “翎儿,你在做什么?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带你出来骑马,是要你散心,不是要你来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宇印沉轩愤怒地向怀中的人嘶喊。然当他看到她脸上不停滚下的泪水,心猛然又抽紧了,不忍再发火,低了声音,“翎儿……”
      岳添翎机械地翻了翻眼皮,声音空洞得犹如没了灵魂,道:“我,只是想换个地方疼。”宇印沉轩心猛地一痛。岳添翎转过头望向他,眼神颤颤的,声音也颤颤的,“轩哥哥,怎么办?这里真的好痛。”她指向自己的胸口。
      宇印沉轩一把将她的头揽入了怀内,哑声道:“傻翎儿,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我也会心痛的。”

      “可是,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翎儿,你太善良了。你这样做是对的,如果不这样,伤害只会更大,痛苦只会更深。不要自责,不要内疚,勇敢些。这个样子可不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岳添翎。”
      “不对,不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事情可以不必这么糟的,可以不必这么糟的。他们对我那么好,我却伤害了他们,因为我笨,因为我迷糊,因为我迟钝,因为我不懂得怎样处理感情。我该早些发现他们的感情的,我该想个更好的方法来解决的。”
      “翎儿,这不能怪你……相信,他们都会找到自己的幸福。”宇印沉轩抱紧了她。
      “可是……我觉得自己好罪恶,我没办法自私地去幸福,轩哥哥,他们那么痛苦,我怎么可以在这边幸福?我好坏呀……”
      宇印沉轩皱皱眉,道:“翎儿,你要知道,只有你幸福了,他们才能去幸福。”
      “真的是这样吗?可是,我总是觉得,因为我的伤害,他们似乎再也不会幸福了。再也不会了……”
      “傻瓜。怎么会呢?”
      “我真的很怕。”
      宇印沉轩搂紧了她,脸上浮出一抹忧色。良久。岳添翎终于止住了哭声。她坐起身,转头向仍旧担忧望着她的宇印沉轩微微笑笑,道:“轩哥哥,谢谢你。”
      知道她又在强撑笑颜,宇印沉轩心里一阵抽痛,更加担心,表面上却装作不知,拿箫去敲她的脑袋,很是不满地道:“你这就算感谢?会不会太马虎了些?”
      岳添翎眯起眼,发出危险的目光,道:“你还想怎样?”
      宇印沉轩古怪一笑,一把搂过她的身子,揽过她的头在她耳朵上轻咬了一口。等岳添翎反应过来,那家伙已经掸掸衣衫,站起身,径自向马的方向走去了。
      “喂!你占我便宜!”岳添翎站起身,跺跺脚,摆出生气的样子,只是,脸儿却微微红了。她小跑着向前赶去,还没等追到宇印沉轩身后,就慢慢停了脚步,一时不忍,眼睛又酸了。他的背明明很宽,此刻却显得那样单薄那样脆弱,似是有无尽的悲伤正自他的身体中一点一点地透射出来。
      “对不起,轩哥哥。”岳添翎跨前一步,扯住了他的衣袖,声音低低的。
      宇印沉轩转回头,望着她,有些不解。
      岳添翎垂了眸子,低低道:“我本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出来的,本不想让你看到我的难过,可是,可是……我没控制住,对不起,轩哥哥,又让你担心了。”
      宇印沉轩忽然将她揽入怀内,声音有些哑,道:“翎儿,不要再这样说,我是你最亲近的人,无论什么事,你都应该让我来同你分担。”
      岳添翎身子颤了颤,道:“轩哥哥,你又在担心了,对不对?虽然,自方才到现在你都没有说,但是,我知道,你一定又担心了。你自己偷偷地在一边有那么一点点吃醋,是不是?”
      宇印沉轩身子一震,眸光忽然间千变万换,他轻轻捧起岳添翎的脸,手竟有些颤抖,道:“翎儿,你不觉得你太在乎他们了吗?”
      岳添翎咬住唇,心收紧了,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又吃味了。”
      宇印沉轩剧烈喘了口气,压住不断翻腾着的情绪,哑声道:“我没办法。你,总是让我很担心,甚至,是恐惧。”
      热热的泪瞬间布满了岳添翎的面颊,她吻了吻他的手,道:“对不起。”
      宇印沉轩望着她,一直望着。疼、酸,一波强过一波,一浪高过一浪地袭向他,全身的肢体似乎都麻痹了。忽然,他再次抱住她,神情何等地紧张,声音更是已经哑得不像话,“翎儿,你要知道,我对你的爱绝不比那两个人少。”
      岳添翎却很不识相地笑了,挣脱出了他的怀,板起小脸,斜睨着,道:“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宇印沉轩有些急切,皱了眉,抓住她的手,狠狠握紧,道:“翎儿,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这声音已经隐隐有了几分怒气。
      望着宇印沉轩,岳添翎苦涩地抿抿唇角,也不知是幸福还是酸涩地笑了。抬起另一只手,勉强扣住了他的大手,岳添翎用了力,紧紧地握着。晶莹的面颊上,透明的液体仍在无声流淌,似是涓涓小溪,细小却绵长。蒙着淡淡水气的大眼晶亮晶亮,有着如钻石般耀目光芒。
      “看我的眼睛。”水眸紧紧凝住宇印沉轩,岳添翎唇角笑容浅浅。
      宇印沉轩愣了下,明显地有些困惑。
      岳添翎笑容里多出了几分慧黠之意,声音却还是很小,“就没有看到什么?”
      宇印沉轩拧眉,喃声道:“翎儿……”她在搞什么鬼呀?
      岳添翎大有气苦之意,却忍不住笑意更浓了,满是无奈的笑,道:“就没看到一抹迷人的影子?”某些人有时候也还真是笨得可爱。
      宇印沉轩眸光一动,震动之余,有些明白这个鬼丫头在指什么了。
      岳添翎心里一酸,咬了唇,握住他的手指向自己的胸口,哽声道: “这里一直只有……你方才看到的那抹影子。”宇印沉轩激动得身子晃了几晃,惊喜地睁大眸子,很不温柔地一下子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都颤了,“我也是……”
      岳添翎也激动地抱住了他,幸福的闭起了双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裳……

