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臣》九奴

2、童颜一怒骂贪官 正式进入女

　　在带领康熙一行人出林子的路途中，我总是忍不住瞥眼看一看这位被称为千古一帝的男人，脑中飞快的回想着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墨聊”是我在这个时代的名字，那位在山林中救我一命的老者给起的，而我真正的名字其实叫刘叶，是一个时间上的不速之客。
　　是车祸吧，我回想着。20岁，我在从大学学校回家的途中，遇到了车祸。也不记得当时发生什么了，只有那些零星的天旋地转的画面，还有刻骨铭心的疼痛。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是身处这荒山野林之中，走到小溪边猛喝了几口水，才从水中倒影看清了自己，竟变成了一个看起来仅有十二三岁的女孩儿。不同的相貌，不同的年龄，我连自己这幅身躯来自何处、姓甚名谁都不清楚，要不是林间那座茅屋的老主人好心救了我，恐怕我必将在这另一个时空死第二次。
　　我之前从不相信穿越这回事，更不愿意多去关注那些有关穿越的小说和电视剧。与其他同龄的女孩子不同就在于此，当别人都沉浸在满眼都是帅哥靓女的穿越剧、满文都是甜言蜜语的言情小说的时候，我倒宁愿一头扎进了史书古籍中，就算是看电视剧，也只局限于《康熙王朝》、《雍正王朝》这一类时间比较长但十分经典的较为严肃的史剧。宿舍里的同学都说我和她们老妈是一个品位的，我也只能是一笑了之。
　　然而这次，也许真是我命不该绝。无论我之前多么的怀疑与不屑，现在我都不得不相信。真真切切，我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时代，莫名其妙的在林子中生活了一年，又莫名其妙的见到了这位千古一帝。
　　“你还不相信么？”康熙见我想事情想得出神，便张口问道。
　　“啊？”我先是一怔，立刻低下头，出林子的路并不远，康熙决定大家一起步行，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作为唯一的向导，我自然站在了康熙身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我应该早看出来的，皇上您这腰间明晃晃的带子，这天下还有谁敢用啊。”
　　康熙一笑，转而向身边的两个儿子说起话来。
　　我抿了抿嘴唇，好奇的看了看这爷仨儿。刚刚听到人们大喊“皇上万岁”的时候要不是我承受能力很强估计早就瘫坐在地上了，紧接着一听到康熙对着下面跪着的两个人喊道“胤禛、胤禩”的时候我的腿真的就彻底软了。先说这康熙，曾经在我心目中，康熙就是焦晃和陈道明两位演员的样子，一个儒雅睿智，一个霸气刚果。也许是因为此时康熙已是年过半百的人，整体上前者要更贴近一些，而那种威严霸气却从他表明身份后就不再散去，不怒自威，就是这种境界。安稳一下心神，我再探过头，细细打量这这两位重量级的皇子。
　　四阿哥胤禛，未来的雍正皇帝。“冷面王”的绰号我是最先二月河的小说中看到的，这基本上成为了后人对他固有的印象。一脸严肃的表情，白皙的脸上还有几处被叮咬的红肿。此时的胤禛还不是雍亲王，连雍郡王也是明年才封的，按年龄算应该还不到三十岁。不远不近的看着他，确和小时候电视里给我留下很深印象的“雍正”有些神似，只不过年龄上年轻一些罢了。这位真正的雍正着实可怜啊，当上皇帝呕心沥血励精图治，最后却落得了重重骂名。死后过了这么久，不料却又当了回三百年后的红人。那些日子，我在家中打开电视，满台都是“四爷”，想到这儿我不禁想笑，却看见那个冷冷的目光突然看了过来，不禁打了个冷战。确实不负这“冷面王”的称号，一个冷字就可以代表他转瞬而过的目光代表的一切。我迅速移开目光，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天空，确定大家走的方向没有出错，这才敢重新回望过去，目光落在了四爷身边八阿哥胤禩的身上。
　　康熙身上的儒雅之气他继承得最多，温和的表情与一旁的胤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确实就是这般模样了。可历史中也曾记载胤禩这个人只是面善心不慈，属于外表谦和内心阴狠毒辣的那种角色，不知这真正的历史又会是如何。我正看得出神，想得出奇，日后发生在他们兄弟二人身上的种种情形突然浮现，不禁一声叹息。
　　“怎么了？”
