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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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之卦者，言悬挂物以示于人也，八卦即成，则八卦皆为太极，复生两仪……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比如算命。
村中有位余半仙，大事卜三卦，小事掐指算。神神叨叨，村里人都被他批过命，红白事也会让他来一卦，倒不是信或不信，只是图个安心。
这些日子村里最大的事就是小荷的丧事。条件拮据，但村里人都来坟上上过香。小荷和他们这些被捡回来的孤儿不一样，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大家看着长大的，感情自然不一般。若是死的是他们……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
余半仙就像个寻常江湖骗子似的跳来跳去，念念有词。裴静却不敢真的小觑他——当年为她批命的算命道士，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难不成真是神仙下凡？
裴静心中百味糅杂，那条批命简直就像一道诅咒，纠缠半生，她只能眼看着一一应验。她不是没有迁怒的，早知如此残忍命途，何必教她知晓？无知者无畏，当一个被命运玩弄的傻子岂不比之幸福百倍？
轮回三生，什么神仙妖魔没见过，就算余半仙真是神仙也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句“又见面了”令她心中难安，整个人被看透的滋味可不好受。
两手被握住，莫雨僵硬地将她的头按在他肩上，“难受就休息一会儿。”但他自己脸色也十分苍白，看起来比她还要糟糕。
另一只手被毛毛握着，或者说毛毛被她握着，小孩而有些怕，却仍是尽力表达着“我保护你”的意思。
血亲多劫，天生非道，孤寡生世，无去无归——这样的命运应该是被打破了吧？
裴静注意到站在李复身侧秋叶青异常的神色，杀死小荷的凶手没有线索，村中的气氛本就一触即发，群情激奋之下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八角寨之人所为。秋叶青难不成是知道什么？以她的性子不说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李复不允许，二是那个凶手是一个‘不能说’的人。
秋叶青是个好姑娘，有勇气有实力，天真单纯相信爱情，但她绝不可能因为性命威胁而害怕说出真相，那么只可能那个人是一个非常难以启齿的，众人信赖而且本性不坏甚至是很好的人。如果说出来，那个人很可能会陷入危机。
至于是哪一种理由……裴静看了眼面带悲戚眼神淡漠的李复，哼，多半是两者兼具。这个僵局该到打破的时候了，他已经等不及，小荷的事情是一个开始。就如滚石一旦开始下落就无法停止，一场惨剧在所难免，裴静握住身边两人的手汲取温度。
不能再坐以待毙。
“这是雨，这是静，这是月……”
毛毛捏着碳条在地上仿着纸上的字比比划划，念念有词。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叶家秀才的胆子实在不大，原本还肯在闲暇时候知道几个孩子念书识字，最近干脆就不肯出门。不识字不说其他，单是被人骗了都不稀奇。何况学习高深内功，需得了解人体基本穴位，看不懂秘籍怎么行？
裴静手里针线活不停，破旧的布娃娃时隔多年又饱受摧残，棉絮破漏，眼珠半坠，已是狰狞可怖。毛毛流落至稻香村时，除了脖子上刻着‘长命百岁，吉祥安康’的长命锁，就只有这一只抱在怀里的布娃娃。
小荷死后大家都乖巧不少，不过莫雨仍是恶习难改的欺负毛毛，没有包子抢就把毛毛的布娃娃扔到村口灯笼架上，好容易拿回来也是这幅惨样。
犬牙一错割断线绳，裴静把娃娃塞到毛毛手里。
“看看怎么样。”转身把布料线圈剪刀收进篮子里。
“哇哈！”毛毛抱着布娃娃兴奋地叫道，“小静姐姐好厉害！和新的一样——我去拿给小雨哥哥看！”
“……哈？”这孩子怎么吃了那么多亏都不长记性？裴静望着毛毛满是兴奋喜悦的笑脸，也许只是不会也不想去记恨，真是个好孩子。
但也不能总吃亏。伸手敲他一记，“怎么，还想把布娃娃弄坏？把娃娃放家里，晚上回来再看不迟。时间也差不多，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我、我去找小雨哥哥！他说给毛毛做馅饼的——”
“馅饼啊，我试试。”
“不用！！！真的不用了！”毛毛抱着布娃娃向门外跑，“对了，大海师傅救回来的几个哥哥姐姐也醒啦。我去叫莫雨哥哥回来做饭，千万别动手啊——”
“我做的饭菜，真的很难吃吗……”
无人回答。
外来人，变数。
八角寨，威胁。
地鼠门，麻烦。
过了半天功夫也不见人回来，裴静到小野林找人。人没找到，倒是发现了只蝙蝠。
