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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梦旧事 蔷薇丛中, ...
蔷薇丛中,隐隐映出一抹粉,与淡雅静绽的花朵融为一体。风轻轻抚弄着展翅的蝶儿,在丛中翻飞,后面紧紧跟着女孩明媚如春的笑意。
妇人倚着门,凝视着和蝶儿嬉戏的女孩,发髻轻挽,镂空的木簪斜插入鬓角,除此之外,别无修饰。一身朴素的碎花蓝布衫,竟没有折了她颜容的光彩。岁月缓缓流逝,曾经眼角眉梢流露的芳华淌出淡淡的暖意,一瞬,醉了清风。
偌大的园中,竟只见了房前屋后,丛丛束束盛开的蔷薇,掩映了雕花窗格中斑驳细洒的流光,美得不似人间。
“夫人,夫人……”一身粗布的管家模样的男子匆匆跑来,满脸掩不住的喜悦和兴奋之情。
“怎么了?忠安?”妇人回眸,勾起一丝微笑,亲切的唤道。
“是……是少爷回来了。”
“边城?他回来了?在哪里?”妇人眼中溢出异样的光彩。
“在……在大厅。”
妇人起身要走,顿了顿,回身望了一眼蔷薇从中的女孩,向忠安叮嘱道:
“你先陪着小姐,我去去就来。”
忠安连连应道,凝视着妇人远去的窈窕身影,憨憨的一笑。
厅中,一两把雕花木椅掩在木桌旁,一幅“寒梅图”悬于正中,简朴,淡雅,江南水气缭绕满堂。
一褐衣男子徘徊在木桌前,良久,提壶,倒了一盏清茶,升腾起的袅袅茗香发散开来,渐渐,湿润了男子的双眼。
“边城?”妇人踏进门槛,怔怔地盯着男子消瘦的身影,哽咽。
“蔷薇。”练边城回身,足下一双银灰色软靴熠熠生辉,一身褐色的他清新俊逸,品貌非凡,他的笑温暖之至,竟似是囊括了一大片灿烂的阳光。
蔷薇扑进他的怀里,任凭点点晶莹打湿了男子的衣裳。一别六年,只留下这空旷的蔷薇园,尽管是以她的名字命名,年年岁岁,看那花落花开,云卷云舒,不变的依然是等待。还好他还留下了他们的骨肉,带着一双纯净的未然丝毫瑕疵眸子的女孩。
蔷薇微微一笑,怕是他还不知道呢。
离开他的怀抱,挽着他坚实的臂膀一同坐在桌旁,练边城将那一盏茶递给蔷薇,蔷薇望向他的眼睛,素手接过,送至唇边,顿了一顿,终是,一饮而尽。
男子神色复杂的看着盏中的一滴未剩,这才缓缓开口。
“小姐!小姐!”忠安追着女孩一直来到大厅,女孩趴在窗外,手指竖在唇前,浓密的睫毛一眨一眨,调皮的看着那一脸焦急的忠安,嘻嘻一笑。
时间缓缓流逝,空气渐渐凝滞。猛然的一声,椅子倒地,厅中立刻鸦雀无声,如死一般沉寂。久久,男子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蔷薇,对不起。”
长袍一抖,褐色身影一晃来至门外,无比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哑然。
“娘!”女孩疯了一般的扑过去,她的娘亲,瘫倒在地,淡雅的布衫随着胸口的起伏剧烈抖动着,脸色青紫,嘴角渗出缕缕血迹,染湿了碎花蓝布,妖娆的蔓延到女孩足下,蔷薇的手抚上女孩的面孔,颤抖着。
“素……素衣……好好……活下去……”
玉臂应声落地,容颜未老,芳华已逝。
眸中,竟无一丝怨念。
女孩战栗着起身,她走向门口伫立的男子,盯着他,紧紧地盯着他。
练边城后退一步,愕然,他征杀半生,戮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眸子,晶莹的泪光下闪烁着的,不是悲哀,不是恐惧,是恨,是切实的恨意。血丝密布的眸中似燃遍了一场大火,一场遍布着血腥的大火。
素衣胸前的粉纱沾染了点点血迹,还一滴一滴坠着,她视而不见地绕过练边城魁梧的身躯,径直向前走去,没有回头,没有留恋,眼中,没有泪水。
柔柔的蔷薇花盛开,风过,弥散了一地的清香。
依稀,夹杂着一丝血腥。
芳华荏苒,岁月如帛,何时,会被脆生生的撕裂?
