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归来》陈多多

5、四 芙蓉如面柳

　　不知觉，天渐渐暗下来。如一张刚赶制好的布，在深蓝的染缸中一浸，湿哒哒的拎出来拧了拧，两手一挥，使其不歪不斜，恰恰好好落在这镇子的上空。
　　在久山里过的日子，比起往昔的来看，无趣太多。但我每日结的绳子，心中自然清楚，我是魂是二月二散的，琉安的心也是二月二那日安到我身上来的，而今日，恰好三月十四。
　　久山下的长安镇，每年三月，自十四日始，二十日终止，不多不少，恰满一星期的时间，有庙会举行。这些时日来，我也略有耳闻。
　　早就对这庙会心向神往，虽说我左手已然拿着一串糖葫芦，仍不住地央求芍药子。
　　“就留下来看看嘛……”
　　她禁不住我的摇晃，又不好在人来人往的集市间摆出一副一百七十三岁虚岁教训人的模样，只好瘪了瘪嘴，僵硬地吐出两字来，“好、吧。”
　　“你学艺未精，空有五千年道行，虽然心法深的很，但施法这就……如果有遇到什么奸诈邪恶之徒，你得记得——找一处安静的地方，隐着就是了！知道了吗……”她正儿八经地看着我说道。
　　没等她说完，我顺手拽走她绑在腰间的钱袋，咧着嘴，笑嘻嘻地向远处跑去。嘿，果真是个一百七十三岁的家伙啊，唠叨地没完没了。

　　此时的我，依旧是十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袭长裙。这镇子上漂亮姑娘有点多，漂亮鬼怪也有点多，更何况我单人独行，别人一定猜想我是个得道高人有过人胆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唉，保险起见，为了不让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看到我，也为了不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路过沿街的小摊，我随手买了个面具，花芍药子的钱，不心疼。只是这面具，白色的底，缀有好看的蓝红两色的花纹，眼角处还有几丝鎏金色点缀，精致极了。
　　向前走去，两旁的店家越来越多，才发觉也已进入了庙会的街巷。这镇虽小，庙会却热闹异常。几堆小童扎堆，行人来来往往，叫卖不断，此起彼伏，一派和谐。
　　于是我惬意地走着，不觉眼角余光瞥见一哭泣的小少年。大约七八岁，坐在店家的门前的石台上轻声抽屉。我心中疑惑，快步上前扶起。
　　这孩子哭得可爱，泪水湿了两鬓的发，梳着童子发髻，地上凌乱地散着串小佛牌。我一阵欣喜，想要逗逗他。

　　“小小少年，不争做男子汉大丈夫，在这里学姑娘家干什么呢？”我俯身看着他，笑着问。
　　“我、你……你才学姑娘家呢！”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呜……娘亲说不要理怪人……”
　　呀！才想起现在带着面具呢，这模样估计把这孩子吓得不轻，虽然我自以为这面具是极好看的，但是我的审美，约莫都有些奇特吧。
　　讪讪然摘下面具，眉眼带着笑意：“我，你？不会是你的小伙伴爽约了，你只得一个人逛庙会了吧？”
　　“才没有！”他突然站起来，小脸涨红，倔强地说。
　　“哝，一看就是！”我直起身来，也不甘示弱。
　　“才不是！”
　　“就是！”
　　“才不是呢！”
　　……

　　几轮下去，两人都有些疲了。加上中饭都被芍药子那家伙分了一大半，肚子正饿的咕噜噜地叫。不想继续，只好倚着墙恶狠狠地看着这小童，心中一计，刚要开口，却被一生人之言打断。
　　“明辨是非的女子，怎好意欺负不谙世事的小童？”
　　嗓音好听，但异常坚定。我一愣，猛的转头，瞧见一白色身影，立在五步之外。头不知怎地，忽的一晕，退了两步才稳了下来，看清那人的模样。
　　那不正是……
　　他走进了两步，刚想要开口，似乎也才看清了我，讶异地顿了顿。
　　但那一丝惊讶瞬时消散，唯有沉沉的目光定在我的脸上。我想我此时该是看呆了吧……啊，该死，真不好意思。
　　也只好弯眉一笑，作着解释：“小孩子家家似乎被伙伴爽约，我刚巧路过，在这儿逗逗他想提起他的兴趣。”
　　“哦？”
　　只吐一字，但那尾音令我着实不适，好像整个人被看穿似的，明明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来着呀。
　　“既然这样，那我就……”
　　那两字“道歉”还好尚未说出口，心思微微一转，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和这小童道歉，便忙的一改：“既然这样，看你那么可爱，那我就送你回家吧！”
　　相当义气凌然！
　　小童大窘：“我才不要回家呢！我要逛庙会。”
　　我继续恶狠狠地盯着他，没想到他竟然把目光转向了白衣，一副可怜兮兮的求助模样。好吧……瘪了瘪嘴，只好允诺：“看你那么可爱，一定是……乖巧伶俐善解人意的小朋友，那姐姐就陪你逛庙会吧？”
　　“哼！怪人。”他偏执地转过头去，叉着腰鼓起小肚子。
　　白衣抿嘴一笑，浅浅的笑意一飞而过，真是难以捕捉。他的目光停在了我手中的面具上，停了三秒，然后又看向我：“姑娘如果不嫌弃，可否一路同行？”

　　求、之、不、得！
　　可我哪好意思这样说啊，可还在构思阶段呢，就听这小孩大嗓门地开心喊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