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影》亦莫共语

4、归去来兮？ （九）

　　（九）
　　紫潋与非影决定两天之后启程往西北去。这一天，非影和紫潋和段燕红到梅影宫里来，想来也是认识一场，过来向她辞行。几天不见，梅妃却是显得更加憔悴，仿佛像是要随时先去一般。段燕红告诉她，梅妃前两天开始得了一个怪病，连太医都素手无策。他的王兄也是急得不得了，说是要把那些没用的太医都拉出去砍了。虽然梅妃的身体是在逐渐枯萎，但是不知为什么，非影却是觉得她的内心却是比以前更为清明了。她是一只能洞察人心的妖，她能看出她的内在变化，非影也听紫潋说过关于这位梅妃的真实身份，也许她又她自己的打算，她也不想要去戳破，只是可怜了段燕红这个丫头了，她是真心地喜欢着这个一直对她疼爱有加的王嫂的，以后难免怕是要伤心一场了。
　　梅玲对着紫潋和非影略为点头致意，然后有嘱咐燕红公主好生送别，然后一行人又出宫去了。
　　大理的天气一直以来都是天高气爽的。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湛蓝，迎面吹来的风也是清清爽爽的，很是舒服。街上行人往来如常，只是来往人群中多了几抹不一样的色彩。非影和段燕红站在街口，依依道别。紫潋则已坐在街口不远处的马车上静静地等候着。段燕红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一场。她牵着非影的手，开口说道：“我知道你们终有一天会走的，但是我还是舍不得你们。难道就不能多停留几天吗？”非影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近半月的相处，她是真将她视为知己朋友了，可能因为她一直没什么朋友的缘故，她对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还是倍加珍惜的。但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或迟，或早，他们终将是要离开的，更何况他们本非凡人，即使现在不离开，终有一天她还是会离开的，人类的生命对于他们来说是如此的短暂，非影也不知道以后还能否再见到她。只怕在见时或许她也已经白发苍苍了，那么就让这份想念都停留在彼此最好的年华吧。当然非影是不会告诉她此时的所想。未免气氛过于悲伤，她调侃道：“你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那仙人般的师哥呀？”段燕红这时破涕为笑，“你个个可恶的妮子，不和你说了。”但马上段燕红有开始落寞起来，说道：“我是真舍不得你。对于你的师哥，我开始是对他有着莫名的恋慕，但是我清楚地知道，他对我无心。假若不是因为你的关系，估计他连看都不会看我一样吧？你看我的王兄和梅玲姐姐当时也是如此的相爱，但是为了一些别的原因，还不是不能白头不相离。即便是当初如此的相爱，还是不能长久，那我又何必去爱一个根本就不爱我的人呢？我只能接受一份满满当当的爱，容不得半分割让。所以你也莫要笑我了。”非影难得见到这个明媚的女孩流露出这般落寞的神情，她抬手轻抚着她的头顶，心里暗叹，她的这个师哥又一次无意中摔碎了一颗少女的芳心。
　　马车上，非影望着窗外不断向后略去的风景，默默地发着呆。爱情究竟是什么，竟然使一个明媚的女子忽然变得忧郁，使一个美艳的女子转眼间变得憔悴，途生了这几多的美丽与哀愁，她的信条从来都是吃喝玩乐，悠游自在的。她可不想自己像那些戏曲了痴男怨女那般无故寻愁觅恨，她想来那是极傻气的行为。她非影绝不会像他们那般没出息的。想到这些，她一下子又了来了精神，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看着对面那个月白的身影，正拿着一本不知什么书在看着，手边还不忘斟上一杯清茶。感觉到她的注视，紫潋手稍微拿开了一下，这是示意她有话快说。非影这是看到他露出来的半张脸，开口问道：“师哥，你想必也看得出来，梅妃她并非真是病了，这只是给他们凡人看的障眼法罢了，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宫中做着一些事情，你以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那只呆在段玉恒身边的小狐狸，我看她已经没了法力，怕是不就就会打回原形了吧？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些什么？”面对非影的一连串疑问，紫潋继续讲眼光放回了书上，淡淡地开口道：“我只是受一位故友之托，来看望一下这位梅花仙子，至于小狐狸，我是不想宫里出现什么变故才封了她的法力，但也只是限于王宫内，只要她离开王宫，法力只是会恢复。至于梅花仙子为何要做这般模样给世人看，这肯定有她自己的考量。这是她自己意愿，旁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我也只能告诉你，梅花仙子在人间呆不久了。”说罢继续他手中的读本。
　　虽然非影也知道这是梅花仙子自己的意愿，但是想到段燕红难免伤心一场还是有点唏嘘。半年以后，非影收到了段燕红的一封来信。果然，梅妃在他们离开不到半个月，就已经仙去了。他的王兄将她的遗体埋在了昔日为她亲手种植的百亩梅苑中，宫中一些侍从不时会听到丝丝悠扬的笛声从梅苑里传出，虽然他们并不擅长丝乐，但他们却听出了其中的点点哀伤。在梅妃故去一月以后的某天，那位段玉恒从宫外带回来的萧敏姑娘也突然消失不见，身边却多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每当夜半无人时，它总会悄悄出现在他的身旁，听着那一首有一首的哀伤曲调。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非影故地重游，那时段燕红已经不在了，大理的国王也已经换了好几个。那时的大理国内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以前有一位这样的大理国主，一生大半辈子都在兢兢业业地管理着这个国家，但后位也一直悬而未立。人们都说这位国主是位痴情之人，他的王位只留给他深爱的妻，可是那个女子却在她最好的年华里逝去了，而他一直没有子嗣，也没有册立过别的妃子，后宫也在那位女子故去以后尽数遣散了，最后却在壮年之时将王位传给了他的侄子，然后在崇圣三塔寺出家为僧，以后常伴身旁的只有那青灯佛塔，他也再没有踏足红尘。据说现今崇圣三大寺后的那片梅林为这位传奇国主亲手所栽，但却从未见花开，直到那一天，这位传奇的僧人辞世，这百亩的梅林一夜间竞相绽放，又在一夜之间尽数枯萎。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夜，暗香浮动。无尽的黑夜，翻飞的花瓣，像是那点点的离人胭脂泪，仿佛在述说着那不为人知的过往。而非影想，不知那已经故去的魂有否回眸，观赏这独独为他盛开的，满目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