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缘录》而水

6、第五章 地界空城 只见那

　　只见那通道之中愁云惨淡，几乎看不清前路。而四围不时有点点绿幽萤火飘过，偶尔还夹杂着几声怪异的嚎叫。

　　璇玑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往夏侯仪身边靠了靠，道：“这里面便是传说中的地界么？”

　　相胤点头道：“正是。穿过这黄泉之路，便是九黎之民的居所了。地界之中妖魔甚多，此去须得多加小心。”言罢领头向那通道走去。

　　璇玑望了夏侯仪一眼，见他没有举步的意思，心里明白他是担心自己安危，因此决定断后，不由得心里一暖，随后跟上。

　　夏侯仪待她进去，似有所察地回头看了一眼——

　　万籁俱寂，地上除了梼杌的尸体，再无其它。

　　他回过头，也跟着走了进去。随后那半是透明的通道开始慢慢缩小，最后消失了。

　　扶桑树上，两条人影渐渐显露出来，均是一袭黑衣裹身，仅余双眼在外。

　　只听一人讶道：“好生厉害，差点给他识破了我的隐遁之术……”

　　另一人接道：“罗睺祭使之力果然不可小觑，日后还得处处留神才是……”

　　二人对视一眼，均不再言语。一阵风过，树上再无痕迹，就如两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因缘若未尽了，黄泉路上踯躅。夏侯仪走在这暗无天日又处处阴冷的黄泉幽径之上，无端有些感慨。据说生前若是有未竟之事，是断断走不过这条路的。突然想起如今沉睡在灵阕潭中的男子，不知他那一点怨魂，如今飘在何处？

　　“既如此，夏侯兄不若与我结盟，以你罗睺祭使之能和我号令群魔之力，何愁大事不成？”

　　“哼，我为何要相助于你？”

　　“为何……哈哈哈哈哈……”张狂的笑声之下，隐藏着厚重的悲哀，那一瞬间竟让他错以为看到当日在罗睺城的自己，一样的愤懑，一样的苦痛，一样的绝望和不甘。“你我同失所爱，又同为这个自私伪善的世界所背叛，何不索性便将这污浊的人世毁得干干净净？”黑发的男子眼中的落寞一闪而逝，淡淡道，“何况，若是蚩尤复生，‘她’亦会随之醒来……夏侯兄性情中人，此等心情必能体会得到”。

　　邪气冲天的面容之下，竟是万千如水柔情。那殷姓男子心中所念所感，引起了他强烈的共鸣，自己便是因为如此，答应于他的罢。

　　可惜造化弄人，再是周详的计划，最后仍是功亏一篑。不过能与所爱之人同眠一穴，也该是件莫大的幸事吧……

　　“咦？”前面传来相胤略显诧异的声音。放眼一望，此处已是蜿蜒千里，支撑地界的寰神九山，墨黑的天幕烘托之下，更显群山的巍峨险峻。那寰神九山包围之中的幽都，已是近在眼前。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相胤停下脚步，自言自语地说。

　　幽都乃是九黎之民最后的避难之所。初时黄帝所领华夏之民与蚩尤麾下九黎之民战于涿鹿，九黎大败而归，蚩尤力竭被擒，被斩于中冀。自此九黎之民在人界无处容身，被迫退入遍地魔怪，亦无昼夜之分的地界，建幽都以纳劫后余生的民众，拥蚩尤之女幽姬为长，主持大局。自此九黎之民在地界代代繁衍，再未回过人世。而由于长期处于黑暗之中，九黎之族均肤色白皙而畏光畏热，再也回不去祖先日日魂牵梦萦的神州大地了。

　　从三人所站的角度向下俯瞰，正好将整个幽都的情形尽收眼底。

　　只见城中处处是冷冷的幽火，点点荧光之下，这座城市倒也和人世间繁华的市集没有太大区别，除了建筑和设施稍嫌简陋一些。街道上同样是人来人往，商贾云集，间或有一队队武士打扮之人巡视而过，而庞大的居民区也是一派安静祥和，鸡犬之声处处可闻。

　　但不知为何，相胤隐隐觉得不对，如此繁盛的城市，如此众多的人口，为何……偏偏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生气？九黎之民虽体质有异凡人，但其本质仍是传自天神女娲，不该如此毫无活气。

　　“小师叔，这里为何……为何……”璇玑抿着嘴唇，紧皱着眉头，像是发现了些什么，但是又难以言状，直把目光投向他。

　　沉吟片刻，相胤正待以“寄魂凭身”之法借神兽之目进城一探，一只铁手拦住了他：

　　“不可。此地已被人设下封界，你若贸然闯入，只怕是有去无回。”正是先前一直沉默的夏侯仪。“何况，彼端不过无方幻障而已，就算进去也会一无所获。”

　　相胤大惊，“你如何得知？”

　　夏侯仪脸上浮起略显疲倦的微笑，悠悠道：“类似方法我千年前便已用过，千年之后又是由我自己将其破解……此等雕虫之技，如何瞒得过我的眼睛？”说罢上前一步，右手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纸。

　　那符纸颜色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令人费解的楔形文字，看来颇为怪异。夏侯仪闭目颂咒，用的亦是无人能解的古怪语言。

　　“罗睺秘术么……” 相胤喃喃道，脸上的敬畏神色一闪而过。

　　只见那两张符纸渐渐浮起，蓦地烧了起来，那火焰却是奇怪的紫色。

　　“寰兮诸煌，闻我律令。破咒除障，化幻显实！”

　　湛蓝的眼瞳突然张开，凛冽的眼神教人不敢直视。蓦地两团紫色光焰腾空而起，电一般地射向山下的幽都。只听“轰”的一声，那幽都之外呈半圆状现出的一个黑色结界霎时便被蒙上了一层紫色。强光之后，只见那紫色幽煌渐渐吞噬掉原有的黑色，而幽都也随之慢慢显露出它的真实样貌。

　　璇玑揉了揉眼睛。眼前亭台楼阁依旧，却再没有什么商贾市民，巡查卫兵，也没有任何鸡犬共鸣。四围一片死寂，这传说中九黎之族代代繁衍之地，竟是一座空城！

　　相胤心中不安的感觉益发强烈。原以为到了幽都便可以入手探查天界众神交代之事，没想到却是如此结果。由此看来，地界只怕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为何天人二界竟浑然不知？

　　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千年之前，自己化身汉使随军出征楼兰，亦是完成天界神官之命，探查西域的异动，不想却发现一件莫大的凶事，几乎危及三界存亡。若非自己迫不得已以小人之计暗算主使，只怕三界早已大祸临头……

　　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如常的夏侯仪，他暗叹一口气。千年之前那一幕仍时时萦绕眼前，久久不能释怀。他相胤自忖一向做事光明磊落，惟有那一次，确是有负于那孤傲冷峻的紫发男子。如今这种不安的感觉与当日在楼兰城外如出一辙，只怕近日将有大难。

　　“霍雍……如果可能，我实在不愿与你为敌……不……或许我们未必会是敌人……就如同现在……”

　　低下头，相胤喃喃地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