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异录》1观沧海1

2、鬼胎

　　放完假回到学校的银芷早把在左家经历的种种忘得一干二净，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她那伟大的健身事业中去。
　　白棋虽然不太清楚女孩子应该热衷什么，但绝对不是银芷这样老想着把自己锻炼出一身肌肉来。
　　他一度疑惑这个问题，也想问问银芷。
　　但鉴于这是银芷从小热衷的事业，只不过上了大学之后更甚。
　　就跟他从小不爱吃芹菜，上了大学离开父母后就一口不沾一样。
　　纯属个人癖好，没什么询问价值。
　　直到不久前某天，银芷的一番话，算是解了这个疑惑。
　　只是这答案真是让白棋永生难忘。
　　白棋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五月初三，假期第三天，天气跟盛放的桃花一样晴朗的灿烂。
　　银芷一家跟白棋一家去弓尔河划船。
　　中午，银芷跟白棋负责去找能铺餐布的空闲草地。两人转悠了好一会，空地没找到，小情侣到见了一对对，都在那互相抱着啃口水。
　　白棋看着那情形有点厌烦刚想说算了回车上吃，银芷突然对着他严肃地问：“两个娘儿们在一起有意思么？”
　　白棋想起当时她那痛心疾首摇头晃脑的样子就忍不住一阵发寒。
　　银芷最近有点纳闷，从前就算天塌下来都不出门的白棋，近日居然肯出来陪她跑步，还连陪七天，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太阳打北边出来了。
　　银芷坚持不懈的想要问出个所以然，但对方一副舌头已经被拔掉的冷血样子就是不开口。

　　今儿晚上没月亮，那几颗蔫蔫的星星被周围的灯光一烘托更是没了影子。
　　绕着操场跑了没几分钟突然平地起了大风。
　　这风来的又急又大，夹杂着尘土砂砾，校园里的人群被疾风吹的狼狈不堪。
　　大家都急匆匆的往宿舍赶，怕这邪风裹来大雨。
　　银芷也拉着白棋往回跑，白棋反拉着银芷往离得操场最近的教学楼跑，边跑边说这风一会儿就停。
　　银芷问他怎么知道，他说这是生活常识。
　　银芷闭嘴，再问下去就是自讨苦吃。
　　在教学楼里站了没几分钟，风果然停了。
　　操场上已经没人了，就是校园里也不多。
　　妖风震慑力就是强大。
　　银芷觉得再去跑步没意思，就邀请白棋夜游校园，说是看看能不能当回护花使者。
　　白棋回了她一个白眼，还是跟了上去。
　　学校最近不怎么太平，频频爆出女学生被人拖入草丛强了的消息。
　　银芷跟白棋说起这件事，放话道，千万别让那些人渣落在她手上，不然分筋错骨削肉扒皮。
　　白棋对此不予置评。
　　因为刚刚那场邪风，此刻的校园静谧的很。
　　虽然无星无月，但路灯幽幽，树影婆娑，也是一番美景。银芷也难得安静下来。
　　从小树林里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窸窣之声就听得越发清楚。
　　声音太过暧昧，是个人有点智商就知道那边在发生什么。
　　白棋颇无奈的伸手去拽正踮着脚尖往里走的银芷，银芷回过头来跟他挤眉弄眼，那意思是说，里面情况不对。
　　此时，一声短促又低沉的救命飘来。好像喊话的人被人掐着脖子好不容易挣脱刚喊一句又被捂住了嘴。
　　银芷二话不说冲了进去，在树林深处发现两个男人正在强行脱一个女孩子衣服。
　　白棋看着银芷脸上那多年夙愿一朝得偿的光辉，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两个男人一看见有人便慌里慌张的跑开了，就给了银芷说一句废话你们在干什么的时间。
　　银芷拔腿就追，没跑几步那两人就没影了，显然对方更加熟悉地形。
　　白棋跟在后面阴阳怪气的说了句：哟，这人怎么就追丢了呢。
　　银芷压根没听出白棋话里的嘲笑，又急急忙忙的跑回去看那个女孩子。
　　连个鬼影子都没了，更别说什么女孩子。
　　虽然对方连个谢字都没留下，但是考虑到人家女孩子要保护自己的名节跟隐私，银芷还是很高兴的宰了白棋一顿，说是庆祝自己当了一回英雄。
　　她请客。他掏钱。
　　白棋挑挑眉毛打算下回加倍的讨回来。
　　银芷最近失眠的厉害，因为晚上总被小孩子的哭声吵起来。
　　舍友说那是猫咪们在叫春。
　　银芷问了句什么叫叫春，结果被嘲笑了好久。
　　这天晚上猫咪们叫得厉害，吵得银芷根本没法入睡。
　　她干脆跑到阳台上，嚷嚷着要给这群猫咪绝育，熬夜惯了的舍友们躺在床上一起嘲笑她。
　　故意压低的笑声传到深夜的走廊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银芷趴在五楼的阳台上向下张望。路灯还没关，无奈光线太过昏暗，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下面物体的轮廓。睁大了眼睛找也没看见半点猫尾巴。
　　银芷眼睛开始发痛，舍友们都嬉笑着问她给猫绝育了没有。她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实在太傻，打算回屋里去。
　　一转身，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什么。
　　猫？太好了！
　　银芷回头，想看看是什么一闪而过。就在这时，路灯猛地熄灭，一团漆黑从眼前急速坠落。
　　宿舍里骤然安静下来。
　　一种摄人心魄的恐惧四下蔓延，大家一动不动。
　　气氛压抑到让人呼吸困难，舍长极力压抑着颤抖的声音：那，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也没人敢动。
　　不知道谁受不了大喊着我去看看就要往阳台上冲。
　　银芷突然火山爆发般大吼：不要过来！
　　救护车过来的时候，银芷冷笑着跟舍友们说，这时候，估计那姑娘的血都流干净了，大晚上的车堵得还真厉害。
　　没有人回应她。
　　因为不知道应该回应什么。
　　校方对这件事处理的迅速又低调。在太阳出来之前，血迹就被清理的一干二净。如果不是流言乱窜，昨晚的事对银芷来说，对银芷的舍友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死者是大三化学系的一名女生，因为被几个农民工给□□怀孕，男朋友跟她分手，同学恶语相向，受不了就跳楼自杀了。
　　这是在流传的版本中，银芷觉得最接近事实的。
　　自从那个女生死了之后，晚上再也没有猫叫声，那种类似小孩子哭泣的声音。
　　银芷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
　　可银芷的舍友们却相继失眠，那些时断时续的声音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小孩哭声，女人吼叫声，男人笑声。
　　大家心照不宣的对此保持沉默，没有人敢捅破事实那层薄纸。尽管大学里鬼神之说不断，但事情真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谁也不愿去相信那些怪力乱神的存在。更何况是想解释也不知道从何解释的事情。
　　还好那些声音在大家决定换宿舍之前就消失了。
　　银芷一直以为大家这些日子以来神经兮兮的是因为那晚的惊心动魄，其实不止。无奈人傻的其中一点好处就是不用承担太多细腻的心思。
　　白棋仍然陪着银芷出来跑步。
　　最近塑胶操场在检修，银芷老大不愿意的换篮球场运动。
　　晚上的篮球场比之小树林有过之而无不及，抱在一起互啃的情侣那是一对挨着一对。一个不长眼就会打扰人家好事。一个不长耳朵则咂咂声不绝于耳。
　　银芷每每不小心撞到一对儿就会不客气的跟人说：呦，对不起您老儿给让让。
　　白棋则憋笑憋的可怜。

