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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回 4] 让我送你回 ...

  •   我的这半寸世界,也确实是没发生过什么太坏的事。

      我从出生到现在,生活一直都平淡稳定,从没得过什么危及生命的大病,与我至亲的亲人也没有一个离世。我无欲无求随遇而安,从来不拼命争取不属于我的东西。那我想,一个由天给予的朋友可不算是我强求来的吧。

      “你怎么也来医院了?看起来也不像是病了。”我忍不住问她。

      “我来取些药,巧了,正好路过你门口。”她说着,后背绷直的坐在我的床侧。

      “是巧了,你在哪儿都能碰见我。”我呵呵笑着,原来如此。

      “你难道不饿吗?”她问。
      我这才觉得饿透了,恐怕刚才是肋骨疼掩盖了肚子饿,让我没察觉。正好这时候小秦回来了,她捧着保温桶怯怯地站在一旁,“总编,我给您带了白粥和骨头汤……您……”口气里总是掩不住愧疚。初来乍到的新人,都是这样小心翼翼,就像当初的我自己。

      “谢谢。” 我冲她笑笑,不想给她太多压力。

      宁远连忙站起来,从小秦手里接过饭,“让我来吧!”她说。

      然后她把保温桶放在我面前的小桌上,旁若无人地打开盖子,端出香喷喷的白粥和骨头汤,推到我面前,还贴心的为我摆好了勺子。

      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我几乎又一次说不出话来。

      “谢谢。”我说。

      “快吃吧。”她说。

      我一直觉得,如果一个人做某件事,不管什么事,肯定都有其原因。而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只跟我见过三次面,却表现的像是我的老朋友似的。于是我猜测,她本身的性格也许就是这样,开朗外向,脾气温和,待人接物友好亲切,有很多的朋友。

      我忍住疼痛,抬手捞起勺子,舀一口白粥送进嘴里。接着她的电话响起来,她接电话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得皱了皱,挂了电话后口气有点急:“我有点事,得先走了!”一边说一边快步地走了出去。

      这女人一直都是匆匆来匆匆去的样子,我甚至来不及提醒她,她忘记了自己的包……

      意外来得快,去的也快,一晃住院一个多星期了。人在碰到灾病的时候才明白家人朋友的可贵。我福大命大,出一次车祸也没什么大碍。而这这一个星期里,我爸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天对我的身体大补特补,我的朋友们一有空就来陪我这个病号聊聊天解解闷儿……

      另外我还收到宁远的问候短信:

      ——你好点没?还疼吗?什么时候出院?

      ——好多了,就这几天。

      ——具体哪一天呢?

      ——后天。你的包还在我这。

      她再没有回。

      出院这天,我等着我的助理替我办理出院手续。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俨然一个残疾人,而一旁的郑鹤却神采奕奕的,这家伙永远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我们从上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这家伙有一个很有钱的父亲,但是没有一点公子哥的架势,从来都是一副绅士的样子,也总是一脸阳光灿烂。

      有次我们一起打篮球的时候,他跳起来正准备抢篮板,而另一个同学也正好跳起来捞球,于是这同学胳膊肘一拐,一下子就把他的头顶在了篮球架上。他的额头上顿时开了个大口子,呼呼地往外冒血,当时我愣了一下,赶紧捞起他往医务室送。而这家伙,挺着一张血流满面的脸,居然对我笑着了:“没事没事儿,瞧你吓的那样,脸比我都白。”

      我当时心想这个人心得多大啊,就跟受伤的人不是他自己似的。想想那时候他的性格就初见倪端了,直到现在都是,一点没变。不过一个人的性格不能只看表面,后来相处久了我就发现,他是个表面上大大咧咧,什么都无所谓,而内心却极有谱的一个人。

      还有一次,他突然对我说要到我家借住几天,我同意后问其原因,他说是为了躲他父亲。

      “老家伙一直要叫我出国留学,我不想去也不能去。你说中国这么大个地方,学什么学不好,非要去洋人哪里寻寻出路?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我得过我自己的人生,怎么能听别人摆布呢,就算这个人是我亲爹也不行!”他说。