江湖百代,传名者,四人耳。
北,慕容庄,主人慕容令,掌其大权者,其子慕容皓,其女慕容吟。
东,夏式,主人夏明轩,年未而立,英名远扬。
南,展府,主人展霆,邪魅凶狠,杀人无血。
西,练门,主人练边城,其下各位弟子,人中龙凤,帅中豪杰。
风沙狂,剑煮酒,刀饮茶,血飘洒。
刀光剑影中,闪动着数名绝世红颜。
一舞,芸众生,倾天下;
一笑,媚千位,惑万名;
一香,醉汝心,消尔命。
江湖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
“北慕容,南霓裳,最美不过血凤凰。”
夕阳淌红,流霞血染,孤鹜盘旋,啼叫着何时何地,何人的半世繁华。长天远影,隐隐晃动着一点惨白,再一看,竟是一人。
白衣,白纱,白裙,白靴,浑身上下无一丝杂色,只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利落的盘在脑后,她缓缓转过身来,清冽的的双眸竟无一丝温度,如终年不化的积雪,寒邃的让人不敢逼视。
她徐徐抬头,定睛望向夕阳遍染下闪耀着绚然金光的牌匾——练门。
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光芒,只一瞬,坠入凛凛的千年冰潭,不可追寻。
素手轻扣,沉闷的敲门声响起,门内一大约五六十岁的男子颤颤开门,一愣,
“请问,您找谁……”
女子的目光掠过男子的面庞,蓦地勾起一丝熟悉,开口道,“您……可是忠安叔?”
“是……您是……”男子揉揉眼睛,定睛细瞧片刻,身形一颤,
“小姐?”忠安结结巴巴的说道,满面洋溢着不可置信的惊喜与激动。
女子微微点头,目光渺远,望向远处的烟尘蔼蔼,楚天一阔,幽幽道,“一别,竟是十四年了。”
忠安狠狠点头,大滴大滴的泪水溢出眼眶。想当年决绝而去的六岁女童,弥弥消散在蔷薇园一角,伴着那落红翻飞,红消香隐,一去便再也不复返。而今已然亭亭玉立,竟是出落得超凡脱俗,貌若天仙了。
“小姐,你真是小姐……十四年了……您终于回来了!夫人终于可以含笑九泉了……”
素衣听闻“夫人”二字,眼眸一动,渐渐笼上一层微润的雾气,霎时,烟消云散。
“瞧我,净顾着高兴了,小姐您快进来,我这就去唤老爷!”忠安抹抹眼泪,将女子迎进门内,转身便跑,早已不灵便的腿脚此刻显得笨拙可笑。
素衣微伫,静静凝视着两侧的桂堂东楼,旋身,纤指轻触秀色欲滴的兰叶,微叹。
一杯清茶,一颗毒药,生生地将母亲的年华定格在烟雨飘摇的江南水乡。飘零的蔷薇花下,
暗香浮动,一抔黄土,葬着那位名唤“蔷薇”的绝代女子。碎花布衫依旧干净如新,一如嘴角那恬静的微笑。她的等待,随着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带着那抹芳华缓缓流逝在空气中,直到归于尘埃。
可是,那翘首以盼,心心念念的良人又在何方?不择手段除去“糟糠之妻”,那就是等待了这么多年的结果吗?不甘,不忍,不惜,又有何用?红烛摇曳下,他娶了,另一名女子。
想来,如今的“练门”是昔日的“楚庄”,而这偌大的楚庄正是凭借着楚庄主人乘龙快婿的身份才得以更名。
练边城,你用母亲生命换来的,就是那一位名门娇妻,这一座庄园和天下尽知的名声吗?
