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影》亦莫共语

3、忆起旧事 （七）

　　（七）
　　送走了非影，梅妃有呆呆地坐了一回，想着燕红那丫头估计又会和她兄长吵起来，难免会受委屈，所以她还是想过去看看。不巧燕红从另一条到出宫，回公主府了，没有遇上。结果被她看到了这一幕。那个女子确实是长得妖冶妩媚，虽然听说这两天生病了，但恰巧这一丝的苍白和柔弱更是显得我见犹怜。梅玲想着她认识段玉恒是什么时候呢？仿佛是很久了，但是也只不过是三四年的光景，但是感觉仿佛像是过了一辈子。他以为她会一直理解他，会一直等着他。但是他有没有想过，她也会累的。即使他告诉她，她是他唯一真心喜爱的女子，是他唯一的妻，但是又有哪个女人能无私的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自从他宫外发生意外回来后，看过她一次后，近段时间也没有好好看过她，虽然她也一直告诉自己他是因为政务繁忙，抽不开身，但是眼前现在这副景象又是为什么？他不是告诉自己她是他的唯一吗？可现在呢？是她自欺欺人了吗？她自己也不知道。以前她的信念是坚定的，所以尽管他娶了一个又一个的氏族女子，她也没有真正在乎过，但是今天呢？也许她是真的累了，特别是今天。她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她要回去。
　　不知不觉不觉中，她回到了自己的梅苑。这里有着段玉恒为她种的百亩梅花，但是如今繁华落尽了，独留下这郁郁葱葱的绿叶。慢慢地走到树下的软榻，她是真的想休息一下。回想着以前的种种，慢慢的进入了梦乡。初夏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树下那抹梅红的色彩在清风中飘飘荡荡，仿佛要随风飞逝，但带走的也只有那痴情的泪。
　　远处树影深处缓缓走出一抹杏黄的身影，秀气的双眉微微皱起，深深地看着榻上的梅红身影。她和梅玲一样同是王母娘娘身边侍奉的杏花仙女，她自小与梅花仙子情同姐妹，当初听说她为了一个凡人宁愿放弃仙籍，重入轮回。这是惹得王母娘娘十分生气，差点要放弃她了，好在她和几个仙女姐姐求情以及王母对桃花姐姐一贯的疼爱，才让她有了这次重归天庭的机会。听月老仙人说，只要梅花姐姐这次看透情爱，她就算历劫成功，她们姐妹还是有重逢的一天。她偷偷到人间来也有几个月时间了，一直默默的跟在她身边，由于王母对她下了禁锢，她没了法力和一些记忆，所以她也不敢与她相认。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她看到了那个段玉恒的薄情，女人是娶了一个又一个，每天忙于政事，很少时间陪着梅花姐姐，在杏花仙子看来，这个男人也不外如是，也不知道梅花姐姐喜欢他什么。既然他喜欢美人，看中的是皮相，那她杏花仙子就给他送个美人过去，还在以前她救过一只小狐狸，仙子小狐狸长大了，出落得妩媚动人，刚巧可以被她用上。世上没有别人比狐狸更能魅惑人了。她以为她的梅花姐姐会渐渐心死，就会想起过往的一切，然后跟她回去的，但是她看到最多的只是姐姐默默地垂泪，难道她做错了吗？还有那只小狐狸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魅惑那个可恶的段玉恒呢？她的妖气感觉好像被封住似的。她是有点想不明白，还有那个跟在段燕红身边的那个绿色身影，她仿佛是在哪里见过，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正当她想得入神时，一抹月白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的不远处，淡淡地看着眼前的这两名女子。当他踏进王宫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感觉到了那强烈的妖气，为免发生变故，他在宫里周围下了一个咒语，禁锢了那只小狐狸的妖力。