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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病中休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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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业道:“天泽,你也别迁怒安雯,这件事究竟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安雯没有说错。”又转安慰程安雯道:“好孩子,既然你仍然决定与天泽在一起,便不要将那些事再挂记着,只专心过你的日子,顾着为我们林家多添两个孙子便好。那个女人哪比得你半分?我们林家的媳妇向来端庄大方,个个站出来都是名门闺秀。她没有进林家是在是林家大幸。”
林振业觉得自己果真是有先见之明的,他一早便想过,若是叶蔻染要在林天泽与林穆竞之间搅和,迟早会将林家搅得鸡犬不宁。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程安雯垂眸不再多言,说到孩子,她不禁又生出委屈来。林天泽仿佛并不急着要孩子,且他们夫妇间房事也并不频繁,每每他有了兴致,总是做好避孕准备。
他有时看着她定定发呆,在她疑问地回望他后会突然勉强一笑。她很努力让自己不要往负面的那些念头去揣测——他根本在想念另一个女人,或许,他根本在后悔娶回家的人不是叶蔻染。
林天泽斜了程安雯一眼,满心忿忿不悦,几乎想拂袖离去。而碍于他祖父与父亲在场,他只得将怒意压了下去。
林振业思忖了半天,对林天泽道:“不如我试着与他父亲谈谈,好歹我们是同宗兄弟。除去这次的合作,我倒也有兴趣听听他对叶小姐的观感。我倒不信,这世上真会有家长喜欢那样的女人进门。”
林天泽抬头看了林振业一眼,竟然生出些许期盼来。若是林穆竞家中真的无法接受叶蔻染,若是他们的关系以分手告终……她也许还有回到他身边的一天。
他在一日日不知从哪里源源不绝冒头的爱与思念中终于大彻大悟,他对程安雯的爱原来是有限的。而他固执得太久,悔悟得太晚。
现如今,只有她与林穆竞分手,他与她才能有一线希望。他甚至可以离婚,给她名分,给她她从前想要的一切……
这个新生的期望并没有持续太久便被掐断。
某一日他回到家中,林振业气呼呼地找他去“憩心斋”发牢骚:“阿穆的这个父亲做得太不像话!简直太不像话!”
林天泽问道:“他怎么说?”
林振业深深叹了口气道:“我打给他的时候,他正在美国准备高尔夫球赛。他说自从阿穆将公司照着自己的理念经营得有声有色后,他已经不理公司的事许久。他如今只专心发展着自己的兴趣爱好,顾着打他的高尔夫!他竟然对吉尔的事半点不知道!他才多大的年纪?亏得他放心把这么大的事业全交给阿穆!”
林天泽发现自己真正关心的竟然不是这次的合约,而是林穆竞的父亲对于叶蔻染的看法,他追问道:“他……知道阿穆跟叶小姐在一起?”
林振业嘿嘿冷笑道:“这件事就更奇怪了,我将这女孩的劣迹告诉他,警告他不能放任他儿子跟品性如此恶劣的女人在一起。他竟然对我说他们全家都已经见过叶蔻染,对她印象出奇地好。他说欧洲满大街都是抽烟的女人,没什么出奇。婚前即便多交几个男友也属于正常范畴,何况据他所知,她除了林穆竞只交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友。”
林天泽的脸一阵不自然。
林振业看了他一眼,沉着脸道:“我告诉他,这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友,正是他儿子的堂侄。结果他说,他对这桩事没有什么看法。阿穆成年后,他便不再干涉他的私人感情……”
林天泽心上黯然,他与她复合的唯一希望就这样破灭去:“然后……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去打高尔夫了。”林振业摇头叹道:“天泽,你知道爷爷也许久不理公司的事,这桩事既然那边的林家不肯妥协,你只能与你父亲商量着办。”他又叹气:“不过,这世上,确实很难再找到能与吉尔比肩的面料供应商。最终决定权在你手上,你考虑着做吧。”
林天泽缓步离开,夜色和软舒爽的微风里,他突然想到他曾与叶蔻染两个边聊边来到这里,如今却剩他形影相吊。
在路过那块“憩心斋”的匾额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娟秀灵动的字体在匾额上完好无损,守着他祖父一生的牵念,彼时笑举皓腕盈盈落笔的女子却是在天涯哪端流落?
