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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话 今昔昨昔 白衣素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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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素服,面朝一坯黄土。
天人永隔,十一年里失去的第三份宠爱。
似乎连自己也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孩子,还有四年才堪堪及笄的孩子。
眼泪真真是个玄妙的东西,那日怕阿姐看着难受,想忍却是怎样都止不住。而今,奈何心底如此这般的空空落落,眼底却只是干涩的疼。怀中的婴孩,哭累了,已经沉沉的睡去。捡一块石,就这么坐着。青山,两相望,隔断了视线,眼神渐渐的有些涣散,思绪游离缠绕处,是记忆源起的地方。
那年,禾弥还是苏家的禾二,有爹有娘有阿姐的禾二。
爹爹是村里唯一的秀才,也是受人尊敬的教书先生。娘亲和村子里那些大咧咧的婶子也是不同的。娘亲会看书、还会写字,是很漂亮的簪花小楷,娘亲说话是温温柔柔还带着香气的,爹爹说那叫做“吐气如兰”,禾弥扑在娘亲的怀中,小手摸上了娘亲脸上那抹绯红,堪堪说出:“这个叫做映日荷花”,于是爹爹和阿姐脸上也开出两朵红莲。阿姐说,娘亲不是村子里的人,而是爹爹在路上捡回来的。很长一段时间禾弥都觉得阿姐说的话定是掐了一半没说完的,娘亲其实是爹爹捡回来的,仙子。对了,仙子。只有天上边的仙子才能是娘亲这个样子的。于是禾弥很理所当然的做了一个梦,梦见娘亲悄悄地和自己说,禾二啊,其实娘亲是天上派来的仙子,就是为了生出一个你这么可爱的小仙子,然后禾弥就嘴巴抽抽的笑醒了。
八岁那年,阿姐十三岁。碧荷开了一池的时节,娘亲给阿姐的素帕上绣完了最后一瓣青莲。她说,濯清涟而不妖,盛放如一朵青莲何该就是美丽女子的姿态。只记得那日阿姐笑意浅浅,却是夺了这盛夏的锋芒。娘亲目光暖暖,将阿姐和禾弥揽入怀中:“我们家的禾二该是什么花呢,恩,下次娘给你绣朵雪茶花可好?”禾弥点头如捣蒜,心心念念只是觉得娘亲从来给自己的都是顶顶好的,孰料,这一次娘亲却是失了约定。
雨打碧天莲叶,收了夏暑,砸开了阵阵荷香。那一日,爹爹拉着娘亲急急地出了门。爹爹说兴许这一次能够帮娘亲找到另外一个家,那个住着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家。阿姐带着禾弥坐在屋檐下,从骤雨初歇等到斜阳陌陌,饿着肚子憋着嘴的禾弥,等来的却是木栓他爹驾着的牛车上,裹着泥泞全身冰冷的爹爹和娘亲。他们说,这日的雨这么大,爹爹和娘亲不该出门的。他们说,西凉山暴雨引起土崩本不是第一回,爹爹和娘亲应该绕的远远的走。他们说,可怜这苏家姐妹,小小年纪没了爹娘怎生是好。禾弥仰头看抹眼泪的阿姐,扯她的衣袖:“阿姐,不哭。他们是骗我们的,爹爹和娘亲怎么会穿这样脏兮兮的衣服。他们不是爹爹和娘亲。”努力踮起脚尖,凑到阿姐耳边“爹爹说要帮娘亲找另外一个家,娘亲是仙子,他们一定是被天上的仙子接回去了。明天,呃,说不定今晚上他们就会回来接我们的。”禾弥等了无数个明天,没有从天而降的仙子,没有爹爹娘亲,有的只是阿姐轻声的喟叹:弥儿,我们只剩下两个人了呢。
两个人,相依为命。阿姐带着禾弥一点一点长大。粗布青衫藏不住阿姐的娇俏容颜,亭亭玉立,娘亲当年说的青莲之姿应该就是这幅摸样吧。月幕星灯秋色浅,记得那时初见。杨家少年郎,剑眉星目的公子,在阿姐最美的年华里遇见了。即使是朗朗月色下触目心惊的一片猩红,即使他声音冷冽:十日,我在这里住十日,这颗夜明珠便是你的。十日洗手熬汤药,阿姐便是浅笑了十日,芙蓉面上飞红霞,禾弥只觉得那不同于阿姐和爹爹、娘亲、自己相处时的任何一种表情。
十日的最末一天,也是阿姐的及笄之日。一根青玉簪挽就三千碧丝,眉眼顾盼处,尽生华光。那一夜的月光清冷,被凉意沁醒的禾弥,身畔没了那抹熟悉的青莲气息,蜷紧了被窝,久久,终不敌袭来的困意。失去清明之前,心下突然跳出了一个念想:这一夜之后,阿姐就真的长成了女子吧。
翌日,一骑绝尘的离人带走了阿姐那方青莲帕。阿姐说那颗夜明珠她悄悄的放了回去,何该只有这样才算得上是一场纯粹美好的邂逅。只是,更深露重醒转时,禾弥却听得阿姐兀自低语:“也许,他还会回来的吧。”
然后呢,阿姐有了孩子,禾弥学着更多的去照顾阿姐,一路走了八个月,阿姐离开了,剩下的,还是两个人。
“以后,小姨叫你念三好不好,就像爹爹和娘亲叫禾二那样。”低头吻上婴孩的脸颊“念三,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