真是,“值得”的很。
“在哪呢?我的素衣在哪?”一苍老的身影后跟着一群人紧紧而来,昔日俊朗非凡的面孔已然衰老,魁梧的身躯也已不再高大,满面沧桑的皱纹似昭示着二十年来辛辛苦苦的奋斗与打拼。然,事未成,人先老,群雄傲视的地位也只占其中一份而已,真是年华蹉跎,岁月弄人。
练素衣转过身来,正对上练边城包含惊喜的双眼。他凝望着素衣的双眸,看着深邃眼眸中依稀尚存的一丝凛冽,一丝寒意,是当年决然而走的女孩无疑,这双眸子,这股凉意,这缠绕了他十四年的梦魇,只有素衣拥有。他眼眶中滚出行行热泪,语无伦次地一句一句唤道,
“素衣,你是素衣……你真的是素衣啊……”
练素衣颔首,喉咙一哽,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练边城身后的一群人中,也直直望着这名能让素来坚强冷血的师傅落泪的女子,震慑于她的气质,惊艳于她的容颜,孱弱于她的一身白衣,抑或,她本就,颠倒众生。
“哦……来,来……雪儿……这是你的姐姐……快叫姐姐啊!”练边城愣了半晌,这才一把扯过旁边的女孩,指着素衣,要她唤作姐姐。素衣细细看来,这个女孩穿着一身明紫菊纹上裳,梳着双鬟髻,发髻中插着几颗穿花戏珠,留出两绺头发,幽幽垂在脸颊两侧,清秀可人,俏丽非常。
“姐……姐姐?”练飞雪显然被父亲的举动吓了一跳,这年头,何时又凭空冒出来一个姐姐?还是这秉承天资的九天玄女,想也不敢想。
“师傅,还是请姑娘堂内叙话吧!”这时,后面的一名女子开口道,打破了这场尴尬,练飞雪吐了吐舌头,向女子投去感激一瞥。
练素衣这才看到后面娉婷站立的女子,一袭家常淡蓝武服,外披一层薄罗纱衣,袖摆紧紧缠绕着在腕处,腰间坠着缕缕流苏。用一支碧玉玲珑簪挽住青丝,倒是别有一番气度高华。
正堂,练边城坐于主位,练素衣坐于下面,其余人环环围绕,立于堂前门口,竟似是审犯人一般。
“素衣……你今日回了家……便不走了吧。”练边城徐徐开口,小心翼翼用了一个“家”字。
“天地之大,处处为家。小女子孤苦无依,又怎敢奢求。”练素衣淡淡一句,眸中蓦地升腾出一抹隐隐的惆怅,震惊四下。
各人面面相觑,虽对女子身份懵懵懂懂,但仅凭练边城的态度便可知悉,女子身份,绝非平人。此话一出,满座骇然,这无非是硬生生夺了练边城的面子。
果然,正坐的练边城脸色一变,随即叹了口气。
“你是我女,此处即为你家,与江湖名声何干?”未等素衣回话,练边城率先交代下去,“忠安,把后院桃溪塮腾出来,作为大小姐居处。她的安排我只交给你,别人,信不过。”
忠安连连答应,素衣起身,未留只言片语,跟着忠安离开正堂。
风弥散,徒留一缕清香。
桃花错落,漫漫落红,汇聚成遍地散瓣。青山碧水,美景如画,俨然集天地大成于一体。如此美景,恍若人间仙境,恍若世外桃源,恍若九宫瑶池,蒙蒙中,红尘远逝。
“大小姐,此处便是桃溪塮,以后您有什么要求,就和我说……到了这里,你就算是到家了……”忠安鼻子一酸,想起曾经的那些岁月,险些又落下泪来。
“忠安叔切不可如此,叫素衣怎敢当?”练素衣看着满目哀落的忠安,心头泛出些许不忍,只得开口安慰道。
送走了碌碌安排居处的忠安,练素衣松了一口气,环望四周,偌大的桃溪塮,流水潺潺,掺杂着片片翻飞的落红,幻化成一缕香气,幽幽流向石桥泉眼。
一片微红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动着,霎时脱离了枝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而唯美的弧线,雪袖中滑出一只玉手,承下零星飘落的花瓣,稍顷,又松开,任凭那碎片从指缝中滑落,悄然坠地。
静静地开,静静地落,开自己的青春,绽自己的芳华,没有牵绊,没有拘束,没有回忆,没有曾经。
所幸是桃花,红极一时,艳极一时,开的轰轰烈烈,妖娆妩媚。虽逃不脱花开花谢,而灿烂一场,也算不负了此生。然,蔷薇何比,温婉柔弱,一生,也只是命运的奴隶,风过,脱离了枝头,飘零尘归于泥土,终究还是,了无痕迹。
桃花面,桃花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如此,花又何堪?