他想起叶蔻染说,也许她过得很好,一世无忧,早已将他留在记忆里。
他望着整个古老的宅院,深锁起的一个男人孤独无寄的暮年,不禁打了个哆嗦。
林氏与吉尔的不平等合约仍旧签了下来,这对林氏不是没有影响。
那喀索斯的“雨夜”必须减少产量,这一部分只能通过将雨夜提价并且花精力在新款上来弥补。
而近些年服装远没有早先那么景气,新签的主设计师与品牌的磨合期尚未过,一系列内容要推翻数次才磨出个样子来。最终出来的东西也不过雷声大雨点小地走了过场。
林天泽叹息,公司最大的财富却无法动用,想创造新的财富却没有好时机。
林氏走入一个两头为难的境地。
与此相反,叶蔻染的提斯芬妮却一路走得顺风顺水。她本身便对服装设计极有天分,维克多的加盟如虎添翼,再加上林穆竞不遗余力地低价供应她最好的面料。她想不赚钱都很难。
很快,提斯芬妮便风头劲得无人可及,叶蔻染定了心思要与林氏过不去,专走那喀索斯的服装风格,款式裁剪与面料却件件胜过那喀索斯。
场场发布会要与那喀索斯撞期,大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势头。
那喀索斯被她打击得不清,她不肯罢休,又去收购小公司,收来小品牌与林氏旗下的小品牌争夺市场。
不过一年半载,林氏营业额下降得可怕,甚至各个品牌都只能留住一批极为衷心的老客户,压根开发不出新客户群的地步。
林天泽束手无策,只能硬撑。他也想过去找叶蔻染,但她忙得连与林穆竞订婚都是匆匆抽了一天草草完事,更何况她根本不想见他。
林天泽偶尔在些社交场合见过她,她依旧明艳照人,着装恢复她一贯的随性大胆,只是经过多年历练,她已经懂得如何令那些奇突怪异在到达某个临界点时安全化入生活。
他试过去找她攀谈,她见了他只是毫无意外地找了借口扭头便走。
她离开他数年,他几乎被对她的思念磨去一层皮。他想起后羿,嫦娥奔月后,他夜夜遥望月宫里曾相依相亲的妻子,不知是否与他有着相同的感触。
然而后羿与嫦娥分离是被迫,他却是自找,他越渐想不通起来,为何从前他会如此执迷得义无反顾地防备她,认定自己爱的人是程安雯?
林天泽觉得可怕,他的公司现如今陷入窘境,情感生活一样在绝境里无路可走。
这一切的结症都系在一个女人身上,而这个女人不仅不肯见他,甚至连他电话都不接。
某一日,他终于又忍不住拨了个电话到她手机上,半天没有人接听。
犹豫了片刻后,又拨去她家中座机。佣人接了电话。
他迟疑地道:“我是林天泽,你们太太在吗?”
佣人急的仿佛快哭出来了似的道:“林少爷,太太病了,先生在国外,太太不让我们告诉先生。这会儿正睡着,喊她也应不清楚,只是迷迷糊糊的。我们都快急死了,怎么办?”
林天泽顿时焦急起来,提了声音道:“医生呢?!没找医生来看吗?!”
“医生来过了,药也吃了,针也打了。只是暂时还没有起色……万一太太有个什么问题,先生回来一定饶不了我们。但是太太说,谁敢告诉先生,她也饶不了我们……”
林天泽忍不住笑起来,她还是像她小时候一模一样,病了不喜欢说,只自己慢慢挨。
他脱口便道:“我立即过来一趟。”
夜色里,他开着车,心急如焚地向叶蔻染驶去。正如他青年时代一样。
他想,那时候他原来是心疼关心她的,尽管他曾斩钉截铁地告诉自己,他只是可怜她。
进入林穆竞与叶蔻染的家中,佣人在焦急之下便直接引他进了叶蔻染房内:“太太还睡得迷糊,恐怕是叫不醒了。林少爷,你去看看她,然后是不是……你给先生打个电话……”
林天泽敷衍道:“我知道了,你们都去忙吧。”
佣人点头便退了出去。
门离得叶蔻染的床不过十来米,林天泽却觉得那段路程像是在朝圣一般,心脏甚至不受他控制地跳动起来。
他走到她身边,望见她病中苍白素净的睡容,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时间不曾这样近距离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纯净模样。
再见,他是别人的丈夫,而她,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
他坐到她身边,轻轻抚上她额头,仍旧烫得很厉害。他去洗手间绞了把冷毛巾,为她敷在头上。
他拉住她一只手细细摩挲着她掌心的疤痕,若他当年没有顽固得不知所以然,若他初见她时便发现自己藏得太深的心事。也许这一刻,这里便是他们的家,他便是以她丈夫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陪伴着她。
执起她无力的手背贴在唇边,他喊她:“染染……”却眼眶一热,哽住了声音。
叶蔻染轻轻动了下,毛巾滑下额头。
林天泽捡起毛巾,正想再去用冷水绞一把的时候,叶蔻染双眼眼皮却颤动起来,口中吃力地念着:“别碰我……求你们……不要……”
林天泽猜度着她做了噩梦,将毛巾放在一边,靠坐在床头将她抱进怀里道:“染染,染染?”
叶蔻染却突然张开双臂软软抱住他道:“阿穆……阿穆,我害怕……他们又来了阿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