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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回 1] 我要说一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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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在的这个城市,春夏临界的时候总是特别容易下雨,狂躁的大暴雨或者黏腻的小细雨,总之是三天一小雨,五天一大雨。这正是个春夏临界的时候,我觉得外面一定下雨了,因为我的阑尾炎手术刀口处隐隐作痛。
很多人认为天气是很应“景”的,打个比方:你在看一部电视剧的时候,主角正经历着一段失恋、一场巨变,镜头里总是极合时宜的下起瓢泼大雨。
有意思的是,真实的生活并不是肥皂剧。人人都知道,当你存在于活生生的现实里,你开心难过、愤怒疑惑甚至焦虑惊恐的时候,并不会响起背景音乐,没人会给你制造这样的氛围,好让局外人对你的情绪报以感同身受。
当然了,我夸张了,我并不是想向你们衬托我此时的心情。对于我此刻的心情,基本可以一笔带过,一个词就能形容:疑惑不解。
每当这种情绪出现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通常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需要一点儿时间缕顺一下我的脑子,不是不想寻找答案,只是我会把寻求答案的时间延后一些。
所以我像个傻子一样的站在这里,看着他们的动作,听着他们的话。别人的情节里不能有我,也不应该有我。
“这么快就下来了啊,”这一恍,宁远已经走过来扶住我,“上车吧,你刚才可是准许了我当你的司机的。”
“郑鹤呢?”
“哦,他啊,他说有事先走了。”她笑笑,“这回你的行李可是在我的车里了。”
我被她搀上车,这女人力气可真不小。
外面果然下雨了,小细雨。我看看车窗外面,又看看专心开车的宁远,我盯着她握住方向盘的手,细长,很瘦,却不纤弱。这就是刚才覆在我手背上的那双手。
“为什么?”我问。
“什么为什么?”她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稍稍用力。
“送我回家。”
“一定要有理由吗?”她专心看着路况,一直没转过头看我,“我们算是朋友吧。”
“算,”我笑了,“朋友也是理由,看我问的这个问题。”
然后我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车上。这真不像一个女人的车,没有任何装饰的物件——毛绒玩具、挂饰,纸巾、杂志,什么都没有,车里干净整洁,简直一尘不染。我的车里至少还有几本杂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问:“你多少岁了?”
我愣了一下,接着脱口而答:“28。”
“我26了。”她说,“你说,在我们这个年龄,要是单身的话,是不是太老了?我觉得是太老了,我每天工作那么忙,时间还不固定,有时候……有时候上司一个电话我就得马上行动起来。”
我看她也不像是要我答的样子,所以我就继续听着。“我根本没时间交男朋友,也不是没时间,就是时间很不固定。现在啊,男人真不好找,找个能过日子的好男人就更难了……”
“不应该吧,”我接道,“你想找个男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好像我很不可思议似的,“是吗?你这么觉得吗?”
“嗯,我这么觉得。”我肯定的回答她。
然后我们就到家了,她从车里拿出一把伞,一下车赶紧跑到我这边,毫不在乎自己的裙子和高跟鞋被雨水弄脏,她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扶我下车。
我一开门,大麦町就扑过来使劲摇着尾巴。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天,它也没饿着,活蹦乱跳的。宁远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你还记得我吗?”然后又抬头问我,“他叫什么名字?”
“大麦町。”然后我忽然想起个事儿,“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郑鹤告诉我的,”她说,“我难道不会自己问问吗?不然还怎么好意思做你的司机。你还站着干嘛,来快坐下啊。”搞的这地方像是她的家,我像是来做客的,而且还是个病号。她总是有办法让自己处境舒适,尽管这是我的家。
“你看我没说错吧,你家这么干净。”她四处环顾了一下我的家,“你是个男人吗?”
这话怎么听着不是味儿啊。
“那你是个女人吗?”我笑笑。
“我怎么不是?”
“我看你的车里,一点女人的玩意儿都没有。”我打开电视,漫无目的的换着台。
“哦,车里需要什么玩意儿?”她从我的书房走出来,“我就喜欢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条新闻:警方发布消息,截至4月17日,本市瑞阳路及丰前街“411”严重暴力恐怖犯罪案件告破。警方共抓获5名犯罪分子,其中三名竟是归国留学生。据悉,国家安全局侦察支队人员参与抓获。更多的案情细节将被被逐一披露,据……
“现在的世界,哪有太平呀,”宁远在我身边坐下来,从我手里抽出遥控器,换了个台,“不如看看别的。”
我笑着顺从她的意思,任她把节目换到了一个最近很火的娱乐节目上。节目里主持人配合默契,正好讲到笑翻全场的段子,宁远被逗得哈哈大笑。
而我的思绪忽然就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到荣欣还在我身边的时候。记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有时候你努力地回想一些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而有时候,它们突然得就侵到了你的脑子里,让人悴不及防。
那是个下着细雨的星期六。
我刚从出版社回家,一进门就看见我的荣欣从厨房探出头来,样子看起来那么高兴,她冲我招招手,手里还握着一把汤勺。围裙歪歪扭扭的系在她身上,那上面还印着一个滑稽的兔子——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忘不了这样的小细节,就像我总是忘不了她在我们俩的相片背面画的那些小花儿。
我觉得很意外,因为她不常做饭。说“不常”不准确,应该说“基本”不做饭。
“我今天要大展身手!”她大声说,“我有好消息要宣布哦!”
“什么好消息?”我放下公文包,笑着向她走过去,“来,我看看,做的什么,能吃吗?”
“你在质疑我的实力吗?”她佯装生气地嘟嘟嘴,“你以为就你会做饭吗。”
我站在她身后,帮她把围裙重新系好,一边笑一边说:“好好好,大厨,反正你做成什么样我都吃。”
我们把饭端上桌,坐定。她的腰板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按在桌沿上。
“你要稳住哦,”她说,“我要说一件事。”
“说吧。”我也跟她一样坐直。
“我怀孕了,”她大声宣布,眼睛泛着亮光,“你要当爸爸了!”
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你们知道吗,我无法向你们形容当时的我有多么高兴。人生中那些为数不多的盛大欢心时刻,其实是根本没法用言语表达的,就像一些刻骨的伤痛无法用言语去表达是一样的。
我放下筷子,起身跨过去一把捧住她的脸,使劲儿地亲亲她的眼睛、她的脸颊、她的嘴唇。
“那你还做什么饭呢,”我说,“以后家务我全包了。”
“我爱你。”我说。
“谢谢你。”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