花落,还有来年盛开的时候;人殁,却是只能遥望彼岸。
原来,这飞红,到了,终是无情。
素衣推门入室,一缕檀花香气袭来,红木圆桌上还置着一只玉壶,几樽玉盏,从窗射入几束斑驳的阳光,盈盈照亮了内阁的玉石山水翡翠屏风。
辗转绕过屏风,进了内阁,素白泛绣云丹纱帐静静垂着,里面置着一张朱漆雕花描金木床。
一切,安静的似如世外桃源。
门外脚步细碎,素衣起身离开内阁,来至门外。
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孩在门外静候着,踌躇徘徊,不知是进还是不进,犹豫着一抬头,猛然看见素衣凄乱如鬼魅的白衣,“哇呀”一声跌倒在地,直视着素衣,浑身发抖。
素衣回身,端坐在圆桌旁,缓缓开口,“你是谁?”
“婢子……婢子是被派来伺候小姐的……请小姐赎罪……”
“你叫什么名字?”
“婢子……叫做小薇……”
“住口!”素衣猛然一掌拍在圆桌上,玉壶玉盏瑟瑟抖动着,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薇’字乃我母名讳,岂是你可叫得?”
“小姐赎罪……小姐赎罪……”丫鬟何曾见过这般架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素衣渐渐平复下来,方感觉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过火,不免声音缓和下来,“难道管家没有给你起别的名字吗?”
“婢子……婢子……身份卑微……管家不知……”
“罢了。”素衣细眉一挑,道,“从今天起,这里既是桃溪塮,你就唤作‘秀溪’吧”
“谢小姐赐名。”秀溪叩首。素衣一扬手,便慌乱的匆匆退下。
夜,如期而至。
素衣点亮一支红烛,烛影摇曳,晃动,盈亮了素衣清冷绝世的容颜。
又是一股清香弥漫开来,不单单是桃花,似乎还杂夹着些许清雅怡人,淡淡的,无可追寻。素衣一愣,这里怎么会有……
猛然,窗外一响,素衣警觉,喝道,“谁?”
小影玲珑,垂头而近,看清来人后,素衣一愣,“是你?”
竟是今日被练边城扯来要叫素衣姐姐的女孩,她仍是白天的装束,明媚的眸子带着些许恐惧地望向素衣,谄媚一笑,斟酌片刻,还是不知道该唤什么。
素衣见她一副为难的样子,先开口道,“有事?”
练飞雪摇摇头,她只不过是一时好奇,想来桃溪塮看看,却想不到被素衣抓个正着。愣了半天,还是犹犹豫豫的试探性唤道,
“姐……姐姐?”
这一叫,却把素衣叫愣了,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叫过她“姐姐”,还叫得这么亲切。她本以为,自己十四年杳无音讯,除了忠安,没有人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练门之中,想要处好关系都极难,何况还敢要求众人认可她的存在?
然而,给她带来一丝希望却是眼前的人,自己抢了她堂堂练家大小姐的地位和风光荣耀,她竟没有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天真率性,坦然明媚,还未成年。竟恰恰是练边城与那个女人的孩子!
