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把她还给我 ...
-
跳过舞,切过蛋糕,种种仪式做尽。
林天泽抽了个空去了趟洗手间,却碰见林穆竞正在洗手。
他看着他愉快的面容,越发觉得自己浑身被灰淡之气团团笼罩着。而原本,这个愉快地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洗手的人应当是他。
叶蔻染本该是他的妻子,她甚至愿意为了他放下一切,名分、事业、骄傲,她全为他丢弃过。林穆竞呢?她在他身边不过因为他纵着她能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林穆竞抬头,望见镜中映出林天泽醉意盎然的身影,随口笑着向他打招呼道:“天泽。”
林天泽突然无法克制一股脑儿上涌的冲动,走到他面前抓着他一直手臂道:“阿穆,你把染染还给我好不好?”
林穆竞愣了愣,看着他双目微微泛红,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充满渴求。那压抑得不堪承受的可怜神情,他认识他多年,竟从未见过。
林穆竞拉开他的手道:“天泽,你今天喝多了。等宴会散了叫安雯早些陪你回去休息吧。”说完,转身便要离去。
林天泽却一把重重拖住他西服背部,将他揪回来,转到他面前喊道:“我不要安雯!你把染染还给我!我求你,把她还给我!”
林穆竞愠怒地推开他道:“你发什么疯!安雯是你太太!你娶她的时候在想什么?!我跟染染马上就要结婚,麻烦你清醒点!”
林天泽不依不饶地又度扯住他,也微微恼怒起来:“那是我们的事!染染爱的人是我!只是我一时没发现我原来那么需要她!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间中插一脚……她一定会原谅我,一定会回到我身边!”
林穆竞被戳中要害,他心中最介意的,不外是叶蔻染始终爱着林天泽,她对他究竟有没有半分爱意,他无从得知。
他怒容满面地向林天泽质问:“你凭什么觉得她一定会原谅你?她凭什么要给你时间认清你的错误,等你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挥霍她多年青春?!你以为你是谁?你不想要就把她丢在一边生死由命,你想要就指望她随时仰你鼻息任你来去?你当她是什么?你就是养条狗都要顾及一下它的感受,何况她不是你的狗!”林穆竞握紧双拳克制着脾气,他不想一个冲动便出手揍人,毕竟外头宾客如云,给人看到他脸上挂彩总要惹些闲言。
林天泽同样被林穆竞一语击中要害,他抓住他领口,只是咬牙切齿地反复道:“是你唆使她离开我!我们从前再不愉快,她也会回到我身边!是你半道插足!你是我堂叔!你竟然抢我女人……”
话未说完,他已经被林穆竞一把用力推得跌在地上,洗手间光滑明净的地面倒映着林天泽满身的狼狈。而这时的他已经不在乎这些,他只想将心头经年郁结的那口气一吐为快,一心想要眼前的林穆竞自动退出,让叶蔻染回到他身边。
林穆竞被他激得血液倒冲入脑,他指着地上的林天泽愤愤低吼道:“我唆使她离开你?!你回头看看你自己做的好事吧!你知不知道她少女时代遭到绑架,被人捆着双手,蒙住双眼,险些被轮*奸?她获救病了一场后,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你结婚她伤心欲绝地一个人跑到天涯海角躲起来,你竟然跑到她酒店房内蒙住她眼睛将她绑起来上!于是她在你给她的情境重演下记起那段往事,下半生终于就要这些可怕的记忆过下去!她刚记起那些事之后有多害怕你知道吗?她没办法离开灯光,没办法睡觉,整天做恶梦要人陪。是你把她逼到我身边的!”林穆竞冷笑起来:“林天泽,你如果要恨就恨你自己,你自作自受,制造机会让她离不开我。”
林天泽仿佛遭晴天霹雳,撑在地板上看着林穆竞。
她竟然曾经经历过如此可怖的事?!竟然是他令她又度记起这些?在她被这些记忆缠绕逼害的时间里,他却浑然不知地静静过他的日子。尚想着,今后总有机会为那日对她的过分举止道歉,她也总还是会如从前一般原谅他。
谁知,他终究没有等到那个日子。他给她的伤害太深,在她最难捱的日子里,陪着她的从来都不是他。在她噩梦不断的日子里,他甚至转首便雪上加霜地将她满怀爱意的设计让给了程安雯。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会恨他咬牙切齿,知道为什么她爱他爱得如此癫狂亦可以背转身离去。再深的爱,又哪敌得过他不停施加的伤害?