　　银芷不是故意忽略那些绕在小情侣周围的青雾，而是无能为力。
　　自从怀孕女生跳楼事件发生之后，学校里就到处弥漫着青色的雾气。雾气浓处泛黑，仔细看会有刚出生大小的白嫩婴儿在那黑色里爬来爬去。那些婴儿似乎有意识，因为他们会从经过的女生中挑选某个然后缠绕在她身上。
　　银芷无意中还发现婴儿们只挑选有男朋友的。
　　靠，他们不会是那个吧？专挑跟男生滚过床单的女生？欸欸，不对啊？那这样的话不就可以看得出那女生是不是处？嘿嘿，不错嘛。
　　银芷此时特庆幸白棋看不见那些青雾，不然自己的这点花花肠子要是被他知道了，铁定又是一顿奚落。
　　有些小孩子因为被堕胎，死后不能顺利地进入轮回，只能孤零零的飘荡在人世间，不停地找机会重新投胎。不然，日子久了他们就只能烟消云散。
　　小孩子没什么判断力，他们只知道自己要找个妈妈，能当妈妈的女人自然是跟男生有过亲密行为的。但是他们没法判断对方在亲密的时候是不是为了迎接他们，往往一看见，他们就会钻进那女生的肚子里。
　　幸运的，这个女生会生下他。不幸的，将再次游荡在世间。
　　那些屡次不能为人的婴儿，怨气积多了，会找到最开始阻断他生路的女人，跟在她身边，赶在她的孩子过来投胎之前钻进她肚子。这样诞下的婴儿一般是死胎或者活不久。
　　有些人就称这样的胎儿为鬼胎。
　　要是这些青雾就是鬼胎，那学校里怎么会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难道大家都赶在这个时候办事？不会吧？
　　靠！叫那些不知好歹的小年轻们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惹麻烦了吧？活该！
　　骂的痛快的银芷早就忘了自己也是那些小年轻中的一枚，不过就是没有男朋友而已。
　　银芷不是铁石心肠没有同学爱，面对这种情况，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总不能跑去广播什么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亲热啊，行房要做好安全措施啊，不然那些游荡的小鬼会附在你身上等着你做他爸妈啊，你要是不把他生出来他日后会回来报复啊。
　　这些话就算郑重地告诉人家，人家都未必放在心上。要是广而告之，就等着被请进心理治疗室或者警察局吧。
　　银芷也算幸灾乐祸的看着路上那些被鬼婴缠住的女生，嘴里哼哼着小曲往前走。一个不留神踩到一团黑雾里，脚底下软软的。坏了，不会踩到那东西了吧？
　　银芷僵硬着脖子低下头去，从黑雾里露出一个白嫩嫩的婴儿脑袋。那小孩子抱着银芷的脚踝，抬起头，对着银芷咯咯的笑，既诡异又恐怖。
　　不——
　　大叫着我还是处儿的银芷在宿舍里醒来，一家人对她行注目礼。舍长洞察一切的叹了口气安慰银芷：我知道你因为化学系女生的事深受打击，我们也是一样。但你实在不用做被人奸了的梦。要是也只能是你去强别人。
　　末了还问了一句白棋难道还是处？
　　银芷不明所以。
　　舍长好人做到底：“他难道还没被你给上了？”
　　“我为什么要跟个女人上床？”银芷回答的一本正经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