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浓粉淡》冷落夕颜

19、第 19 章

　　一月之后，改道竣工，一行人回朝，蓝子墨为官不到一载，就立下这样的大功，年少有为，龙心盛悦，将他升为工部尚书，正二品官。而慕容钦这次随行，在群臣中也树立了威信。

　　在他们不在的这几个月里，发生了这么几件事：新科状元肖陵宇娶了骠骑将军林崇的千金，之后却一直默默无闻；梁妃娘娘生了一场大病，竟渐渐露出那下世的光景来；户部尚书季如晦几次三番要告病辞官都被拒了。

　　“他们都已经回朝了，你到现在还是无一点作为，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林崇重重放下了杯子，颇为不满地问他的女婿。
　　肖凌宇笑了：“您何必心急？他蓝子墨现在是出尽风头，再过几时，还不知是怎样的光景呢！我有意让他如此，待时机让他从云端坠到海底，叫他再难翻身。改道之时，他那样用心，七皇子又在一旁协助，从中破坏谈何容易？现在他们回朝了，放松了警惕，这才是行动之机。我已经派人去了，不用几日，便见分晓。”说完拿起杯子一下摔在门框上，“今日之事，胆敢泄露一字半句，自己掂量。”
　　林崇吃一大惊，慌忙大喝：“什么人？”便提刀要追出去，肖陵宇提扇拦住了他：“不过是路过，无妨。”
　　林崇虽然掌握着兵权，官拜从二品，却因为是一代武将，无甚心计。肖陵宇正是看中他的兵权和他的愚钝，这样的人太值得利用。不过林崇为人性急，遇事总是容易慌乱，叫人放心不下，他要刹刹他的性子，练练他的度量。有人在门外偷听，他怎么会那时才知道？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门外的是他的心腹简心。简心，简心，他要的人就是要心思简单，不敢作为，只要对他唯令是从就可以了。今天的简心如此，以后的林崇也必定要是这样的。

　　张珂珛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而梁妃娘娘又病重，一回来，慕容钦就忙得不可开交。梁妃虽然一直以他争宠，但毕竟养育了他十几年，现在她突然病重，看见她那样消瘦憔悴，也于心不忍。
　　这日他又来看望梁妃，一进琳樑宫，就见黑压压跪了一屋子的人，太医、宫女、太监，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慕容钦立刻加快了脚步，走到床榻边。眼看着梁妃娘娘脸色苍白，气息都弱了。她静静地闭着眼，一声不发。他便转过身，悄悄地问张太医：“这次果真不行了吗？”张太医哆嗦着不敢答应他，只是无奈地点点头。慕容钦不知如何是好，他回头，却见梁妃缓缓睁开了眼，她知道这已然是她最后的时刻了，她想再见一眼皇上，可是皇上早已不在眷顾她，色衰爱驰，皇上对她可有半点真心？只怕真叫皇上来了，那样相对无言，或是假意敷衍，才更觉凄凉吧！看到慕容钦也跪在她床前，她突然笑了，其实她又何尝以真心待人？不过为着自己，为着自己的荣宠罢了，她这一生没有孩子，只有这个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其实他才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她伸手要去牵他，慕容钦见她挣扎着撑起手，连忙问她：“母妃想要什么？”梁妃强忍着尽量说得清楚：“你能握着母妃的手吗？”慕容钦听她这样说，不觉一愣，但对上她那样渴求的眼神，他还是伸手握住了。“让他们退下，我想单独和你待会儿。”说着梁妃竟要挣扎着起来。慕容钦便轻轻按住了她：“母妃，您躺着，这样累。”说完转回头，晃一晃衣袖，一屋子人就都退下了。

　　“母妃，您有什么未尽的心愿？”慕容钦问她。
　　梁妃突然咳嗽一声，苍白的脸上又泛起了红，病态的红，那样的脸色实在叫人后怕。她停了一刻方说：“这许多年来，我待你不好，这一点我问心有愧，可到现在，你实在是我最亲近的人了。可怜我混沌一世，到这灯尽油枯之时，才恍然大悟。我这病也该是天谴，是老天责罚我这一世。我···我···”她突然又喘起来。
　　慕容钦轻轻拍着她：“过去的事不必再说了，我不会与你计较那些，毕竟你对我有养育之恩。”
　　梁妃摸索着从枕下掏出一块玉佩，放到他手里，想再说些什么，却实在是撑不住了，玉佩落下的刹那，就永远地闭上了眼。慕容钦也不顾那玉佩了，大叫一声：“来人，快来人啊！”在门外候了多时的太医、宫女们就立刻进来了。接着便是一片哀嚎声，慕容钦这才想起了手中的玉佩，心里一阵凄然，她终究还是没说出最后的心愿。
　　梁妃娘娘殁了，皇上念及旧情，以贵妃仪制将她风光大藏，却没为她留一滴眼泪，君王薄情。

　　这几日慕容钦都对着那玉佩，梁妃究竟有什么心愿？那通彻的环形佩有什么故事？那上面的昀汐又是何意？实在不解，这样的东西也不便随身带着，倒不如好好收着，这样想着，便要找一处放好。
　　门“吱呀”一声开了，他不妨便吓了一跳，玉佩从手上滑下去，开门的不是别人，是七皇子妃张珂珛。张珂珛见他掉了东西，自觉鲁莽，连忙上前要帮他捡起来：“是我太不小心了，我原以为书房没人。”慕容钦本想说她几句，可她怀着身孕，她也不是有意为之，便开不了口了。那玉佩也是奇怪，这样摔在地上竟没有坏，他伸手去接玉佩，却见她木呆了，一动不动地看着那玉佩，竟像是要落下泪来。
　　“你···你怎么了？这个你认识？”慕容钦不免要问她，若是她知道，可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了。
　　听她问，张珂珛这才回过神来，把玉佩交到他手中，“那样的玉佩，我也有一个，是···是那个人给我的，他说那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此生便会不离不弃，他骗了我”说着眼眶便红了，“他也没有告诉我那玉佩的来历，所以···可是，你怎么会也有一块？”
　　“这是梁妃娘娘的遗物。”
　　“遗物？”
　　慕容钦看她那样的神情，想必也不知道的，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更不便再问了。那个人是谁？问了，她也不愿说的吧！他无奈地收起了玉佩，扶她起来：“过去的事不要时刻想着了，你现在身体要紧。”
　　“嗯。”虽然答应着，声音里还是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