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相约落孤(2) ...
-
“我想宇印兄,大概也猜到了在下为何会寻你来。”津平珮笙也端起了茶盏,同样以余光观察着他的表情。
宇印沉轩淡淡笑道:“或许。”
“我们师父一辈的恩怨情仇,痴恋情缠,宇印兄应该是很清楚的吧。”
宇印沉轩面色暗了暗,道:“自然清楚。”
津平珮笙竟一改往日温文形象,冷了声音,道:“那么,宇印兄可曾有想过要怎么做?要瞒她到何时?又有没有想过,一旦你就是她苦苦寻找的独爱我箫,会怎么样?师父一辈的恩仇,宇印兄同翎儿似乎注定不能在一起,到时各种阻挠一轰而来,又要怎样避免给她的伤害?”
宇印沉轩轻轻一笑,也沉了声音,道:“津平师兄似乎管得多了,这些似乎和你没什么干系。”
津平珮笙也笑了,道:“宇印兄,我们又何必这样绕来绕去?其实你我心里都很明白,不是吗?我为何如此关心,宇印兄不是很清楚?呵……你该知道,只要和翎儿相关的事,我做什么都不会觉得多余。”
宇印沉轩沉了眸子,道:“津平兄不觉得在在下面前说这些话有些不妥?”
津平珮笙苦笑了下,道:“纵使不妥,却也还是要说。为了翎儿,已管不了那许多。”他抬起了眸子,目光再次纠结在宇印沉轩身上,道:“宇印兄,丢开你的独爱我箫身份不说,光是盛景太子这个身份,恐怕就要着实让人担心一番。翎儿最讨厌男子三妻四妾,三心二意,你,可以做到一辈子都视她为唯一吗?试问我要如何放心将她交付于你?”
宇印沉轩忽然笑了,道:“津平兄有这些时间还是多管管自己城里的事为好,在下不得不说一句,您这担心多余了。我对翎儿的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不论我是谁,今生都会只有她。津平兄,如若哪一日,你听得我宇印沉轩有了第二人,自可来取我项上人头,绝不还手!”
津平珮笙淡淡一笑,道:“请宇印兄务必记住阁下今天所说的话。”
宇印沉轩只是笑笑,眸中那抹逼迫之光却不容忽视。
津平珮笙缓缓站起了身,一身白衣,如雪晶莹,他缓缓来到了窗边,望着窗外的茫茫白雾,背影竟有些寂寥。过了半晌,他缓缓开了口,声音悲伤中略夹了几分深沉,“我不知你爱她有几分,但是不管你爱她有几分,可以肯定的是,我爱她绝不比你少。放心,和你说这番话,并不表明,我要争取她。我从未想过要拥有她,就这样只是远远地看着静静守护着就好,我关心的只有她开不开心。她开心,我就开心。所以,请不要让她伤心,因为津平珮笙断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伤心!”
心,猛地一颤。宇印沉轩看了他的背影几眼,复又去摩挲着手中的茶盏,轻轻笑了下,似戏弄又似嘲弄,声音异常低沉,道:“我只会给她开心,而不是看着她开心!”
津平珮笙高大的身子陡然晃了一下。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区别。
宇印沉轩扯开嘴角,别有深意地一笑,道:“不过,小弟倒是很庆幸津平兄是这样的性子。否则,也许早在几年前翎儿便已经是你的了。”
津平珮笙苦笑了下,收紧的拳缓缓松了开来,他的声音很轻,“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缘分天定,也许上天早已安排好,我只能站在远处守护她。每个人都有他该在的位置,也许这就是我该在的位置。”
宇印沉轩有些震惊,看着白雾中白衣飘飘的津平珮笙忽然生出几分敬佩之意外加着……几分恐惧。敬佩的是,对于心爱的人,他可以如此付出,如此淡定。恐惧的是,此刻,他才意识到,也许,只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失去翎儿了。他多么庆幸,他在岳添翎知道津平珮笙感情只有半年的时候就及时地同她重逢了,否则以津平珮笙这样的浓情,这样的风度,恐怕再过个几月,铁做的人也会被感动,何况是重情意的翎儿?更何况,她也曾为他动过心。
宇印沉轩握紧了茶盏,高深莫测地望了津平珮笙的背影几眼,又道:“津平兄,你似乎忽略了一点。”
津平珮笙转过了身,凝着眉看向宇印沉轩,似是在等他的话。
宇印沉轩凝住他的眸子,字字句句道:“那就是爱到深刻时,男人会同女人一样善妒。如果让他知道还有另一个男人在远处观望着他的女人,那么,他会寝食难安,坐立不宁,不管那男人用着的是什么心态!”