刚巧今天他随意巡视，让他找到了失去记忆的梅花仙子，以及这位曾经在王母蟠桃宴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杏花仙子。突然出现的狐妖，杏花仙子，失踪，被救，梅花仙子的落泪，以及现在眼前的这一幕，紫潋一向清明，看到这一切他也大概了解了，他只答应王母来看看一下这位梅花仙子，如今有看到往日的好姐妹在，看来他也用不着再做过多的停留了。是到了要走的时候了，想来那只凤凰木估计又要落寞一阵子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们时间多的是，也不在乎这几天时间，这种慢悠悠地日子似乎也不错。况且他觉着这只凤凰木看来也没什么，只是贪吃贪玩而已，怎么样也翻不了天的，不知为何如来会如此紧张，这和他历劫又有何关系？凭他再聪明也还是无法猜透。想起他这个顽劣的学生，他不禁微笑地瑶瑶头。
　　风吹起了他月白的衣袍，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惊动了前面的这位杏花仙子，是她想得太入神了，竟然没有发现附近有人在。抬眼看去，翠绿的桃树下站着一位白衣男子，面容俊秀，眉目如星，这般容貌，见过一次是再也忘不了的，他是掌管东方虚空的紫微星君。是有听闻他下凡历劫，但是她没有想到竟然在大理王宫中遇见他。紫薇星君是上任天神最小的儿子，自从上古时代天界与修罗界大战以后，很多天神众都在那场激烈的战争中神识毁灭了，神识毁灭以后就完全不存在与这天地间，当时一同逝去的还有这位紫薇星君的母后和几个哥哥们，当时的紫薇星君还只是孩童模样。如今天界拥有神格的也就只剩下这位紫薇星君了，虽然他模样看起来比天帝陛下还年轻，但按辈分来说，就连当今天帝陛下也得尊称他一声叔祖，拥有神格的仙体一直都是保持这幅青年模样。对于上古时代的那场大战，距今也有十几万年了，很多也是在老一辈的仙人口中得知，慢慢地也就变成了传说。
　　杏花仙子看着这位传说中的仙人，恭敬地向前行礼。紫潋淡淡地应了礼，说道：“梅花仙子的事，本君也有所耳闻，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劫难，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你即使是和她再好的姐妹也无权替她决定什么，就如本君也有本君要历的劫，天意不可违。至于你安排在段玉恒身边的那只狐妖，我已经封住了她的法力，不能做出什么事来，本君只想说一句，梅花仙子若能顺利度过此劫那你们姊妹重聚，假如过不了此劫，那也这也是她的命，你我都不能改变什么，我们也只是她的过路人而已。这次的是就当我没看到，见到王母也不会向她提起你私自下凡的事，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罢，紫潋转身走出了梅林。杏花仙子，恭敬地行了个礼，退回了软榻旁边。看着榻中的美人，眉头紧皱，睡觉也不太安稳，杏颜给她施了一个安神咒，看着渐渐安睡以后，她隐身来到了凌云殿，找到了小狐狸。虽然紫薇星君说的话她都可以理解，但是她还是不愿看到她一直这么痛苦着，在她离开前，她还是想为她的梅花姐姐做点事。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她出来也有快小半天了，再不回去怕是芙蓉姐姐也瞒不下去了，到时王母娘娘估计又要处罚了，虽然王母平常对天宫里的仙子们都是挺和蔼的，但是天庭还是有天庭的规矩在，王母娘娘也不能包庇。