“姐姐……你……没怪我吧!”练飞雪小心翼翼地问道。
“怪你?”素衣正在出神,却听到她这样一句奇怪的话。
飞雪一努嘴,瞅瞅门外。素衣一笑,摇摇头,这小丫头是为了刚才的事啊。
相坐良久,飞雪似乎有些坐不住了,她环视四周,好像对一切都很惊奇的样子。
“怎么?这个地方,你不熟悉?”素衣见她这样,倒很是费解。这可是练门啊,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怎么是这般陌生?
“这个园子是几年前建的,建好之后,爹总是来这里,还不让我们进。”飞雪摇摇头,一脸委屈,“不过姐姐来了就好了,真想不到,这里竟然这么漂亮!”
真是稀奇,练边城的各种花样还真是不少。
“今日说话的那名淡蓝衣女子是谁?”素衣岔过话题,问向雪儿。
“哦?今日?是玄月师姐,爹的大弟子。”飞雪转过头来,眼中闪着亮丽的光彩,继而絮絮说道,“姐姐,明天我带你四处走走看看,你会见到很多人,沐风大师哥,霖远师哥……”
二人攀谈少时,月已中天。飞雪蹦蹦跳跳与素衣告别,游走在长廊之中,满目都是素衣的容颜,绝世的让人望而却步。然而,飞雪心中却留下了“姐姐”的身影,那一来便被父亲安排在对于他们所谓的“禁地”之处,那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神秘典雅的气质,那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一身白纱。
清晨,树叶间还拢着一层白纱般的雾气,细看之下,每片叶上都托着一颗乃至数颗的露珠,玲珑剔透,不时有聚成的细流,自叶尖滑下。
桃溪塮,素衣换上一身素白薄罗长袍,内衬细绢的玲珑罗裙,腰间束着一根雪白的攒珠缎带,垂下两条绫罗丝。她伸手挽起半份青丝系成发髻,其余披在肩后,若披一层流光霞影,髻上插支宝蓝吐翠孔雀吊钗,额前坠着一枚弯月银饰,抖落着条条流苏,高贵下不失清丽,典雅下不少脱俗。
飞雪着苏绣月华锦衫,站在门外,怔怔的凝视着铜镜中素衣绝世的容颜,一时,忘了时间。直至素衣起身站在她的面前,才微微缓回神来。
“姐姐,我以为你还没起来呢。”飞雪讪讪一笑,“既然起来了,咱们到处走走吧。”
顺着桃溪,踱步到了后园,潺潺小溪流淌进了一片湖水中,湖水清明,沁泉轻泻,将两岸的雕梁画栋,岸芷丛花倒映其中,微风轻拂,扰起圈圈涟漪,柳枝轻垂,柔柔摆动,荡漾起一层又一层的碧波。
“姐姐,这叫落镜湖,水面平静如镜,因此得名。”雪儿闭上双眼,做了一个深呼吸,将清新的空气全部揽入口中,然后异常满足地勾起了一抹微笑。
“姐姐,你看那座亭子,我们去看看吧!”雪儿指着不远处的青山上隐隐露出一角的亭子,对素衣说道。
二人顺着小路,方行片刻,来至亭前,素衣仰头,看着亭中的一块匾额,端端正正地书着三个大字——凝烟亭。遒劲有力,刚劲中不失柔韧,显然是练边城的手笔。
站在亭中,薄雾未去,还缭绕在半空中,仿佛置若云端,当真是如了“凝烟”二字。俯瞰练门景色,倒是有那么几分江南水乡,世外园林的样子。
二人歇息片刻,绕了一圈下山,又回到了后园。
有一片偌大的空旷场地,众人云集,练剑练刀,热闹非常,竟是练武场。
飞雪跟在素衣身后,从走廊缓缓步入。突然,道道寒光从眼前掠过,但见一青色身影脚尖轻触地面,向后飘开,一晃,已然一丈开外。寒光仍旧不依不舍,不停变换阵势,簌簌逼来,青影急速旋转着退去,绕成了一道光圈,空隙中穿梭而过,端的是个干净漂亮,咄咄逼人的寒光竟未能伤人分毫。“当当当”数声,“寒光”牢牢钉在了一旁的树桩上,楔入竟约两寸之深,足见射镖者内力之深厚。这时方能看清,那“寒光”竟是几片细长的柳叶!
