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封情书和一个绝望的故事》懒十七

5、第五封

　　你若风暴你若漩涡，你席卷一切。

　　这是长夏的季节，新割稻草散发着好闻的香气。我弯腰收割的时候，偶尔抬起头来，便看到一两只落单的大雁鸣叫着乱飞。我搭好葡萄架，希望来年有个好收成，我想给自己酿些酒喝，我想学从前的人们在女儿出生的时候酿一缸酒埋在地下十八年，等你出嫁的时候再挖出来，送你我十八年份的心。

　　我再也等不到你了，是吗？

　　从梦里醒来的时候，我无比失落却觉得安心。梦里的我在教堂里，有无数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都在那儿，你也在那儿，还有你的朋友。我们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二楼的角落从未坍塌，我们从楼梯上稳当走下来，我们正说着什么，忽然听到什么断裂的声音。正当我回首之时，教堂轰隆一声全部倒塌。一切变成慢镜头，我转身去看你，你在喧嚣和灰尘中朝着我挥挥手。

　　你说，再见。

　　是的，你对我说了再见。我就会等待这再见。

　　黄昏的时候，我在湖畔散步，被一头路过的梅花鹿撞倒，脚下全是石头，我一时间没有踩稳便沉到水里。我睁大眼睛，一瞬间不知所错，而此时我脑袋里唯一的念头只是——万一我来不及见你最后一面了，那该怎么办？而下一秒梅花鹿就用鹿角把我顶了起来，我不知道是他还是她，可她的眼睛太温柔，她就这么看着我，用鼻尖顶顶我，我吐出两口水，又对她说道：我没事了。她想必是听懂了，于是又低下头去喝水，她喝水的动作太可爱，可人类通常都没有这般可爱。

　　可你就和她一样。你喝水的神态很可爱，咕噜一声一口全部灌进去，好像刚才沙漠里离开看见绿洲就一头扎进去；连下床也是直接就跳到地上，光着脚在地上到处找拖鞋；你吃东西的样子也很可爱，你的筷子在空中打转，吃辣了不断呼气不停喝水；就连你偶尔骂上两句英文脏话的腔调都很孩子气。你是我唯一见过的每一件事都能做得如此纯真自然的人，你身上带着一种动物的天真浪漫，你心思太干净，干净得我每回看见你的睡颜都觉得惭愧，我怎么能待你不好呢？

　　可我们谁能记得这些呢？我们总会忘记的，忘记在夏天的炎热里，忘记在冬天的冰冷里，忘记每一双穿过的拖鞋，忘记每一件洗过的衣衫，忘记每一寸踩过的地面，忘记十一点的宵夜，忘记中午的困倦，忘记三点起来喝的水，忘记烧开沸腾的水壶。直到我们不再记得对方的吻，不再记得对方的眼泪和笑容，不再记得一切温暖和冰冷的东西。

　　聂鲁达说：她的吻一块块碎裂和下沉，在夏天的风的大门遇袭。

　　他看着夕阳，他看着太阳落下山头，他看着一切色彩渐渐浓重起来，他仔细看着被阴影覆盖的山脉，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心里充满了安定，一切都将消失，一切都将灭亡。他看着你，说道，世界末日是我送给你最美的一场烟花。我把每一个心思每一句话都坦坦白白放在你面前给你看，我希望你永远也不知道我的心，我希望你永远能明白我的心，我希望一切都被漩涡和风暴中席卷旋转消失。

　　你，知道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