      ***

      碧绿的草地上,红色鬃毛白色蹄子的马儿悠闲地踱着步子。骑马的男子一身华衣,气宇非凡。他身后的女子穿着一身淡粉色的丝织薄衫,粉色的轻纱随风轻舞着,映着犹挂泪水的面颊,更显动人。
      岳添翎的马受惊跑掉了,所以她只能和宇印沉轩共乘一匹马。她双手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一动也未动。
      天,很静,地,亦很静。
      然,她的心却是混乱如同翻腾的潮水,为着津平珮笙,为着荆野冥河也为着她和宇印沉轩。
      “轩哥哥,我们会幸福吗?”这声音很轻很轻。
      宇印沉轩勒住马,转回头看向她,担忧道:“翎儿,你又在担心什么?我们当然可以。”
      “你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不再是卓然山庄那个可以坐在镜缘湖石板桥上吹箫给我听,可以陪我在翠竹林里下棋,可陪我到临近的城镇去泛舟游湖,偶尔还会教我两手功夫的宇印沉轩了。”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宇印沉轩皱紧了眉,拍拍她的头,道:“又在胡思乱想了,不过是变了个身份,我还是我啊。”转回头来,宇印沉轩敛去脸上的笑容,锁紧了眉头,他要抓紧些处理事情才好,也许真的该带她回卓然山庄了。
      岳添翎偷偷叹了口气,一缕忧愁浮上了眼角,怎么能一样呢,如何会一样呢。
      *** ***
      这又是一个有着浓雾的清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京城一条青砖路上,一位华衣男子行色匆匆。他眉头紧锁着,满面忧容,手中紧紧捏着一张薄纸。心想着:津平珮笙不是回天下无悲城了吗?怎会在此地寻我相见?昨日,宇印沉轩刚返回盎然轩,便看见了手中这张置于他枕上的信条:

      “明日清晨,城北落孤楼见,请务必移驾。津平珮笙。”

      很快,落孤楼已在眼前,在小二的热情引领下,宇印沉轩撩起衣摆,踏上了三楼。楼上人很少,只是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一身白衣的津平珮笙就坐在窗边。
      窗外茫茫的白雾依旧很浓,没有半点要散去的迹象。
      几乎是宇印沉轩上楼来刚站稳,津平珮笙远远就微笑着向他抱了抱拳。宇印沉轩回礼,走过去。
      津平珮笙站起了身,依旧浅笑如春风,道:“宇印兄。”
      宇印沉轩抱拳回礼,道:“津平兄。”
      随后,两个人相对而笑齐齐坐下。津平珮笙望了他几眼,表情有几分古怪,笑道:“是称呼您为宇印兄好些,还是应该唤一声师弟或者是师侄呢?”
      宇印沉轩心里一惊,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道:“津平兄此话何意?”
      津平珮笙淡淡一笑,道:“宇印兄应该很明白在下之意,何故装作不知?”
      宇印沉轩微微一笑,道:“很抱歉,在下愚钝,未能领会阁下高义。”
      津平珮笙轻轻笑出了声音,道:“那么,在下就开门见山了。”
      宇印沉轩抱拳一笑,道:“愿闻其详。”
      津平珮笙敛住笑,黑亮的眸子揪住他,一瞬不瞬,道:“宇印兄就是桑影箫传人独爱我箫?”
      宇印沉轩眸光一闪,笑道:“津平兄说笑了,在下虽终日都有把箫在身边,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爱箫之人,如何竟会是独爱我箫?”
      津平珮笙勾起唇角,淡淡一笑,又道:“宇印兄又何必苦苦伪装?实不相瞒,在下幼时曾有幸见过恋箫前辈的武功秘笈,虽未习得,却也认识。前日,同宇印兄的过招虽只有短短几式,却还是让在下认出了阁下的武功路数。宇印兄,”津平珮笙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表情依旧平静如常的宇印沉轩,道:“就算你不是独爱我箫,想必也和独爱我箫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而你,也应该知道,翎儿这几年一直都在找这个人。”
      宇印沉轩看着眼前的男子,有些震惊,不禁生出几分惊叹之意。好生厉害的人物!他不过是小时候见过秘笈,而那日两人不过也只是过了几招,他就能够判定他必然是恋箫神侠的传人,这需要何等的记忆力和观察力!
      敛起惊色,宇印沉轩轻轻一笑,抱拳道:“津平师兄果然好眼力,既然已被识破,小弟也不好再加隐瞒。津平兄说得没错,小弟正是恋箫神侠的徒弟独爱我箫。”
      “果然如此。”津平珮笙低低应了一声,面上忧色却更深了,又道:“只是独爱我箫前辈明明已有四十年华,何以宇印师弟会如此年轻?”这是他一直都不得解的疑惑。
      宇印沉轩开怀一笑,道:“此独爱我箫非彼独爱我箫。小弟只是最近这七年内的独爱我箫,而之前的独爱我箫乃是小弟同门师兄洛单艇。师兄多病,英年早逝,恰巧那时我学艺方成,又因我不喜与人打交道,师父便叫我接了这名号行走江湖,借了师兄的年龄,隐了自己的身份。”
      津平珮笙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怪不得翎儿如此一番寻找也未见半点头绪,一是宇印兄行踪飘忽,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为搞错了年龄错寻了对象。”
      宇印沉轩静静地拿起茶,轻啜了一口,眼角扫向津平珮笙,已经点破了他的身份,这接下来该步入正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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