津平珮笙忽然笑了,半眯眸子,道:“宇印兄在担心?”
宇印沉轩也笑了,毫不保留,道:“算是。”
津平珮笙几步踏回他原先的位子,道:“宇印兄果然还是对将来的事没把握。如果你可以一直给翎儿快乐,根本就不用来担心我。因为只要你还爱着她,只要你还对她好,就算我到她面前表白,她也不会跟我走,不是吗?”
宇印沉轩皱了皱眉,沉着眸子不禁多看了面前这个男人几眼。春风笑意,白衣若仙,没想到此人看似温文,逼起人来,倒也丝毫不含糊。
“宇印兄,在下希望你可以把翎儿摆在上位,即使家大国大也不要太忽略了她,如若哪一天,你让她伤心了,我会立刻带走她,绝不给你让她再次回到你身边的机会。”
宇印沉轩忽然笑了,揪住津平珮笙疑惑的目光,道:“津平兄,阁下很有趣。”
津平珮笙先是一愣,随即也笑了,而且还少有地开怀大笑起来,道:“宇印兄,你是在想,翎儿爱的不是我,就算带走她也不会给她幸福,是吗?”
宇印沉轩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没有说话,表情却很肃然。
“爱,有些时候就是一点点感觉加一点点压迫。宇印兄,翎儿那么感性,那么容易感动,她本来就不讨厌我,又曾经对我动过情,如果我再给她一点压力,你猜,她有没有可能再爱上我?”津平珮笙依旧淡淡笑着,只是那眸中却满是逼迫的光芒。
宇印沉轩心蓦然一跳,滞凝了一刻后,他也笑了,道:“奇怪。我为什么要给阁下这个机会?不要只以为你会在意她,我也一样舍不得她伤心。”
津平珮笙笑道:“舍不得最好。在下再多嘴地告诫宇印兄一句,不一定相爱就不会有伤害,两个人相处,更多的是需要互相了解还有信任。”
宇印沉轩沉了脸,道:“津平兄这话什么意思!”
“阁下不是还有很多秘密瞒着翎儿?”
宇印沉轩身子紧了紧,缓了片刻,道:“勿需津平兄费心,在下自有在下的道理。”
津平珮笙叹了口气,道:“看来宇印兄也是倔强之人。宇印兄,恕在下直言,你的独爱我箫身份,将会是你和翎儿之间的致命伤。她重情重义,绝对不会背弃恩师的,恐怕当她晓得你便是独爱我箫,纵使再爱你,也会被迫放手。让她知道你一直瞒着她,恐怕这遗憾中还会再添上几分恼意。宇印兄,方才你逃避了这个问题,难道你就打算这样瞒下去,直到事情暴露?这就是你说的不会让她伤心?”
宇印沉轩微微一笑,抱拳道:“津平兄多虑了。自小弟知道翎儿就是飞仙恋雪后,就已经在暗中寻找家师的下落了。这一场上代恩仇,如果小弟看得没错,本就是一场假象,其中必有什么不得以的隐情。相信,只要寻得家师,就可以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事情,绝不会是传言中的那个样子。而这个,也绝不会成为我和翎儿的阻碍,我也断然不会让它成为我们的阻碍。”
津平珮笙有些吃惊,看来他倒是真的有些多虑了,对于这件事,也许他比他还要上心。
“津平兄,如若无事,在下便告辞了。”宇印沉轩站起了身。
津平珮笙拿起茶盏,道:“不介意的话,我们可否以茶代酒干上一杯?”
