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有意》游素

39、第二十四回（下） 命中劫数在

　　和珅进来寝殿，乾隆犹午歇未醒。他在榻下脚踏上坐了，自己都没发觉，呆呆出了一回神。
　　他属实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福长安。两家里这么些至亲当中，唯有福长安当年曾经见过他，当时只觉得是个小孩子，没想到他当真记得自己。耳畔又响起福长安那句话“三哥还生了老大的气”，那会是什么时候？福康安当时听到弟弟提起他，又会是什么心情呢？

　　瑶林，我以为我早放下了，但为何方才仅仅只是听到别人口中的你，都忍不住这样尖锐的心痛？

　　他神思不属，没觉察到不知乾隆何时悠悠醒转过来，毕竟也是六十多的人了，再如何精于保养，都免不了午睡醒后一霎的头昏。他咳了一声，有些意外身边无人，道：“小德子……”

　　“奴才在。”和珅方才进来就安顿小德子速去用饭，此刻听见声音，忙惊起来，要扶乾隆起身。乾隆没想到是他，倒有点意外：“怎么是你——”
　　午后清凉寂静的寝殿里，君王和他年轻的御前侍卫四目相对，一时竟谁都没有说话。
　　和珅忽然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恭谨地过去扶起乾隆，道：“奴才叫小德子先去吃饭，这会儿就过来的。皇上有什么事，吩咐奴才也是一样。”

　　“……”乾隆却没说话，只是搭着他起来，目光在他秀致的侧脸上停留半晌，方转过了目光。

　　自此和珅每天朝夕皆随侍，乾隆着意考较他的能力，交办贴身扈从、御前值守、草拟文书、承接传旨诸任务，和珅事无巨细，竟能一一办理妥当。且从来神色从容自若，极少见惊慌忙乱，且学习能力又强，居然是个百伶百俐的人。乾隆冷眼他几件大小事办下来，是个十分难得的人才，不免越发信任。这日照旧过来协助草拟文书，和珅本以为还是给浙闽等地的钱粮旨意，却听乾隆道：“阿桂今日有前线战报来，朕已阅过了，日前大金川土司索诺木毒杀了小金川的僧格桑，要请降。朕不准！务必要他捣毁大金川贼巢，彻底平靖此处。还有一封福康安的密报，是单独给朕的，上面除了说些军务，还有问候朕安等言语。朕知道他带西路军攻坚中大获全胜，但有件事不肯说，倒是阿桂替他说了，说是康儿……带兵中受了伤。这两封你都拿去再看，均拟了旨意来，措辞要妥帖些。“
　　和珅听到金川时已是呆住，及至听到福康安受伤，几乎发起抖来。他接过乾隆手中的战报，强撑着拆开，一目十行匆匆阅过。果然福康安信中只字未提受伤，倒是阿桂最后加了一句，说瑶林攻克荣噶尔博山中带兵尤为英勇，身先士卒，与敌血战，竟至中了箭伤，所幸他久经沙场，未伤及要害，目前还在军中休养。
　　和珅不知心中是何滋味，仍在窗下乾隆指给他的桌边坐了，下笔如飞，一顿饭时两篇旨意均已成形。乾隆拿来看时，对阿桂那封颇为满意，道：”这也算说尽了。“到福康安这封时却顿住，看了两遍，道：“瑶林在朕，虽然视如己出，但出门在外，也是独当一面的将军，慰问也要点到即止。这封儿女气未免太重，不像是朕的口气，倒像是他家里给他写的。”命删掉数句切切关爱之词，道，”都拿去叫誊录了，回来朕审定过便发出去。“

　　和珅出得门来，先过去军机处传递乾隆旨意，并交代军机章京誊录诸事。至回来时，因乾隆又与于敏中等人在怀清芬安顿外省事宜，叫他在殿外候着。他因此在廊下站定，一时竟有些失神。正逢福长安今日奉命过来勤政殿，忙完见到他一个人在外站着，不由得玩心大起，过去叫他：“怎么今儿有空见你了。”

　　原来他这阵子倒常过来寻他，但每每和珅忙于诸事，不能随意闲谈。二人因此寻了处幽静处坐了，看见他少年任性恣意的样子，和珅不觉好笑，因道：“这园子里没有其他事情好做么，为何总要来找我。”
　　“就是觉得在你身边呆着自在。”福长安舒舒服服在他身边坐下，“十五阿哥一天少年老成的，笑话也不说一个，朱师傅跟他古板到一块去了，看见他们俩我就头大。十七阿哥又小，还得天天哄着，我可不愿意哄孩子。”转转眼睛，“我听说你也成亲了，有孩子没有？”
　　和珅道：“小犬刚满半周岁。”
　　福长安道：“那倒是挺好玩的时候，跟你像不像？什么时候出去园子，我去你家里看看。”
　　和珅不由得绝倒，他记得以前福康安就强势霸道不由分说，他这兄弟小时候看不出来，长大了倒是另一种难缠。因笑道：“别人的孩子有什么好看的，你也十六了，订了亲没有，再几年也该有自己的孩子了。”
　　“我可不着急。”福长安笑吟吟道，“再说，这个家里只有三哥的事是天大的事，非得什么时候他从金川回来了，家里才想得起来给我议亲呢。”
　　和珅心中一动，很想问问他知不知道福康安受伤，那个人在前方又都有什么家书来，未及开口，却又听他道：“他这一走好几年，可把三嫂心疼坏了，天天在家里等着盼着。我要成了亲，断然舍不得一个人每天这么等我……和大人，你到哪儿去？”

　　和珅背对着他站住，声音像淋过一捧雪一般凉：“想必皇上这会该叫我了，不好一直在这，失陪了。”

作者有话说

　　比比谁是带清醋王，四儿属实是捅刀子小能手
这几天好累啊，每天构思加头脑风暴接下来想歇一歇，等不及让三儿赶紧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