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封情书和一个绝望的故事》懒十七

2、第二封

　　晚安我的想念，晚安我的喜欢。

　　你的光芒是我的毒药，我喝下每一口你给予的悲伤混合甜蜜的眼泪，如同享用恩赐。我为你书写日记，将所有黑暗都往这个树洞里倒，在年末的时候又烧了它，于是这一整年的黑暗便都不复存在了。

　　我常年徘徊在雪山下的湖泊旁，湖水是千年积累的冰冷，每个清晨都让我再次清醒过来。你说喜欢这里，于是我便搬来这里，我从猎人那里学会了打猎，又从樵夫那里学习了砍树，我在森林了呆了七天，挑选了最结实的三棵树砍倒，然后在湖畔盖了一座小屋。你会喜欢这所房子吗？我猜你会喜欢，因为我是那么喜欢你。我在房子周围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种上花朵和蔬菜，我用从湖底捡来的石子铺成一条小路，我还在沙地上装了一架秋千，每个黄昏日落的时候，我都在秋千上荡着。

　　我参加了一次葬礼。

　　所有人都穿着黑衣配着黑纱，他们撑着雨伞行走在雨中，每一步都溅起泥点。我跟着他们走，学习他们一言不发，只是排着队，一个一个沉默着往前走。我路过许多石碑，收拢翅膀的天使伏在石阶上表示无法挽回的悲伤，有人写满了整块石碑，而有人连名字也没有留下，我看见青草从石碑两旁冒出头来，我看见有野花枯萎在石阶上。

　　我低着头，沉默着，跟着他们走。我想到你了吗？我想到你了吧。我害怕生命来不及，我害怕一切都来不及，我害怕我见到你的最后一面便是死亡。我继续跟着人们，排着队伍往棺材上抛丢玫瑰和冬青。

　　我呆在湖边很长时间，都不用说话。我想了很多事，我每天往湖面打水漂，我看着波纹荡开，一圈一圈，如同想念和回忆，不断扩散终于消失。人生有很多事可以反悔，我可以搬来这里，远离城市和喧嚣，我可以学习打猎和种地，我可以不用别人帮忙就能养活自己。然而有些事无法逆转，比如出生死亡恋爱，都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而你于我正是这样一生一次的机会，错过了，也许这一生尽了我都无法再等到你了，而你的心没有半点再和我有关。

　　我还参加了一次婚礼。

　　在举办婚礼的时候，神父问：你是否愿意爱、安慰、尊重、保护对方，如同爱自己一样？无论疾病或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对方，直到离开世界？新郎看着新娘，他们正看着彼此，是否能为对方许下这千钧的诺言。

　　我毫不犹豫回答。是。

　　但新娘不是你，新郎也不是我。

　　聂鲁达说：阳光用即将逝去的火焰将你遮笼。一束阳光落在你深色的衣裙。

　　他从黑暗中走来，他的每一个脚印下面都是火焰，他微笑时候牙齿都绽放着火光，他发出的每一个声音都带着疼痛，他喝下女巫的毒药换来他的爱情，他愿为它生，也愿为它死。我还从自己身上学会了一件事，黑暗和光明无从分割，若我接受这光则必须有暗夜相随。若我喜欢你，我必须连你的缺点一起喜欢，没有隐瞒无须隐瞒。我睁开眼睛，重新看到光明，我醒了。每一夜黑暗都带走我的死亡，每一天光明都带来我的新生。

　　你，看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