宇印沉轩笑道:“自然好。”说完也拿起了茶杯。
“请宇印师弟好好待我们的小师妹!”津平珮笙不无感慨地说着,漆黑的眸中甚至有了几分泪光。
“津平师兄放心,有师兄如此强敌,小弟怎敢疏忽?”宇印沉轩含着笑说道,话语中竟还是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几分敌意。
“碰!”两人的茶杯轻轻一碰,随即相视一笑,同时一饮而尽。
放下茶盏,宇印沉轩抱拳道:“告辞了。”
津平珮笙也抱了拳,道:“多有打扰,抱歉,告辞。”
宇印沉轩微微一笑,转身向楼下走去。
津平珮笙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地喊了一声,道:“宇印兄,翎儿重感情,别人对她一个好,她就要对别人十个好。对我,对荆野冥河都是,虽不是男女之情,却仍是放不下,请你不要再因此给她压力。这两年,她对你的感情,我看得很清楚,她在中春……呃,睡梦中神志不清的时候都喊着你的名字,请你一定要信任她。面对别的事情,她还可以很坚强,很果断,但是一面对感情,她就会很慌乱,很脆弱,请你一定不要再因为我们对她发脾气,最应该去安慰她给她依靠的那个就是你。”
宇印沉轩停住了脚步,道:“不要把我想得太糟,没有乌云,没有闪电,我是不会打雷的。”说完径自又向楼下走去。
津平珮笙急急地又道:“这几日,最痛苦的莫过于她。她一定又把所有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一定会偷偷哭的,宇印兄,这段日子内,你一定要多关心她。最好带她逛逛热闹的地方。”
话音方落,宇印沉轩便消失在了楼梯口。
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津平珮笙忽然有些悲凉,叹道:翎儿,他真的能给你想要的幸福吗?就算独爱我箫可以解决好,那么太子这重身份呢?方才,以这点来试探他,他只说了会以你为唯一,却一直没有说肯为你放弃王位,以你的性子,恐怕即使是唯一,也还是更愿意做那天空下肆意翱翔的普通鸟儿,而不是那金丝笼中禁行的小凤凰吧。这些问题,你不可能没有想到,那么,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做着什么样的打算?抑或是,你已经爱他爱到愿意为他放弃你所追求的所有?
***
夜,来临了。赏芳梦苑已是漆黑一片。岳添翎睁着大眼,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师父只要她做两件事,另一件她是无法做到了,那么这件她无论如何都要做好。再者说,师父为情所苦几十年,一辈子的光阴都用在追寻恋萧神侠的身上,她这个做徒弟的又怎能不上心,多花几分力气?
可是,那个独爱我箫怎么就那么邪门啊?每次几乎都是一听到他的消息,她便快马加鞭赶去,然而每次都是她到了,他却已经不在了,一次又一次失望而归。如今更好,连消息也干脆没了!
她白天去了吟风颂月楼,这才得知这个月竟然没有半点独爱我箫的消息。这两年来,虽然一直未能见到他的面,但是这消息还是不断的。这会儿怎么会突地消失于江湖了?难道他已经得到消息,知道绯衣羽仙的传人正在找他,故意藏起来了不成?更气人的是,那个给她下春极海棠的暗夜飘香竟然也没有消息。怪了,他这种人竟然忍得住这许久都不出来犯案?不会是老天爷在惩罚她吧,怎么,她想找的人一个也找不到!
扯过被子,岳添翎摸着皇宫内特有的镶着金丝的锦缎背面,轻轻又叹了口气,虽然至今已经有几天,她还是觉得那么不真实。她真的已经在皇宫里生活了吗?这个满是争斗怨恨的地方。闭上眼,脑中猛地又浮出那白衣男子淡笑的容颜,红衣少年伤痛的眼神。
岳添翎握紧了拳头,将头埋进了被子里。怎么脑袋一空下来就会想起他们,不可以想,不可以想,只有她坚决,他们才会坚决,没了她的牵绊,他们才会幸福。轩哥哥说得对,只有她快乐了,他们才可能真正去放手,然后才可以去幸福。事情已经过去了,已经过去了。再大的伤痛,时间都可以补起来的,他们的生活会好起来的,她的生活也会好起来的。不要再想了。况且,她也不能再让轩哥哥为她担心了,一定要开开心心的,一定!