　　我已经被康熙吓着第二回了，自己刚刚这一声叹息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异常的清晰。不只是康熙，四阿哥和八阿哥也同时望了过来。
　　“没，没什么，我只是，只是看皇上和阿哥们说话，想起了我的爹的哥哥。”慌忙中我胡乱解释说，连这幅躯体本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爹和哥哥了。
　　康熙目光一动，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前面有个探路的官兵急忙跑了回来，跪在康熙面前。“禀皇上，我们——我们走出林子了！”
　　康熙开心一笑，身边的两个阿哥也放松了下来，我甚至看到了四阿哥的笑容，不是座冰山么？笑起来还是很随和的样子，看来，自己所了解的历史很多都并不可靠。
　　这一路人马虽然人数并不太多，但从这山林中浩浩荡荡的走出来也着实显眼儿，外面望眼欲穿的王公大臣阿哥贝勒们听到信儿后都从各处一哄而上，山外原本狭窄的土路竟被踏成了康庄大道。
　　“臣（儿臣）护驾来迟，罪该万死，请皇上（皇阿玛）恕罪！”
　　闹哄哄的，几百个人一同跪下喊道，声音也不整齐，听得真真的也就最前面的几个大臣和阿哥。这些人有的瞥了一眼，看见站在康熙身边的我，不得其缘由，立刻又低下了头。
　　“都起来吧，昨儿是朕执意要一个人进这林子的，怪不得你们啊。”康熙和颜悦色的摆摆手，“都起来吧。”
　　“嗻！”嗬，这声到齐整。
　　出于自己对这段历史的详熟，前面几个衣服颜色各异、一身便装的男子我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谁。站在最左边的，身材高大，一脸的胡子，一看就知道年纪不下三十。平庸的外表，目光中却隐藏着些许不自然的神色，这是大阿哥胤褆，没错。转眼一看，他右侧站着两个稍微年轻一些的阿哥，左边紧挨着大阿哥的人长的十分俊雅出众，眼神闪烁不定，透着一股老北京爷们的玩味之气，这是九阿哥胤禟。右边这个，长的虎头虎脑的，肤色稍黑，乍一看绝对是那种纨绔子弟的主儿，但是这满头的汗水还是体现出了这十阿哥胤誐身上的憨厚气。再往右看，年龄稍微小了些的绝对是十四阿哥，板着面孔与四阿哥十分相似，同样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冰冷之感，而身上那种桀骜不驯的狂野之气难以磨灭，这也许是造成他最终结局的一大原因吧。算了算，九子夺嫡这场戏的主要角色，只剩下身为太子的二阿哥胤礽、三阿哥胤祉和仗义豪侠“拼命十三郎”胤祥没有出现。
　　站在这些皇子阿哥们后面有一个身着便衣的人，一看就知道年纪不轻了，但干净的下巴每张一根胡须，我想这就是康熙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了。
　　我正想得出神，突然听见有人大声说道：“皇上洪福齐天，这困倒了多少人的鬼林子皇上你老人家竟然安然无恙的走了出来，还顺带着两位阿哥和近百名士兵一同走出迷障，这真乃千古罕见。”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站了出来，我一眼就认出了这狗官，就是现任直隶省巡抚何振梁，这马屁拍得响真响啊。
　　“就是就是，皇上是真龙天子，有上苍保佑，别说是这区区一个鬼林子，任他再来十个百个，也难不住我们大清的盛世之君啊！”又一个蹦了出来，看得出是何振梁的走狗。一听这两个大臣的奉承之话，后面随行而来的小官也立刻随声附和，顿时马屁震天响。
　　康熙却是一脸的严肃，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只是目光中满是冷冷的寒光。他又看了看我，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低声问道：“小丫头，你皱着眉毛想什么呢？”
　　我看了眼他，对这些成天拍马屁的小人是最看不惯的，更何况那何振梁压迫百姓逼良为娼搜刮民脂陷害忠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奉阴违的小人。自己一时愤慨，脱口而出：“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马屁精，这会儿见着真的了，臭不可言！臭气熏天！”
　　“大胆！哪里来的山野丫头，竟敢在圣上面前如此放肆！”何振梁见我出口就骂他，气的脸都憋红了。