　　凌云宫内，段玉恒不在，只有小狐狸萧敏静静地趟在床上。杏颜走了过去，唤醒了她。萧敏见是这位救过她的仙女姐姐，就急急开口说道：“仙女姐姐，你终于来看我啦，你交代我的任务我怕是完成不了了，我的法力只从两天前就发挥不出来，而且身体总是奄奄的，提不起劲。你能不能帮帮我？”杏颜看了看她脸色，确实不大好，说道：“因为宫里来了位高人，将你的法力封印了，只要你离开这宫里，法力会自然恢复，你的身体也会好起来。因为离了妖力，你要维持人性是比较困难的，所以身体会显得很乏力。”顿了顿，杏颜继续道：“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要改变主意，这个任务提前结束，你可以离开宫里了。我也要回天庭去了，至于你说要报恩，这次就算是报完了，以后你就不欠我什么了。”
　　萧敏听后，知道自己只要离开这个王宫，她的法力就能恢复，身体也会好起来，她先是高兴的，但是转念一想，她要是离开了王宫，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现在的大理王了，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他对她的关怀，突然要她放弃她真的舍不得，她放不下他那落寞的身影，即使她知道段玉恒心理永远不会有她的位置，但是她还是舍不得离开。对她就是不想离开，萧敏开口说道：“仙女姐姐，当初是因为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所以才答应你到这个王宫里来，但是，小狐狸经过这段时间与大理王爷的相处，我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他的，虽然他也只是为报答当日的救命之恩对我关怀备至，但是小狐狸从小都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关怀，这样的关怀使我留恋，我发现自己已经是爱上了他，即使继续在这宫里，慢慢地不能维持现在的人的模样，即使变回了小狐狸，我也愿意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仙女姐姐，既然你说不要我报恩了，那这条命还是我自己的，所以我离不离开，也由我自己决定。”
　　杏颜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的小狐狸，又想起了梅花姐姐的情形，她一直想不懂到底什么是情，竟然先后让一位花仙和一只狐妖憔悴如斯，看来是她不懂情，也正如紫薇星君所说的，这也是她们的劫，假如没有她从中插手，她的梅花姐姐会不会过得幸福些，小狐狸还会不会是以前认识的那只天真的小狐狸。但是凡事都没有如果，即使不是她，还是会有别人，仿佛一切都是注定好了，无从改变，这就是命。最终，杏颜还是自己离开了王宫，回到了天庭，她知道小狐狸是不会伤害到梅花姐姐的，因为小狐狸的能维持人的模样的时间已经是不多了，那就由着她吧，等她有一天想明白了她会自己离开的。都是痴儿。
　　（八）
　　梅玲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梅影宫的床上，她记得自己睡前是在梅苑的树林里的，一觉醒来却换了个地方。这王宫了，除了他，又有谁能不惊动她，将她抱了回来呢。只怪自己这一觉睡得太沉了竟然没有醒来。但是醒来又能怎样呢？这几天的冷淡以及过往的种种不会以为他今天的到来而消失不见。
　　夕阳的余晖透过隔窗投射了进来，空中的灰尘看夕阳的照射下仿佛有了灵魂似的，翩翩起舞。梅玲记得她自己也曾经这么欢快过，那是什么时候呢？她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是当时的大理二王子，玉恒的二哥将流落青楼的她带了回府里。二王子府里美妾成群，她也只是作为其中的一些点缀罢了。她记得那是个梅花盛开的季节，那一天是二王子的寿辰，宴请了许多王亲贵戚到府里做客，她在梅花下翩翩起舞，来客都被她这一曲霓裳羽衣舞所惊叹，但其中并不包括这位当时的四王子——段玉恒。梅玲之前对这位不受宠的王子也略有耳闻。听说其母妃死得早，还有一个同胞的妹妹，妹妹甚得其父的宠爱，但他自己本人却不讨其父的欢心，兄弟也不很亲和，性格孤僻，名声也不太好。梅玲当时看到了其他人惊艳的目光，但是唯独没有他的。