就在这时,窗子呼地开了,夜里独有的凉气瞬时扑了进来。
岳添翎一惊而起,提起枕旁的冰极剑,便劈了出去。
“谁?”
剑被拨开了,黑暗中传来一声略带着恼的声音,“是我。”
“轩哥哥?”岳添翎吃惊地唤了一声,又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来?”
“白天来了几回,你都不在。”
“我去点灯。”
“不必。”宇印沉轩拉住了她的手。
他拉着她走到床边自背后轻轻拥着她一起躺下,道:“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睡。”
岳添翎一阵心慌意乱,立起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胸膛,道:“你别打鬼主意,成亲之前,你绝不可以动那个念头。”
宇印沉轩低低笑出了声,道:“你想多了,我可什么都没想。”
岳添翎顿时红了脸,暗自庆幸是黑天,板起脸,又顶了他一下,道:“这样不好。快回去吧。”
宇印沉轩轻轻笑笑,随后抽出了手去,似是到自己腰间去取什么物事去了。
岳添翎眉皱得死紧,还答应她保守两个人的关系呢,照这样下去,以他来的这种频率,早晚有一天,宫里关于他们的传言会满天飞。
蓦地,颈上一暖。岳添翎身子颤了颤,那形状,她再熟悉不过,是几年前她扔掉的锁情锁。
她轻轻抚上去,想起卓然山庄他给她带上锁情锁的场景,不禁有些心酸,然而,心底更多的却还是甜蜜。她忍不住抿嘴偷偷笑了,原来这么晚赶来,就是想给她这个东西。她轻轻抬起了一点头,让他能容易一些的将锁情锁挂好。
挂好锁情锁后,宇印沉轩重新将岳添翎抱回怀里,紧了紧手臂,道:“睡吧。”
岳添翎瞬时睁大眼,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他都没有话要说吗?这种感觉就好比是情人节,有个男生送给你一朵玫瑰,然后二话不说就走人了!
气闷地闭上眼,岳添翎嘟囔着说道:“明早早些起来,不要被人撞见。”
“不要说的我们好像在偷情一样。”身后传来某人懒懒的声音。
岳添翎哼了一声,道:“我们这样本就不合你们盛景皇朝的礼法。”
宇印沉轩没有答话,一时,两人陷入了沉默。
“锁情锁,不能再丢了,一定,不能再丢了。”
半晌后,身后忽然传来宇印沉轩低得都有些颤的声音。
“飞仙恋雪,名满江湖,不再是卓然山庄那个只认得庄里人的岳添翎,名列全娘子江湖品芳录榜首,有多少侠士,名门望族的公子倾心?翎儿,我虽为皇室,却不是滥情之人,绝不会像你陵中姐妹所讲之不堪。比温柔心细我比不过津平珮笙,比死缠烂打、赤心狂情我比不上荆野冥河,但,你一定要相信,想给你幸福的心,想和你终老的心绝对是和他们一样的,或许还要更强烈更迫切些。”
岳添翎豁然睁开眼,皱了皱眉,他还是在担心啊。轻轻叹了口气,岳添翎又闭上了眼睛,道:“轩哥哥,为了你好,也为了他们好,我以后都不会再见他们了。”
“我一定不会给他带走你的机会!”身后的人忽然冷了声音。
岳添翎一惊,又睁开眼,回过头纳闷地看了一眼宇印沉轩,道:“轩哥哥,你在说什么?”
宇印沉轩转过她的身子,将她的头按进怀里,道:“没事。睡吧。”
岳添翎却兀自睁着大眼,他,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