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烈杨家将/七三〗野风》千道kime

5、第五章

　　次年冰雪初融的时候，大郎从北塞返京，而追随虚谷先生神隐一般的七郎还没有回音。
　　这一年国丈潘仁美之亲随大将接过驻守边关大任，北塞抗辽守卫军挂的不再是那杨姓旗。

　　转眼春末。
　　练靶场。
　　十面草靶按不同步距依次排开。

　　朝日初升，凝神听风的杨三郎对准那最遥远第十面靶拉满弓弦。
　　那是他今日箭筒里最后一支箭。
　　汗水随额间跌落，划过面颊坠落向地面时，执箭人瞳孔微缩，张弛间那一箭迅猛携破空声而去。速度之疾眨眼便要直奔红色靶心而去，刹那间衣袍翻飞闪现，突然窜入靶场之人徒手去抓那箭头，一抓之下大惊，虽攥住箭身，箭却后力无穷迫此人由着那爆发力道将箭头直送入自己胸口。
　　只听一声惨呼，变故突然三郎哪里能料，待甫听清那声音是何人所发，他扔了弓箭飞跃过去扑向来人，转瞬间害怕到几乎忘了呼吸，伸手去抱住跌倒地上人将其翻转，杨三郎颤抖手心里满是吓出来汗水。
　　“……七弟……”
　　三郎不敢确信低呼一句。
　　那紧闭双目虚弱躺入他怀里的不正是好久不见的杨老七？

　　听三哥这呼出的声调不同往常，七郎担忧又心虚眯了眼看，一看之下不由懊悔，怪自己许久不见哥哥一见之下又发失心疯，想着捉弄一番却害得他吓到脸色惨白。
　　七郎赶紧扔了那稳稳攥手里箭头，坐起身伸手去扶三郎双臂：
　　“三哥你别急我没事！我逗你玩呢！”
　　三郎先是一愣，须臾确定他的确无碍后咬牙径直给上一拳。
　　七郎被这毫不留情重拳打到脑子里乱哄哄直发晕，三郎虽是怒极下了狠手，待看到最年幼弟弟被自己这一拳打乌嘴角，刚才那种切肤之痛后怕感又回来，于是再忍不住情绪，揽臂直接将幼弟狠狠抱怀里。
　　“臭小子！”
　　三哥骂。
　　这拥抱终于令得魂游九天外七郎回味过来，表情极动容、再不迟疑回抱住他。

　　太多离情别绪要叙，今日靶场却难得热闹。
　　刚来一个不怕“闹事”的，又来一个等着“说事”的。
　　二郎人未进来声先至：
　　“三弟快走，大哥叫我们别院一聚！”
　　此话说完二郎人紧跟着踏进来，见了那抱成一团没来得及分开二人：
　　“哎呀这谁啊我说！……七弟？！！”
　　他也快行几步恨不能插翅飞过去。
　　“好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跟大哥二哥说一声！爹知道吗？娘知道吗？都还不知道吧！我说你啊你说你什么好，”杨二郎扶起地上一坐一蹲二位弟弟，拉开三弟再径直抱住七弟啪啪啪一阵猛拍后背，拍完了拉开点距离仔细瞅，“臭小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就跟你三哥亲，谁也不见回来就第一个跑这里！……哎我说你嘴角怎么回事？”
　　二郎指七郎乌青的嘴角，他边说还边要拿手去碰，被七郎跳着闪开：
　　“进门不小心磕到的！好二哥我待会就去拜见爹娘，你可千万别管不住口跟他们说！”
　　“说得我好像长舌妇！我是那爱唠叨妇人吗你以为是你二嫂……”
　　七郎见二哥太久没见自己就要管不住自己一激动就话多毛病，遂赶忙插入正题：
　　“二哥，你刚才说大哥找我们！”
　　“哦对，”二郎抚掌再转向一旁又开始沉默的三郎，“我们去大哥的听海苑。”

　　二郎领着三郎和七郎最后进入听海苑，众兄弟见了七郎果然都好一番惊喜。
　　尤其六郎，平日挺稳重一人冲过去直扫七郎下盘，七郎躲，他便趁机袭他胸口，七郎当日走得突然根本无从好好跟这个自幼长大好兄弟告别，这个时候一心虚动作便迟疑，被一拳打中胸口。六郎天性温和何况对上的又是自家兄弟，这拳出手并不重，但还是引得中拳人一声闷哼。
　　六郎立即收招关切问他没事吧。
　　其实这仍是七郎下山前闯阵留下的旧伤，他当初只是固本培元粗粗治疗，后来下山之后归心似箭风餐露宿好一番赶路，这旧伤虽不说十分磨人，但也还是有几分影响。
　　七郎张嘴骗说是功夫没学好师傅打的，自有三郎知那虚谷先生乃不屑与人动手之人，听他这般讲却没道破，只是暗暗拧紧了眉。

　　兄弟轮番寒暄后，坐正堂的大郎此时也起身过来，仔细望着幼弟拍拍肩膀摸摸手臂：
　　“长结实了！”
　　待抬眼望到他脸上：
　　“……你这嘴角怎么回事？”
　　四郎扔一颗槟榔进嘴里不正不经逍遥说：
　　“估计还是他师傅老人家揍的。”
　　二哥听到此嗯一声待发言，被大哥一句话总结给打发：
　　“不管谁弄的，五弟你晚上给七弟好好看看。”
　　一旁一直沉默微笑的五郎点头说好。

　　下人又加了张椅子在末座给七郎坐下，一门七子终于重聚一堂，大哥讲的原是圣上早朝下旨令杨家围剿城郊渐渐猖獗土匪一事。

　　七郎离家最久有些愧疚，加上一身本领果真已不同以往，首先自告奋勇要为先锋，大哥自然以他颠簸劳累又还有伤回驳掉。
　　四郎听罢言一切听大哥安排，六郎还沉浸在七郎终于归家的喜悦里。
　　二郎沉默着没说话，一向惜字如金的三郎倒先于他开口：
　　“大哥，让我去吧。”
　　大郎二郎同时望他，恰巧这时大嫂领着几个丫鬟将洗好的水果送来。
　　大嫂闺名孟四娘，乃京城名流之后，得当今圣上认为义妹，与大郎更由圣上当年金口赐婚。大嫂一向爱惜下人事必躬亲，下面几个弟弟也曾数次来听海苑只为吃其亲手做饭菜。

　　七郎原从未多留意过这位嫂嫂风采，如今久别后骤然一见，便突然想起三哥成亲前那清冷一夜来。他别扭去瞟大嫂，望一望大哥又转向三哥，一时竟分不清心中似苦还酸复杂滋味。

　　七郎一时间真情涌动难以收回放三哥身上眼神，众兄弟们似乎习惯了没有多想，而三哥却似乎仍旧没有察觉。七郎望着他，似乎要在他脸上盯出火来，他倒未抬头望过进来的任何女子一眼，待她们退出后继续请命：
　　“大哥，还是我去吧。你可以派四弟给我做后援。”
　　大郎收回眼神望着自己搁腿上半握的双拳：
　　“不行，我决定了，此次由我和二郎同去。”
　　二郎听了连连点头。
　　三郎还待说什么，二郎接着说：
　　“弟妹眼见就要临盆了，你还是待家里照看着好……”
　　话音未落，七郎骤然起身，连带着末座的木椅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