倏地一声,这边长剑出鞘,剑尖指地,一蓝纱背对而立,凛凛然伴着长剑,散发出阵阵寒气。冷光一闪,瞬间,空气被划破,发出阵阵凌乱的声音。剑影变幻莫测,一时卷起满天烟云,猛然刺出的长剑快的异乎寻常,生生缭乱了人的眼。蓦地,狂风席卷着一抹白影提剑腾起,霎时如一道闪电穿透迷雾,剑影很快纠缠在一起,如两条蛟龙环宇天际,激起点点电光石火,难分难解。
姐妹二人站立多时,看罢一轮又一轮精彩的表演,待各人收手,这才上前。
玄月收剑回鞘,看着大家风范,气度华贵的素衣不觉一愣,旋即抱拳道,
“大小姐。”
素衣微微颔首,笑道,“姐姐好功夫。”
众人纷纷过来,飞雪一一介绍。方才射镖者是飞雪三师兄,名唤“乱锦”,与柳叶纠缠困斗的青衣男子正是昨日飞雪口中的“霖远师兄”,细细看来,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赫然还挂着一丝不羁,相较于众众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倒是多了一丝英气逼人。
这时飞雪从人群中拉出一名男子,武服雪白,一尘不染,头发墨黑,身形修长,优雅入画。仿佛有一种光亮至美的气息从他的面孔渗透,连日光都变的斑驳了起来。他的眼神清澈得如山泉般清洌,又好似九月飞鹰般傲然挺立,那其中,还带着忠诚的微笑。
正是刚刚与玄月对剑的那名男子。
雪儿笑语盈盈的向素衣介绍着:“姐姐,这是我大师兄,沐风。”
一旁的大树下,立着练边城,他看着远处无比和谐的一处,听着雪儿口口声声无比自然的唤着“姐姐”,心里涌上了莫大的欣慰。
蔷薇,紫君,我们的女儿都在呢……你们看见了吗……
飞雪那边介绍完了她的师兄们,猛然见到树下的练边城,欢快地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爹,姐姐回家了,这几天我想陪姐姐在院子里多转转,好不好?”
练边城宠溺一笑,用手指戳了戳雪儿的额头,连连答应。他望向素衣,一身清冽素白之下,竟隐隐映出当年蔷薇的样子,那芳华绝代的面孔,那眼角眉梢的微笑,那秋泓流转的明眸,刹那间的,失神。猛的一道莫名的寒光闪过,练边城缓过神来,眼前的还是素衣,那不起波澜的眼眸,深不见底,时时刻刻,勾出一丝莫名的情愫,似哀,似愁,似迷茫,似怅惘,竟是,无人能懂。
“素衣,你一直在哪里?”练边城满目愧疚,“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啊……”
“离了那里,我和一位老人一直隐居在山中。”素衣转过身去,不去面对练边城,声音渺远悠长,一丝一缕弥散出淡淡的哀愁,似是回忆着一场梦魇,“直至他过世,我方出山。”
徒留一缕幽幽的叹息,轻不可闻。
箫声,起。
夹杂着点点江南三月烟雨朦胧时柔柳轻摇淅淅而下的晨露,谱一曲自然的忧愁,风凌乱了发丝,却凌乱不了旋律,淡淡的,回味,悠扬,飘渺,捕风捉影,不经意的在指缝间,滑过了岁月。
一曲未毕,人间已千年。
月色皎洁,万里清辉毫不吝惜地洒在桃溪塮潺潺流水旁的柔弱身躯上,箫声绵远悠长,如烟如梦,如痴如醉。雪儿从树丛中跳出来,抹抹眼眶,“姐姐,你还会吹箫啊?”
素衣未答,提萧立于月下,夜风拂过她的素白衣裳,衣袂随着乌发缭乱翻飞,一瞬,恍若隔世。
“姐姐,今天晚上有夜市,我们出去看看啊!”雪儿见素衣不答,于是便兴致勃勃地问道。
这时,从林中飘出一个低沉深邃的声音,“这么晚了,还想出去偷玩?”
