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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十八回(上) 镜花水月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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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心头突地一跳。
从他认识瑶光以来,这位爷什么时候都是嬉笑肆意的,因为恣情任性,总让人分不出他哪句真哪句假。前些日子重逢,和珅不承望这么快又见到他。但既然人已经到了家里,总要招待。因露出笑容道:“二爷今日怎么有兴致过来,恰好我又有点事,可是不巧了。”请瑶光书房内坐了,吩咐刘全叫人换了新茶过来,亲自斟与瑶光。因问道:“家人说二爷等了半日,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瑶光不语,只管似笑非笑盯着他。和珅让他看了半天,倒不自在起来,低头看看自己,也看不出所以然。只得笑道:“为何这样看着我……究竟是怎么了?”
他说话间虽微有恼意,但因为语气含笑,不似认真生气,倒像是羽毛搔过心尖,让人听着有点缠绵的痒意。瑶光移开目光,顿了顿才道:“也没什么事,只是自从那天见到你,总说要来叙叙旧。今儿知道你们休沐,过来绕一遭,偏听你家里人说你又去傅公府了。”
和珅听他说傅公府,不觉哑然一瞬。看瑶光似是留心他脸上神色,便笑道:“不过是中堂交代有一样东西,要送到傅公爷那里。正好我今儿不当值,就跑这一趟。”他说得自然,瑶光似乎信了几分,笑道:“说起来,他们家最近正烦着,特别是公主那里,我听见姑妈说似乎是不大好。估计上下焦心着,要不他们老三议亲,如何就拖了这半晌。”
好似半空打了一个焦雷,和珅被震得一时竟没话可答。搭讪着要给瑶光续水,手却颤抖得握不稳茶壶柄,只得向门外唤人进来添水。好容易找回声音,道:“还有这事,却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他家不一般,相看的也必是世家小姐了?”
瑶光淡淡笑道:“那是自然,他们家二爷已经尚了公主,如今福老三这里,无论是公主郡主还是贵族小姐,还不是皇上一句话。”
和珅道:“可是又奇了,福三爷竟然富贵如此,婚事也要由皇上做主的?”
瑶光道:“若是旁人,一百个也罢了。只有他,是前头皇后的嫡亲侄儿,在皇上心里,未必不比亲儿子还亲呢。”
他若有所指地咽住,看见此刻和珅脸色刷白,不由得道:“这是怎么了。”过来要扶他。和珅忙起身笑道:“不敢劳动,想是昨晚没睡好,上午外头跑了一气,刚才突然头昏。”唤刘全叫人去请郎中。瑶光见此情,知道不便再留,便告辞出来。和珅仍送他出至门外,看随从牵过瑶光的马车,瑶光上车前又望望他,道:“好好地怎么突然头昏,我那里有相熟的太医,叫过来给你瞧瞧。”
和珅道:“何必麻烦,我年纪轻轻的,略躺躺就好了。”他此刻只愿瑶光快去,“二爷路上慢行,改日我过去府上拜望。”
瑶光叫车夫赶上马,调转马头去了。和珅望见他去得远了,方回身欲进门,脚下就是一软,险些摔倒在地。早有门人过来扶住他,刚要喊叫人说大爷病了。和珅止住他们道:“没有大事,不要高声大气的。”
他进得门来,心下昏晕一片,方才瑶光说的话,现在想起来半个字都记不清爽。唯有一件事——一件他早知道会发生,却从来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福康安会成亲的。
那一天,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明年,也许是两三年以后。
但是。
总是会发生的。
马车行过拐角,看不见和珅家宅门,瑶光方把车帘放下来。他脸色不豫,旁边随从觑着他表情,心说不知这位主子怎么不高兴。搭讪着道:“二爷好久没见和大爷,奴才以为和爷必留二爷用饭的,谁知竟没有。请示二爷,如今是还回家去呢,还是去姑奶奶那里。”
瑶光冷笑一声,道:“和大爷如今大概是有了新朋友,早把老朋友都忘了,如何想得起来留我。”吩咐道,“还是去姑妈那里,拜望拜望姑丈,再问问宫里的事。”说着往车壁上一靠,闭目养神不提。
不说他们这边各怀心思,却说福康安到了公主府,先见过福隆安,见他尤有泪痕,心内便一沉。道:“二嫂果真不大好了?”
福隆安只略略说些病情,原来和嘉公主是肺疾,本来去岁好些,今年开春又感了风寒,如此每况愈下。几个太医天天来瞧,虽不敢明说,但那意思就是不过就是几个月的光景,不可能好的了。可怜一双子女尚幼,福隆安说至伤心处,又滚下泪来。因道:“如今我们家究竟也没有意思,大哥没了,公主又病重,阿玛操劳国事,也不能多叫他忧心。长安还小,如今父母跟前只有你,康儿,家里百般事情,也需要你多照应,切不可再纵情任性的。”
福康安一径答应着,到公主内室,隔着帘子问安。不过一段时间没见,和嘉公主已经花容憔悴,勉强答对几句,便落泪道:“三弟,我是好不了了。还得你劝劝你二哥,不必伤心太过,我走后还是珍重自己才好。”
福隆安在旁听着,如何忍心,过去扶住,夫妻不免相对而泣。福康安不忍多坐,出得门来长叹。心思烦乱,忽然又想起和珅来。
外人看他富察家如何金尊玉贵,却不知一家子都有些一脉相承的钟情。前头姑妈和乾隆那段感情不说,就说灵安隆安,也多夫妻和顺恩爱,一个不在,另一个恨不能也跟着去。福康安心下暗道,不知他日自己不在了,究竟可有个人愿同生共死不。
而如今除了那一个人,他竟不作第二人想。
和珅在家躺了半日,刘全请大夫来瞧看,只说少时失于调养,要小心保养。今日之症似乎是心火亢盛,开了些清热去火的药物。刘全送大夫出去,和珅独自在账中卧着,那股子昏眩之感仍时时存在,他心内苦笑,自以为早已冷心绝情,如何因为一个福康安,就失魂落魄至此。不过十三四岁,究竟还是个孩子,说得那些话又如何当真。
他如今又想起这一路行来,自己当真是昏了头。光记得这个人是相府之后,竟忽略了他和乾隆千丝万缕的关系。父母之命尚不能违,更遑论皇命。就算他肯承认一段惊世骇俗的感情,自己又怎能够挡了他的好前程好姻缘。
至晚厨房里炖了药来,和珅服下。虽还是精神不爽,但仍支撑着起来,也不叫人跟随,独自到书房里。打开柜子,看福康安赠他那件玄狐氅还被珍重收在上层,和珅伸手去探,内心酸涩,却无一滴泪可流。
瑶林。
他暗道。
来时山高路远,同行一程,已是难得。
此去人生漫漫,你我还大有可为,又何必虚掷光阴,浪费在不可能的事情上?
不如就让我,替你先做决断罢。
列位太太多多留评,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