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蔻丹》息尝梦

20、重遇袁志 若是她能有

　　随处漫无目的地闲逛，逛到公寓附近一条灯火阑珊的商业街。
　　脑中凌乱地回想着林天泽与她在一起时的般般种种，他需要她的时候，偶尔面含宠溺的时候，他冷漠的时候，委屈她的时候。
　　她从来爽快，她决定的事，必然不会反口不认，推卸责任。
　　当初是她一心要留下他，是她坚持要试着去赢得他的爱。如今，她却觉得有些疲惫。
　　明明他与她一样在恋爱，却必须在日色里想见不相识。他们没有拖手走过一条街，没有双双外出吃过一顿晚餐，没有对任何人启口过。
　　明明他与她也有过厮缠不休的时刻，他却始终将另一个女人放在首位。
　　他对她的爱，只是用来做的。
　　她望天叹了一声，笑起来。
　　为什么即使是这样，她仍旧被他牵动着心绪？为了他凉薄的那一丁点好，便死皮赖脸赖在他身边不肯离开半步。
　　走着走着，突然背后有只手朝她肩膀拍了一下。
　　她被这一拍由兀自的冥想里惊回神，转头望着来人，惊讶地喊道：“袁志？！”
　　袁志既惊且喜，笑道：“染染，真的是你？我喊了你数次不见你回应，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啊……”她笑道：“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似乎被她的突然出现搅得有些手忙脚乱：“你家出事后，我找了你许久，一直没有消息，我以为我再见不到你了……”
　　他四下环顾道：“这里太吵，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我们许久没见了。”问完有些期待地望着她。
　　他几乎不抱希望她会答应，叶蔻染很难约，这是所有想追她的男孩达成的共识。他从前追她的时候，吃闭门羹是家常便饭。
　　而叶蔻染竟然将头一点：“好啊，走吧。”
　　他大喜过望，引着她走到他的车边，为她打开车门：“上车吧。”
　　她点头，坐入车中。
　　袁志驱车前行，间中不停望向叶蔻染，而她只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路面。
　　他总觉得她有所改变，猛然第一眼见到她，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她。她穿得如此素净工整，简直有些小心翼翼。若不是她过人的样貌与身段，恐怕走入人海便淹没得不着痕迹。
　　不仅仅是穿着，便是她的神情，也仿佛染上淡淡哀愁。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他将她带到一家咖啡厅，点了咖啡。
　　“染染，你这些日子还好吗？”望着她眉宇间的哀伤，他急于想知道原因：“过得不顺心吗？”
　　“还好，过得不错。”袁志并没有问过她的感情生活，她却立即想到林天泽。原来他就是她的衣食住行，是她全部的生活内容。
　　侍者送来咖啡。
　　袁志照例体贴地为她加糖加奶，而后将咖啡推到她面前。
　　她点头：“谢谢。”
　　袁志又度惊异她的改变，叶蔻染何时开始懂得向男士的殷勤道谢？爱过她的人太多，在众多的讨好中，她素来视那些为理所当然。
　　他微笑，摇头：“不客气。”又关心地问她：“现在在做什么？没有回巴黎念书了吗？”
　　她喝了口咖啡：“家破人亡，哪里还有能力念书？我暂时在林氏做事。”
　　袁志立即想起她从前与林天泽在郑咏施的派对上那一场闹剧，她怎么会在多年后去了林氏工作？
　　怕自己唐突，也不敢多问，只是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林氏是个很有发展前途的公司，服装又是你的兴趣所在。”他顿着，忍不住道：“染染，你如果想回巴黎念书……我可以帮忙……”
　　叶蔻染惊讶地望着他。
　　他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这钱可以算我借给你的，你以后慢慢还给我。”
　　从前她只觉得袁志是个傻乎乎呆愣愣的男孩，只供她闲来无聊逗着玩。这一刻，他这份木讷与实诚却令她一股热流往眼眶里涌。
　　袁志看着她眼中的光影，立即递了纸巾给她，惊慌无措：“染染，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真的只是想帮你。你如果不喜欢，你当我胡说八道。别哭，对不起……”
　　她被他的惊慌又逗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拿着纸巾边擦泪便道：“袁志，你还是那么傻乎乎的。好心想借钱给我念书还要赔不是，我有没有那么可怕？”