“谁?”飞雪警觉一惊,一听这无比熟悉的声音,狡黠一笑,冲着树林中大喊,“我说是谁呢,大师兄,还不出来!”
沐风从林中晃出,他穿着墨色的锦缎衣袍,袍内露出银色绣纹镶边。长发如墨散落于上,俊朗飘逸的五官散发着温暖的气息,薄薄的嘴唇抿着,温润如玉,清澈如溪。
“想出去偷玩,也不跟师傅或大师姐说一声?”沐风嗔道。
“跟他们说,不就出不去了嘛……”雪儿低头,眼睫忽闪忽闪,满面流露出委屈可怜之态,楚楚动人。
“大师兄,你说,你今天都发现我们要出去了,你要怎么办呢?”雪儿眼珠一转,嘿嘿一阵奸笑,“要不然你陪我们一起出去吧!”
要出去,还是拉一个人下水比较保险一些,
还未等沐风抗议,雪儿向素衣使了个眼色,拽着沐风就出了桃溪塮,大师兄,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晚上果然热闹,整条街上灯火通明,商贩站满了两侧,吆五喝六,人声鼎沸。练飞雪左窜右跳,一会抢了个灯笼,一会偷了支糖人,嘻嘻哈哈在前面走,留下一脸阴云的沐风在后面被商贩追着要他付钱。
素衣走在后面,这繁华的街市她是第一次见,吵闹,忙碌,喧哗,有那么一瞬,她忽然感觉自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那个皎洁,静谧,安静地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的深邃幽林。而这世俗,她不想融,也不愿融,却又不得不融。
就这样,素衣远远的落在后面,随着人潮一轮又一轮地向前,向后,向各个方向地涌去。猛然的,不见了沐风,不见了雪儿。
马蹄声碎,踏破西风,卷沙而来,冲乱了拥挤熙攘的人群,眼瞅着奔着素衣而来。
素衣刚一回首,却猛然被带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坚实,高大,一只手揽着她的身躯,一只手护着她不被压挤,在这人山人海中,给素衣带来些许安慰,是从她出山开始第一次感受到的久违的安慰。
沐风揽着素衣的身躯,任她的发丝缠绕过自己的双眸,鼻尖处隐隐弥散开来一阵清香,淡雅,清丽,带着一丝不想让他放手的诱惑。急急旋绕几圈,方躲开了疯狂的人马。雪儿匆匆跑了过来,沐风急急放开了环着素衣的手臂,表情极其不自然的望向远方。雪儿才没管沐风如何,只是满目担忧的上上下下打量了素衣一番,看素衣无恙,这才拍着心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谁啊?这么急,他不要命别人还要呢!”雪儿怒目圆睁,随手将糖人向着风沙蔓延的前方掷了出去,就像当初她的玄月师姐一样。
“雪儿!”沐风怒道。果然,不远处,人仰马翻,砸倒了林立的货架,听到了,满地狼籍。
雪儿瞅着沐风急忙走向那处的身影,不屑的“哼”了一声。她回头,看见素衣依旧平静,未受丝毫惊吓的神态,不觉一愣。
二人走到那处,飞雪看着马腿上别着的那支糖人,还在滴滴的流着鲜血,幸灾乐祸的一笑。转头看见了沐风一脸斥责,这才板住了面孔。
“这位兄弟,你没事吧!”沐风上前扶起了摔倒的人,问道。
“我没事……是谁掷的飞……”那人拍拍身上的灰土,一脸盛怒,抬头刚要大声质问,声音却戛然而止。
“你是……你是沐风公子!”
“长福?是你!”沐风大惊。
飞雪小心地探头进来,看着满面尘垢的男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小长福,怎么是你?”
“练小姐啊……你看……我这……”长福挠挠头,四下寻找使坏的人,牙咬的直响。
“那个……长福啊……你是来找爹的吧……咱们先回去……回去再说……”
第一次写小说,希望看到的哥哥姐姐们随时指教。本小妞大庆铁人中学学生一枚,初出茅庐,写得不好还请见谅。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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