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劫》戈禾

4、第四章 天气越来越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想来是春天的缘故，我却是很久不曾见过苏逸之，十天还是十五天？刚开始我只是以为他政事比较忙，可是后来早晨我起的再早被子里也是冷的，我也认为大概是他起得太早，我没能够遇见他，就坐在屋子里点着灯等了他一夜，从夜色沉下来到天色亮起来，我终是没等到，我还以为是巧合，熬了两天之后我撑不住了，便就此作罢。
　　他不在的日子里着实寂寥了些，偌大的一个府邸，只有苏逸之，我，一个厨房师傅，一个粗使婆子以及两个家丁，人丁惨淡的不能再惨淡，怪不得平日里也没人拜访。我是闲不住的，循着时候就出了将军府，在这些日子里，酒肆茶馆，戏楼，酒楼我都去过，歇的最多的还是茶坊。因为我喜欢听说书人说书，形色具备，比看小人书好，前些日子说了魔教教主与清风小徒弟的故事，这些日子就说了苗疆巫女与华山掌门的故事，这个茶坊的说书人并不是一成不变，而是谁有故事谁就讲，讲得好有人打赏还能把钱财带走。
　　我觉着新奇，咱们神仙一大堆事儿也是哭哭笑笑地过，动不动就来个魂飞魄散，动不动就是神魔掐架，凡人尚且还有轮回，神仙要是死了，就是真的上天入地也寻不回来了。我上台的那天，讲的是一个女神仙死心塌地苦追邪魅冷清鲛人王的故事。
　　那是泷沁上神的一段血泪史，因为历劫，泷沁上神天轮回道的时候正巧有人经受雷劫，劈着了轮回道，硬生生劈出了另一个世界，她来不及求救就被吸进去，这一去就遇到了鲛人皇——溯兮。那时候泷沁上神还在历劫，是个凡人，却跟着溯兮跋山涉水深入龙潭虎穴，一切都只是因为她爱他，可是他不喜欢她，他喜欢的姑娘高高在上，明亮纯净的像天上的月亮，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只能一直一直护着她，一次又一次拿命去救她，他不管泷沁，她因为帮他被抓了，他不管不问，而有一天，溯兮却对她笑了，开始对她极好，去深海采白蓝花给她，带她去海底看游鱼流水，却只为了在她身上下咒。
　　泷沁知晓终于是绝望了，可是她也放不开，唯一的方法便只有死，所以她替那个女子挡了所有灾祸，倒在地上的时候她看见，溯兮根本没有瞧她，只是静静地待在他爱的姑娘身边，最终是看开了，升了上神。只是泷沁上神一人独居深海，性子清冷的就跟冰块似得。前些日子还听说她自己散了魂。
　　不知道为何，我讲的时候格外安静，连个提问声都没有，便让我一讲就讲到了黄昏时候。等我讲完，望向茶坊中，吓了好一大跳。这些个粗犷的汉子，眉毛比面条还粗，居然哭的稀里哗啦，再看小姑娘们已经是哭的岔气了，我拍了惊堂木，拉回他们的思绪，颇为高深地道，“人生最苦，莫过于你爱的人不爱你，人生最傻，莫过于你知晓他不爱你却为他拼却所有。”
　　后来我听说，那天听我讲故事的汉子回去之后，好赌的戒了，好色的切了，哦不，回去歇在娘子旁边了。从那之后，我就成了街坊里面的名人，就连去茶坊都免了茶钱，只是老板私下里给我塞了好多小纸条，无非就是请我上去再讲些神仙的情情爱爱，嘿，我倒是发现凡人极好这一口，都不觉得腻。于是我把沉珂写的故事都搬了来。
　　苏逸之仍然是没有回来，让我几乎快要觉得他没出现过，但我又知道他是真真切切在的，我的夫君。到了桃花冒出花骨朵的时候，我迷迷糊糊见了他一面，不过只是背影，我还没来得及出声唤他，他便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我则是张了张嘴，苦笑一声回了屋子。
　　我也不问府里的人他是否回来，从他走后我与将军府其他人便一起吃饭，本着众生平等的念头，而且人多热闹，也能让他们体会到我这个将军夫人百无聊赖的心情。我没有结识什么富贵小姐，也不敢回丞相府，我知道以丞相老爹的脾气，我估计也只有跪搓衣板的份儿，就算我再怎么说不是我，他也能想办法将黑的说成白的，瞧，这就是先帝军师的能耐。自然只有到处混迹的份儿，混的还不是什么首饰，服饰店面，反而是各种不入流的平民小店。跟一众街坊混的滚瓜烂熟，甚至酒子巷的姑娘出嫁我还被请去喝了喜酒。