　　我抬起头一看康熙的脸色，一下子跪在他面前。“皇上恕罪，确实如何大人所言，我只是个山野丫头，不视礼数。但我这山野丫头也粗读过些圣贤之书，皇上您也看到了我茅屋中的书籍不是么？虽然我年岁尚小，又在这闭塞的山林中与世隔绝，但这世间道理我却明白得很。皇上问我在想什么，我就如实回答。皇上功高盖世世人皆知，但这种溜须拍马的小人之言着实污浊了您的圣耳，且不说是我带您走出了这林子，就算是您吉人天相，自己走了出来，这种酒囊饭袋不假思索的虚言妄言也为我所不耻。”
　　康熙半天没有回答，四周静的出奇，也许他们谁都没想到，我这一个从山林间冒出来的野丫头，竟突然侃侃而谈，还把一个朝廷大臣骂的是体无完肤。
　　半晌，康熙没有搭我的茬儿，对着周围的人缓缓地说：“昨儿个我和胤禩、胤禟、胤祥一同出游，来到这里看到林子前面有人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此林雁不归，非熟勿进，否则有来无回’。我就十分好奇，什么样的林子能叫大雁飞进去都飞不出来？所以我下令，让我的这些儿子和随驾的护卫都留在原地，我就进去转一转，破了这牌子上的妄言。”
　　“皇上英明神武，区区一个牌子，怎能骗过您。”何振梁看到康熙没有顺着我的话，估摸着自己做的应该没错，便继续奉承道。
　　“听朕把话说完！”康熙突然提高了音量，不再有人敢说什么，“朕刚刚进这林子不久，就迷了路，转悠了一天是又累又饿，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也看不到任何来寻我的人。怎么办呢？幸亏啊，朕遇到了这位小姑娘，她既不问我来自何处，是什么人，也不索取任何报酬，带朕回到她家中吃饱喝足，还腾出了卧房让我美美的睡上了一觉。”说到这里，他竟突然语锋一转，温雅退去，霸气逼来。“圣人言‘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就这么一个山野之间的小丫头，却能做到如此坦荡待人，坦荡而言。而你们这群人呢？一个个锦衣玉食，成天就知道溜须拍马，竟捡些朕喜欢听的，难怪连这么个小丫头都骂你们是酒囊饭袋，你们臊不臊得慌？”
　　哗啦，下面跪倒了一大片官员，何振梁头压得低低的，估计这会儿他恨我都很的牙根痒痒了。
　　“还有朕的这群儿子，平时一个个也是颐指气使，妄自尊大，你们才读了多少书啊？看看看看，你们能做的，一个山野丫头能做到，你们做不到的，她也能做！你们敢像她一样直言么？她的生活朕是亲眼所见的，自食其力独自在这荒山野林中生存，没有怨天尤人反而活得潇洒自在，吃的是粗米杂粮，但品的是圣言之道。你们，又有几个能做到这般地步，啊？”
　　前面站着的几个皇子也跪了下来。我弄不清楚这康熙皇帝是怎么了，被我几句话说得这么生气？如此一来，我这岂不是一下子把这里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如今身处古代世道不同，我要是安安稳稳的想活着就必须多个心眼。
　　“皇上息怒。”见许久没人说话，我立刻开口打破沉默，也不管这膝盖跪得生疼，“皇上，您所言极是，但您的皇子和大臣的忠心岂是我这一小女子能相提并论的？他们的学识才略我又怎能比得上万分之一？我只是未开化的山野丫头，只读了几本圣贤书罢了。在林中出手相救，带您出林也是我应做的事情，是我的本分。而您这些大臣皇子苦苦寻找了您一天一夜，估计他们也都是一夜未眠，就说您这几位皇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请您看在他们这份孝心忠心的份儿上，别再责怪他们了。况且，我刚刚所言指的是个别人，是那种丧尽天良蒙蔽圣上作威作福的狗官，还请皇上斟酌。”其他人的好话也说尽了，之后所有人都别再怪我就是了。
　　康熙走到我面前，“你起来吧。”他轻声说。我一起身，看见他审视的目光，是不是我我说错话了？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着我。
　　“你们都起来吧，朕乏了，起驾回府。”他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起身，给康熙让出条道，康熙翻身上马，低下头对身边的四阿哥说：“胤禛，由你来带这个小丫头回去，回头朕还有话要问她。”
　　“儿臣遵旨。”四阿哥一俯身，康熙就驾马而行，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呆呆站在那里，上天真诚恳，抛给我这么一个机会。我倒要探一探，这座“冰山”究竟是不是如后世所传，冷漠严酷，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