“蝙蝠帮？怎么不见地鼠门？”裴静笑岑岑地将长针向里推了半寸。惨叫不绝于耳，“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还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啊？！”这威胁不对啊！难道不该是留他性命吗？他还什么坏事都没做啊！刚才抓了他的唐门姑娘都没杀他，怎么会有人比唐门还要高冷……
“你不会以为知道了我的真面目，我还会让你活下去？说。不然尸骨无存。”裴静说得轻描淡写，理所当然，她本就是十恶鬼医，极道魔尊，有何怪哉？
“我说，我说！”江湖上的人千奇百怪，指不定眼前就是个老不死的怪物，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针刺酷刑，裴静拿手好戏，这个大唐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人体经脉穴位。怎样让人生不如死，一分一厘，尽在心间。
扮成村民的蝙蝠帮弟子倒豆子似的将指导的全说了出来。
“……刚刚我还看到大侠墓前两个小孩子被八角寨杀手围攻，我怕被杀就逃了出来——咳啊！”
“你说什么！”
顾不上此人脸上涕泗横流的恶心，裴静一把捏住他的脖子，几乎捏碎。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说有两个小鬼被杀守围攻，有一个还带着布娃娃……”
裴静懒得废话，一掌切在后颈将人劈昏，脚下步如流风向大侠墓而去。
等她赶到两个小孩还算完好，脚下一地尸体。
毛毛一下子找到倾泻对象放开嗓子嚎啕大哭着扑进她怀里。听着小孩抽抽搭搭讲完过程，裴静看眼几度欲言又止的莫雨，没有开口。
“人没事就好。”毛毛手脚都是泥土，眼圈泛红，却是未曾受伤。裴静扫过莫雨身上的伤，顿时没了好气，“发呆做什么？回去上药收拾一下，毛毛还等着你回去做饭。”
莫雨瞥了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毛毛，在看看地上被划开肚子的娃娃，担忧，愤怒，痛苦在眼中转了一轮，最后只剩下担忧。
“我只觉得头有些晕。不过，不碍事。他们，他们都死了？”莫雨好像才反应过来，眼中有些许困惑，“他们既然死了就没什么事。我带毛毛去小月那里，你处理一下，回去叫小白把东西藏好，这些人……好像是冲着那个东西来的。”
莫雨眼神隐晦的向大侠墓瞥了一眼。
看样子十二连环坞之间的关系也没好到哪里去，稻香村的秘密这么快就传了出去，八角寨，蝙蝠帮，浩气恶人，下面是什么？
裴静捡起地上破败的布娃娃，开膛破肚啊，回去再补一补应该还能恢复旧观。左右无人，裴静从玉坠里摸出一瓶化尸粉，鬼医特制，无色无味，快捷迅速环保，行走江湖毁尸灭迹必备良品。材料不难找，以后还可以拿来卖钱。
唉，穷。
抱着被小白塞过来的药罐子，裴静叹口气，也罢，这东西无论交不交出去都一个结果，还是不给村长老头白白送出去了。将罐子里的书册塞进玉坠，以后安稳一些了再拿给小雨哥哥和毛毛联系，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村子吧。
村子里几匹马，能驮着人飞奔的也就是梁叔家的追风和村长老头当宝贝的那匹稻香马，梁叔今天就没见到人，多半是出去了。村里除了王大石一个不长脑子的，还有些热血上头的庄稼汉子。出了村子，怕是有去无回。
何况……远眺着林间隐约的哨楼，对方有弓箭手，骑马很容易暴露目标。
她倒是很心水那只羽墨雕，大概是接触多了，那只羽墨雕除了亲近秋叶青紫晴，最信赖的就是自己，若是能骑上羽墨雕，三个小孩子没什么行李也是轻轻松松。羽墨雕可以飞的极高，非箭术高手难以射中，何况谁会在意一只飞在头顶的雕。人总是会忽略视觉上的盲点而理所当然。
比起谁都舍不得的毛毛，莫雨和裴静就冷情得多。晚上坐在一起讨论这事，裴静挑明村中境况，刘洋气得吹胡子瞪眼，但终究只是长叹一声。
“也罢，你们还小，是不该留在这里陪老头子等死。”刘洋摸着红了眼眶的毛毛，整日皱着眉头满面肃然的脸在昏暗烛火下显得慈和。“别哭，老头子是村长啊，走不了，不想走。人家都说落叶归根，人老了，故土难离啊。有小雨他们带着你，老头子放心。小月你们就不用担心了，紫晴姑娘今天来找我，打算带着小月一起去万花谷。那是江湖上的大门派想来小月也不会吃苦，小静也是姑娘家，若是想去——”
“我不去。”莫雨和毛毛都瞪大了眼瞅她，裴静坚定否决，“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做不到。”
刘洋没半分意外，老人家大约早就摸透了她执拗的性子，也不劝她。“你自己想好就好。老头子这里有点积蓄，你们带着省着点用还能好好过一段日子。李公子说董龙负伤明日之前想必八角寨内乱成一团也无暇封锁道路，你们今天早些休息，明日清早让王贵送你们出去。出了村子不远就有驿站，你们……好自为之吧。”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十六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