　　直到有一天，我遇见了侠女姑娘，她风尘仆仆地驾马而来，在我面前找了客栈住下了，于是沉珂又蹦了出来，只丢给我俩字，“小心。”然后就没了音讯，我十分抑郁，就去买了坛子酒，却醉倒在院门口，半夜被凉风吹醒了，颤巍巍地扶着墙根走回了屋子，这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一个道理，当你家中无人，请不要独自承担醉酒的风险。
　　遇到要跟自己抢人的姑娘，我所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把人绑起来剁了，然后毁尸灭迹，作为有点脑子的人，我还是稍微调查了她的背景，姓宫，名浔。武林第一美人，武功一级棒，武林盟主是他舅舅，峨眉派掌门是她姨母，江南首富是她姑父，玉公子是她的追求者。再反观我，武功不会，亲戚不多，追求者无，只有夫君一个，除了我爹是丞相，其他无才无貌无优点，我有的好的，人家都有，我没有的人家也有，总而言之，我就是废材中的废材，只能仰天长叹，沉珂你这是诚心折腾我是吧。
　　介于宫浔这么大的来头，我放弃了绑她的念头，转而打起苏逸之的主意，既然苏逸之必须和我在一起，那就从他这处磨，看他那些对我的好，也是无可挑剔，但是重点在于，我连他去了哪儿都不知道！这个将军夫人真是白当了！
　　我死活想不出办法，最后也就懒得管了，恢复了以前吃吃喝喝的日子，如果条件允许，我还真的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一路吃吃喝喝，纵马江河山川，而我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再跑也是跑不出老爹的手掌心，所以我才一直在老爹的手掌心里面跑，我想，暮云伺候他的时候，一定在听着侍卫对我一天活动行程的陈述，我这么往外跑，他没抄起棍子来打我我心里已经满足了，便老老实实地待着。
　　为了避免我出门遇到宫浔，我便索性不出门了，整日与厨房师傅混迹，好吃好喝，偶尔打个下手，他有时候心情好了还翘着小胡子教我一两道小菜，当然免不了被骂，无非就是，你蠢吗，盐放那么多，菜刀是你那样拿吗！会不会添柴一类的小问题，在他的教导下，过了几天我总算做出来两菜一汤，味道终于合适了，厨房师傅看我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种我家白菜初长成的欣慰感，我十分高兴，本来想让府里的人都来尝尝，但是厨房师傅说，就你那点还不够塞牙缝，我就默默地将它端回了自己的院子。
　　那日，我终于见着了苏逸之，我放下书中的食盒，转头便看见他挺拔地站在院门口，衣袍上沾了厚厚的灰尘，想来是几日没换洗了，我抬眼看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睛周围都是浓重的黑，一时间我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朝他道，“回来啦？”
　　他朝我走来，朝我伸出手，却又好像想起什么，又收了回去。我自然是看出来，这架势分明是想来个拥抱，怕身上太脏又不缩回去了，我上前怔怔地瞧着他，然后伸手环住他，说得缓慢而又意味深长，“你终于，回来了。”
　　沉珂里命书都是这么写的，这是沉珂恋爱宝典的招儿，我想，如果没用，回去我就打死他。
　　苏逸之愣了一会儿，将我搂住，在耳边柔声道，“嗯，我回来了。”
　　“回来就吃饭吧，正好，我去多拿一副碗筷。”
　　“这菜，是夫人做的？”苏逸之夹了一口菜问我。
　　我点头，“怎么了，不好吃？”
　　“不，夫人做的，自然是好的。”他浅浅地笑着，眼睛里就像藏了一汪春水似得，那么柔和水润。
　　吃过饭，本想让苏逸之休息会儿，谁知他摇摇头，马不停蹄地带着一众护院风风火火地去了——书房。作为一个只想好好让苏逸之爱上我的人来说，书房并不是个好地方，便去找厨房师傅打马吊。
　　这还是我教他们的，神仙嘛，吃喝拉撒可以几乎省略，就找了这些东西来打发时间，下棋太高深，咱们懂不起，打打马吊还能有点小输赢，白花花的银子还能让人眼前一亮，他们就很愉快的接受了。
　　苏逸之是回来了，可是我仍然很少见到他，我叹气，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的施展我的抱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