      我是羡慕他内心的自由的。如果换了是我,我就不行,我太容易让别人替我做决定了。倒不是因为我优柔寡断不能自己做决定,而是我并不觉得别人替我做的这个决定有什么不好,也并不觉得我自己做的决定有什么地方更值得我去坚持。也就是说,我不会在自己内心的天枰上为我自己的决定多加一些砝码。

      我也希望我能做一个“坚持己心”的人——如果我知道我的心是一个什么样的方向的话。但是我说了嘛,我是个无欲无求随遇而安的人,所以我乐于让所有的人都开心,如果那个替我做决定的人能够开心的话。

      我出院他显得很高兴,抬手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也躺够了吧!”

      我佯装吃痛的吸了一口气。

      他赶忙收手:“怎么样,好多了吧。”

      “还行,”我说,“肋骨好多了,恐怕这脚还得修养一阵子。”

      “我把我保姆派到你家吧,你这个样子,少不了得有人照顾你十天半月的。”他替我拿着收拾好的行李。

      我赶紧拒绝:“算了吧,我还是习惯独处,你看我什么时候请过保姆,况且我还有我妈。”
      “那行。”他说。

      我拿起桌子上宁远的包端详着,这女人是不想要了吗?

      郑鹤先看看这包,又看看我,似笑非笑、表情复杂、意味深长:“是那天那位落下的?”

      说曹操曹操到。听着这有着特殊节奏的高跟鞋的声音,是宁远没错。

      她这次穿着我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条连衣裙,还是那个漂亮精致的样子,淡妆显得她的鼻子更高了。

      “怎么样?好多了吧!”她问道。

      “好多了,”我说,“上次有什么急事吗?你的包忘在我这儿。”

      “是有点事,”她轻描淡写的说,“这几天我一直没空,你也出院了,正好来看看你,顺便拿回我的包。”

      她不愿意多说,我也不好多问,况且我们也没有那么熟,至少我这么认为。不管怎么样得给这两个互相介绍一下。

      “宁远,这是郑鹤,我的好朋友,”我说,然后我又对郑鹤说:“这是宁远,我的……”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宁远是我的什么。

      “朋友!”她接道,“大家都是朋友!”她头一歪,笑起来。

      他们俩握手寒暄,然后郑鹤说要下楼取车,于是拎着我的行李出了房门。

      我想把宁远的包递给她,于是伸出拿着包的手,她也抬起手,但却不接包,而是把手覆盖在我伸过去的手背上,力气稍稍加重,她盯着我的眼睛,然后她慢慢凑近我的耳朵,在我耳边轻轻地说:“让我送你回家吧……”

      她嘴里的热气呼在我的耳边,让我不知所措。那句话的语气像极了咬耳朵的悄悄话,声音很小却足够让我听到,可是你们要知道,这周围除了我们俩,没有其他人。

      你们发现了没,从认识那一刻起,这个女人总是能成功的让我出乎意料。

      我实在不明白她做这样的动作有什么样的目的……我不相信仅仅见过三面,就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如此毫无芥蒂,起码我做不到。

      但我只是轻轻挣脱她的手,露出一个笑容:“行啊,免费的司机谁不想要。”

      “那我去取车。”她从我的手里接过包,飞快的下楼去了。

      助理为我办完出院手续,过来搀扶着我,我们一同乘电梯去地下车场。

      如果说刚才的事还不够让我震撼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事,我的镇定就实在假装不起来了。

      我看到宁远从郑鹤的车上走下来,她重重的合上车门,而我的好朋友也跟下车来。

      他紧紧抓住她的手腕,表情严肃,跟在楼上的时候简直是两个人。我听到他一字一句得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我请你考虑清楚,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也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如果他们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见愣在拐角处的我,可是他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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