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花开》野葛

5、当年我们相爱过吗？

　　秦牧叹了口气，停了车，转过身来，用手帕给我擦眼泪。
　　他是秦牧，我心心念念的秦牧，依靠着这个名字我度过我的童年我的少年。我怎么会放得下，我怎么能放得下。
　　管他呢，反正是没有明天了，反正所有的都完了。
　　“土豆！”我扑过去抱着他，“土豆，是我不好，我不懂事。可是，你看，我已经长大了，我长大了，我们就可以了。不是我长大了，你就会再喜欢我的吗？你说我还小所以才不适合的，我长大了我们就适合了，不是吗？”
　　“林林，你别这样，别这样……”秦牧抱着我，轻拍着我的背，在我耳边不停地重复这么一句话，直到我渐渐止住哭泣。
　　我贪恋他的怀抱，可是温度渐冷，物是人非，早不是当年的感觉。
　　我曾真心对待，我曾全心付出，我以为这样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可是，一切的一切都只是我以为。
　　我的世界末日，是他的人生新生。从以前到现在，我们一直不在同一轨道。
　　五年前就死去的感情，我现在却还在这里践踏唯有的自尊恳求他的爱。我都干了些什么？
　　我转过身擦了眼泪，努力地深呼吸，平静下来。
　　耳边不时有车呼啸走过，冬的夜渐冷。夜色笼罩，路灯下枯枝的影子在车前张牙舞爪。
　　结束吧，就这样结束吧。
　　结束了吗？最后一次好不好？最后一次……
　　“当年为什么分手，我一直想不明白。所以我不甘心，我一定要弄清楚，并且要以牙还牙。可是，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再生气了，也不再正眼看我了。你说我太小了，所以不行，可是我长大了，也不行，这又是为什么。也许你对我从来都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可我怎么都不能说服自己这么相信。你，你对我真的就无话可说吗？”
　　“林林，我真的没什么要说的。我只能说是我的错，对不起，但是我希望你能过得好，这样的心思从来没变过，只要你过得好就行。”秦牧看着我，他的眼里静如止水，可是我知道他是真心的。我受不了他这样的真心。
　　“不要这样跟我说，我不听这样的话。什么叫过得好？像你一样找个人结婚生子老去就是过得好吗？”紧紧地攥着拳头克制自己的激动，我始终没办法这么平静地跟秦牧讨论我们各自的将来。
　　“你依旧可以有自己的爱情，可以遇到一个跟你真心相爱想要永远在一起的人。林林，你的路还长，你还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你现在太激动了，想不清楚。时间会让你想清楚一切的。”
　　“哼，是啊，”我惨然笑着，“时间能解决一切，就像你一样，时间把你锻造成了金刚不坏。当年你……，我们，我们相爱过吗？这是我最后一个问题。”
　　“林林……”他用手抵着额头，不再看我，“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太可笑了……这一定很让你苦恼吧，我的一厢情愿……我怎么这么迟钝，当年你答应我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的，你一直在敷衍我，敷衍一个小时候的妹妹。我还当是爱情呢，我果然是太小了太不懂事了……”我转过头，盯着他，“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明白呢，告诉我是我一厢情愿，你怎么能一直都这么残忍。”
　　“林林，对不起……”他趴在方向盘上，喃喃对我说。
　　我伸手开了车锁打开门，不再看他一眼，跌跌撞撞冲出去。
　　“龇……”刺耳的刹车声冲击着耳膜，混着鸣笛和旁人的惊叫，我愣在原地，泪眼朦胧，看着驶向我的汽车。
　　突然一股大力卷着我倒向路的一旁，胳膊肘着地，辛辣的疼，头也磕地上了，一阵眩晕。
　　“林林！林林！”有人焦急地在我耳边呼喊着，我不知神游何方，眼睛里的泪水让我看不清一切。有人擦掉我的眼泪拥着我，喘着粗气，抚摸着我的脸，我的眼。“林林，你说话，你撞哪儿了，撞到哪儿，你说话啊，你别吓我，你说句话啊……”
　　他碰到我胳膊上的伤口，我“嘶”了一下，疼痛让我眼神聚焦，我看到了我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他，他的那副表情是我曾无数个日夜为之着迷想要据为己有的最珍贵的宝贝。秦牧。
　　“你们怎么样了？”有人在我耳边叨叨，我不管也不看，我只想抚摸着秦牧的脸，看着他焦急的脸和眼神，享受片刻。
　　“是这位小姐突然冲到马路中间的，我已经尽力刹车了。”
　　秦牧抬眼看向那人，又换作了平静的脸，刚刚的一切瞬间又不见了，我像是进了一个幻境，脑袋不清晰，似乎一切都是幻觉。
　　“我知道，是我们不对。没事了，你走吧。”
　　身边的车流渐渐动了起来，一切回复如常，什么都没有变。
　　我曲起腿坐了起来，脑袋搁在膝盖上，想要抵制一阵阵的头昏和恶心。
　　“你想要做什么？”秦牧恶狠狠地在我耳边低吼，“为什么不躲，你明明就可以躲开。”
　　我头真的很晕，没有力气理他。我想休息一下，然后若无其事从他身边走开。