他一直都是默默地坐在角落，独酌浅饮。她也不知为什么，就爱上了他那时的孤独与清冷，仿佛似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他一样，有种说不上的熟悉与眷恋。梅玲不相信这芝兰般人，怎么可能会是如此不堪。她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后来有一天，她又看到他独自一个人泛舟于洱海上。清澈的水，湛蓝的天，月白的衣裳，翠绿的笛子，一夜扁舟，泛舟湖上，荡起了丝丝潋滟。笛音时而清雅，时而高亢，飘荡在这苍山洱海之间。此刻梅玲真实感觉到了这位王子胸中的丘壑，他又怎么会只甘心停留在山水之间呢？之后的之后，有了他们的相遇，相识，而后相恋。为了他，她可以叛离有过救命之恩的二王子，放低自己的姿态，作为侍女潜伏于王宫中，为他取得所需情报，甚至装神弄鬼，造就她神女的名声，为他踏上王位铺平道路。她爱的无怨无悔。但是经过了这若干年之后，看着他如今到了权力的高位，放任他追逐他的理想，以为可以平静地相守了，但结果却不是她想象的，很多事情都会令你身不由己，顾忌朝中其他贵族的势力，女子娶了一个又一个，这后宫总有一天也会名副其实的佳丽三千吧？难道是她妄想太多了吗？爱一个人不是要拥有他的全部吗？她以为她可以容忍，容忍同时和几个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但是她发现她其实气量并没有那么大，前两年明争暗斗，争权夺位的日子她已经快支持不住了，现在还有面对这些后宫的争宠，她要的爱不是这样的，她真的累了，倦了。
　　夕阳最终还是收起了她的余晖慢慢地告别了大地。掌灯的侍女进来了，看到她静静坐在床头吓了一下，苍白的脸，眉间那朵鲜艳的花朵失去了往日的娇艳，似乎在慢慢地枯萎。婢女在旁小心地伺候着，洗漱妥当，又传来了饭食。她问起王爷现今安在，可会过来用膳，侍女却有点支支吾吾。想来肯定又是到那一位身边去了吧。今天过去，她自己也看到那位似乎看起来是身体不太好，过去陪着也是应该的吧。算啦，就这样吧。梅玲胃口不大好，勉强吃了几口就吩咐婢女撤了下去。
　　年年月月花相似，岁岁年年怕是人不同吧？窗外月亮还是那样的月亮，并不会人事的变迁而有所不同。月光下，一头青丝铺满了枕畔，愁肠万千，又有谁发现枕畔那一行无奈的清泪呢？唯有顾影自怜罢了。
　　梦里，是哪里传来的笛声？愁肠，孤单，寂寥；那银白月光下，飘飞的青丝，洁白的纱衣，翩飞的衣袂，那般孤寂的身影，又是谁？只有他静静地独自对月笙箫，伴在身旁的也只剩下那随风起舞的粉色梅花，而她又是谁？谁是梅花仙子？她不是，她只是他的梅玲罢了，她也只想做她一个人的妻。
　　是的，她想起来了，一切都记起来了，是因为她已经看透了么？但是为何枕边仍能感觉到那一丝的清冷。
　　她与他相逢又何止是在几年前的二王子府。那时她还是一届小小的花妖，并不是如今王母娘娘倚重的梅花仙子，而他却还是那个抑郁不得志的异国王子。那是个梅花盛开的腊月寒冬。人道梅花向来冷傲，高洁，只有耐得住严寒的君子才有幸得见其芳容。但是世人又岂会知道，她们冷傲的外表下却有着一颗孤寂的心。孤寂的心，总是容易被那孤独的灵魂所吸引，所以无论是经过了几番轮回，她依然牵挂着他，她也记不清这已经是他的第几次轮回了。只是偶然一个寒夜，暗香浮动，她又再次遇见了那抹月白的身影，这一次，她宁愿封锁法力，洗去记忆也要到他的身边来。原来他们都是红尘中的痴儿。但得到的竟也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罢了，那一世，他用悠扬的笛声伴着她度过了多少个寒冷的长夜，这一世，她还给他这美好的河山，他们也曾经拥有过美好，也有过欢笑和泪水，或许这样就足够了。是该放手了，这样的缰绳握了这许多世，扯痛的又何止是她的手？她是真的累了，她开始想念昔日天宫里那群好姐妹。是要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