林穆竞平了平怒火,向前走了两步道:“林天泽,你要是真的为染染着想,给她点清净的日子吧。我一直在说服她将公司股权让给维克多,放下一切跟我回法国去。如果她答应了,你们自此便不会再见,你已经有安雯了……忘了她吧。”
说罢,便径自走去开洗手间的门预备离开,却意外地在门外见到程安仁。
程安仁笑道:“堂叔,我刚要开门进去你就先替我把门开了,真巧。”说罢,又往后看了一眼:“呀,姐夫,你喝多了吧?怎么跌倒在地上?”
林穆竞目光犀利地扫了程安仁一眼,便兀自离去。
程安仁被他这一眼扫得寒毛直竖,心惊胆战地走去扶起林天泽道:“姐夫,你怎么喝成这样?”
林天泽有些失魂落魄地看了他一眼道:“我没事……”甩开他的手便走了出去。
灯火通明缭乱,他踏过厚重柔软的地毯,走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路过衣香鬓影的红男绿女,绕过频频浮动的欢声笑语……
然而一切都是空的,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完美生活刹那崩碎。
完美是什么?是年轻有为,功成名就,夫唱妇随,永不行差踏错?
这一切却都比不上那几年里,叶蔻染一个心无杂念的炽热眼神。他终于觉悟,却悔之晚矣。
头痛欲裂,他悄悄晃入了休息室,想独自待上片刻,消化掉内心里一时间庞大得无可度量的绝望。
入了休息室门内,一个抬头,却见到叶蔻染独自靠在沙发上小睡。
他望着她单薄的身影,突然间千头万绪,不知道是进是退。
犹豫半晌,终于仍是轻悄地向她走去。走到她身畔蹲下,沉默地望着她沉睡的面容。
她高烧昏睡那日在他怀里喊阿穆,想来是梦见了那段往事吧?她这些年来,做过多少个恶梦,梦里失声大喊过多少次?原本,应该是他在她午夜梦回时抱紧她,安抚她,给她依靠。
而他只是将她往悬崖下猛一把推下,任她挂在崖边苦苦挣扎求救。
她不是背离他,她只是势单力弱,再撑不下去。
“染染……”他唤了她一声,嗓音沙哑纠结。
叶蔻染睡得并不很深,被他轻轻一唤,便醒了过来。见他情深一片,满面痛惜的模样,呆呆望着他不知今夕何夕。
他轻声问她:“染染,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记起自己曾被人绑架过?”
叶蔻染瞬间惊回现实里,她猛然撑着坐起身,瞥他一眼道:“阿穆告诉你的?他今天大概也喝多了。”
林天泽坐到她身边追问:“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如果你告诉我,我不会不管你。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叶蔻染笑得凄惨万状:“我当时打电话给你,何尝不想告诉你?我不过说了一句,你便说你太太不舒服,叫我别记挂着岛上的事。那夜阿穆不在,我做恶梦惊醒,听见有人敲我的门。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却只记挂着程安雯,是嘛,她金枝玉叶,半点头疼脑热都受不起。我不过是个石胎泥胚,风吹雨打也惯了。你今天何必再来说好听话?”
林天泽被她一提,想起了那个电话。
她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微惊慌,但程安雯那几日在海上着了风,躺在房内休息,喊他进去。他也没心思多讲电话,便匆匆收线。
原来,那通电话是她摊开双手试图交给他的依赖,而他却被挡住了视线,撇过双目便匆匆离她而去。
林天泽目光沉重地望着她清瘦的身形,望着这个他原来深深爱着却知之晚矣的女子。她从上到下,处处是与他有关的伤势。
他控制不住地伸手抱住她:“染染,对不起,我错了。无论有心还是无意,我伤害到你是事实。原谅我,回到我身边好吗?我会跟安雯离婚,你离开阿穆,嫁给我……你不是一直想要我们的孩子?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他将唇贴在她耳边轻吻:“我爱你染染。”
叶蔻染在他怀里倚着,并没有挣开,只是自嘲地笑了起来:“你忘记了?我很难再怀上孩子。我跟阿穆在一起的时候,你告诉过他,若是他家人知道这件事,也不会接受我的。我在你与你家人的标准中一文不值。”
“不是的染染,”他收拢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心潮激荡:“我知道你不开心,一直挣扎着想离开我。当你终于下定决心跟阿穆在一起,我很害怕,我知道他有这个能力让你最终离开我。我不想失去你,我只急着想打消他对你的念头才口不择言。医生并没有说你不能生养,我们在一起,时间久了,总有办法要到孩子。”说罢,立即补充道:“没有也没关系,我不在乎,我有你就够了……”
他握住她一只手,将它贴在他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