　　秦牧并没有放过我。他拽过我的胳膊要看伤口，衣服遮着看不到，于是伸手就要解开我的衣服。我使劲推开他，又是一阵恶心，趴在了地上。
　　“你还伤哪儿了？”他扶我坐起来，盯着我问道，“磕到头了吗？我们去医院看看。”说着他就站起身，并试图扶我。
　　我并不想理他。这个人我不想再多看一眼：“你走开，我自己回去。我不想看到你。”
　　“林林，这个时候不许任性！”他一脸严肃，眼神焦灼。见我没反应，脸一沉，抱起我就往车上走去。我挣扎了一下，可实在头晕，也没力气。
　　他将我放上车，然后往驾驶座绕去。我飞快地拿起车钥匙扔出了车外。
　　“林林！”他看到我的举动站在车前怒吼，一下子冲到我身边。我看到他明显的在克制自己调节气息，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们得马上去医院！”他压低了嗓子尽量平和地说着。
　　“嘿……”我蜷缩在座椅上，双手抱着膝盖，望向身旁的他，“我还以为你一直就是张面具脸呢，原来你还知道着急生气啊。”
　　“别胡闹了，我们先去医院！”秦牧说着望向窗外一大片的绿化带，估计着钥匙的可能存在地。然后烦躁地试图抱起我。
　　“不去！”我一把甩开他，头更晕了，靠着车窗只剩喘气儿了，“我头晕，不想动，你把我送花朵朵家去。”
　　“钥匙找不着了，我们坐车去，先去医院。”他一向有本领做到听不见我说话。
　　而我，一向是逮到机会就张狂，尤其对秦牧。于是，我叉着腰，挺直胸膛，打算大干一场。
　　然后，秦牧的脸在放大，失去轮廓……

　　等我醒来时，正对上了花朵朵泪眼迷蒙的深情，或者应该说深情的迷蒙的泪眼？
　　我脑袋晕晕乎乎。
　　“秦牧呢？”我努力咽了咽口水，希望尽量清晰，一次性地表达我的想法。
　　花朵朵泪眼以对，眨巴眨巴眼，突然就面部扭曲，站起身来开始掳袖子。
　　我完了。我脑袋一定是撞糊涂了，居然没对花朵朵表达谢意，就开口问她这个世界上她最瞧不起的物种中的一个下落所在。我伸手扶上额头，咬咬牙，自作孽不打算活了。
　　“嘘，朵朵，林林是伤患，你一巴掌把她再弄晕过去了怎么办？”丛嘉从背后抓住花朵朵准备行凶的爪子，耐心地在她的怒目注视下循循善诱，“她晕过去就算了，那你刚哭不就白哭了？再说了，众目睽睽啊，人证物证俱在，她要有个好歹你也得搭进去，这买卖多不划算啊，是吧？”丛嘉拽着尚在思索可行性的花朵朵出了门去，我长嘘一口气，大难不不死必有后福啊。
　　“秦牧送你爸妈了。花朵朵给你打电话，秦牧接的，说你出了点意外躺医院在，花朵朵就一路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奔过来了。”丛莱坐在窗台边的小沙发上柔柔地笑着，外面已经黑透了，经历了这么荒唐的一天我已经是筋疲力尽了，这个时候听到丛莱的声音就像悦耳的音乐一样顿觉轻松舒适不少。
　　“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医生给你做了检查说暂时没有大碍，只是脑部撞击造成轻微脑震荡所以你会恶心晕倒，问题不大。”丛莱好像总是知道我想问什么，“你爸妈刚来过，知道你没有大碍，回去给你收拾东西了，秦牧送他们过去了。不用担心。”
　　“秦牧他一直很淡定，恩，或者说表情严肃但一丝不苟。我们来之前一直是他守着你的，他坐在你床边看着你一句话都没有说，我们进来时他都没反应，只是看着你。呵，直到花朵朵扑过来打算抱着你痛哭被他给架开。”丛莱依旧是柔柔的语调说着，甚至刻意忽略我脸上的震惊，“然后他就坐在我现在坐的位子上，也不搭理人，花朵朵气疯了。后来你爸妈来了，我们就出去买水果了。直到他打电话给朵朵让我们回来看着你，说你不一定什么时候会醒，身边得有人。”
　　丛莱调整了一下坐姿，冲我挑了挑眉毛，我一皱眉才发现自己已经半撑着坐起来了，他并没有扶我的意思，只是等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一脸深意地望着他。
　　他好笑地举着手：“我以为你现在最想听这个了。”
　　我不动声色地学着他挑了挑眉。
　　“别看我，没人告诉我，我不能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