　　袁志见她笑，便也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拨了拨头发，随即问道：“那……你是否接受我的提议？真的不用客气染染，虽然我们做不成恋人，到底也一场朋友。你有难，我帮你是应该的。”
　　她笑着摇头，她走不了，她的翅膀已经在林天泽身边收拢。她在他的亏待里自伤自痛，却更无法忍受离开他。
　　“我暂时没有这个计划，谢谢你。”她避开袁志的眼神，她不想让他知道，一别三载春秋，她从前的傲骨荡然无存，在一个男人施舍的时间与情*欲里忍辱偷生。
　　她希望她在他心中永远仍是从前的模样。
　　袁志点头：“是在林氏做得很开心吧？也是的，到底是你的爱好，林氏也是个大公司……”他欲言又止，仍是问道：“是林天泽介绍你进去的吧？你们……从前就认识嘛……”
　　叶蔻染敷衍地对他笑了笑，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想她与林天泽的事被任何人知道。
　　袁志也不介意，只是自顾自地又道：“说起来，倒也巧。施施最近认识了你们未来老板娘程安雯……”
　　叶蔻染诧异，诧异袁志与郑咏施倒是恋爱至今不曾分开，又诧异她竟与程安雯相识。程安雯……她听到她的名字便醋意漫涌……
　　她竟然要为她改设计图助她取得那个国际排名第一的服装赛事的冠军，真活见鬼。
　　“你与郑咏施仍然在一起？”
　　“是啊，”袁志点头：“施施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但她也算是个合格的女友，我与她大多时间还是愉快的。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再过两年大概就会结婚。”而后他温情地微笑：“施施现在整一个预备新娘的模样，总是在考虑要穿哪位设计师的婚纱，要如何筹划婚礼，去哪里蜜月。甚至，她已经在想孩子的教育问题……”
　　叶蔻染突然笑出声：“你们可以举办一个玫瑰婚礼，将玫瑰铺满红毯，点缀整个教堂，甚至连宾客们坐的椅子上都缀满玫瑰……”
　　袁志也笑起来：“染染，你还是这个样子……”
　　终于都走了，叶蔻染在笑容的遮掩下略感到些事过境迁的忧伤。曾经在她的青春里盛放过的玫瑰花，为她而闪烁的眼神都渐渐消逝。
　　青春，仿佛是人们做的一场美梦。转眼便醒。
　　公平地看，袁志的个性与郑咏施是合适的，他们能够走到如今不是没有道理。突然叶蔻染想，如果当时她答应了袁志的追求，是否快要结婚的是他们？
　　究竟，她更渴望安定，还是更渴望爱？
　　没有激情的安定，与惨痛的爱情，哪一个更吸引？
　　她觉得她心里不需考虑便有了答案，她还年轻，她对惨痛的认知还刚刚开始。在她理解到更惨痛的惨痛之前，这一刻，在她尚能承受，且将惨痛当享受的状态中。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爱情。
　　聊了些时候，袁志接到郑咏施的电话，问他为何如此夜了仍未回家。他温柔地哄她，说很快便回家打给她。
　　叶蔻染看着，突然有些自怜，仿佛这世界全都一双一对，只剩了她形影相吊。
　　袁志挂了电话，她好意提出结束这一场谈天。
　　他坚持要送她，她自然拒绝。她不想他知道她与林天泽的关系，郑咏施是程安雯的新相识，万一让她知道些什么难保她不会告诉程安雯。
　　而程安雯若是知道她与林天泽的关系，他们便完了。他对程安雯的着紧程度她很清楚，只有程安雯这里晴天无事，才能保得住她的天空完好无损。
　　最后，袁志妥协，向她要了电话后再三嘱咐她要与他保持联络。
　　她一一应了，独自离去。
　　路上，她回想着与袁志一场碰面，心头略觉得温暖。
　　父母出事后，她与从前的朋友全没了联络，这一番相遇，对她而言，意义重大。
　　她突然感受到友谊的重要，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到底还有个人会耐心聆听，贴心安抚。
　　她想，她应该逐渐与旧朋友恢复联系，包括郑咏施。她是袁志的女友，她总不能继续排斥她。
　　又想到袁志说她已经在想孩子的教育问题。
　　她多幸福？孩子……对叶蔻染而言，简直不可思议……等等，她灵光一闪。其实孩子也并不那么不可思议，若是她能有个孩子，一个她与林天泽的孩子……
　　一个完完全全与她互相属于的小生命，是否可以将她在爱里的缺失填满？
　　这个疯狂的念头突然像个魔咒般紧紧缠住她，她瞬间迫切地渴望起了一个小生命。
　　她不知道是否当一个女人对于所爱的男人完全没有把握，随时会失去他时，便会存起这样一个不理智的想望。
　　只是，这想望在她心头扎了根，并迅速发芽，很快便令她欲罢不能。

作者有话说

好凄凉的文……~~~~(>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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