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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 1 董季本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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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季要搬家了,这一次,她无法像以前一样,沿著那条陌生而又熟悉的小路,找到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家。握著母亲寄来的信,她竟有一点想哭的冲动,然而那种冲动却并不是来自於多年未见的母亲,而是来自於不久前去世的继母,也许对於董季来说,继母比自己的生生母亲更像一个真正的母亲。
十一年前,董季的父母离婚了,身为歌手的母亲抛夫弃子远嫁德国,而年仅五岁的小董季则跟随父亲过著简单清苦的生活。两年後,父亲再婚,继母是个温柔贤淑女人,她在一家小小的钢琴教室当老师,董季在再一次得到温暖的母爱的同时第一次接触到那样影响她一生的东西──钢琴。
董季的音乐才华很快就显露出来了,她在各项比赛上一次又一次的获奖,仿佛是一种爆发力,对於音乐的向往令董季的体内充满了这种爆发力,董季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渴望。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在父亲与继母送董季去参加全国大赛的路上发生了车祸,继母当场死亡,父亲右腿截肢,而董季却因惊吓过度无法弹琴。因为伤残,父亲失业了,家里的存款在支付了庞大的医药费後早已所剩无几,为了生计,放学後董季就在一家小餐厅里帮忙洗盘子,她那双曾经在雪白琴键上飞舞的双手在满是洗洁精的洗碗水里泡得发白发皱。
几个月後,董季的亲生母亲寄来了一封信,她要把董季接到德国抚养。但是对於自己的生生母亲,董季没有什麽记忆了,就如同陌生人一样。去还是不去?董季的心里没有答案。
“小季呀,到妈妈那儿去吧,爸爸一个人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你不能耽误呀,你肖畅妈妈就盼著你把钢琴弹下去,你才不枉她一番苦心呀!”看著父亲流著泪的眼睛,董季说什麽也放不开手。不能扔下爸爸,她暗暗下定决心,再苦再累也不可以扔下爸爸。但是就在第二天,董季下班回来後,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父亲,他离开了,带著少量的衣物和一张全家福就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这样,董季踏上了那条改变她一生的路。
好几个小时的飞机旅程令董季疲惫不堪,再加上时差,她恨不得倒地就睡,但是有一件事一直困扰著她,已经有十一年未见母亲了,她真的很害怕认不出母亲的尴尬。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对於母亲的记忆,但除了母亲爱穿的那一席深红外,她的容貌早已模糊了。推著行李箱,董季缓缓的走出机场,她努力的想从拥挤的人群中分辨出那张模糊的脸庞。人群中有一席深红,那是一个打扮的非常时尚的女人,想到母亲爱穿的深红,董季本能的朝那女人看了一眼,却引来了那女人的对视,在董季还没反映过来时,已经被那红衣女人紧紧的抱在怀里。她就是董季十一年未见的母亲──季苒。
“小季,十一年了?对呢,十一年了。啊,妈妈家是城堡呀,可漂亮了,你的房间我早就布置好了,是粉色系的,我记得你以前是最喜欢粉色的对吧,窗帘呀,床单呀,都是。还有……”
母亲语无伦次的话语,董季一句也没听清,只是知道她不停的说呀说呀,好像要把十一年未讲的话全补齐似的。从柏林到慕尼黑的飞机上,董季没讲一句话,她在想,自己终究还是没有认出母亲,她一直知道母亲有著姣好的容貌,可坐在她旁边的女人,并不像有个她这麽大女儿的人,保养的很好的面容,时尚的穿著,一看就是一个充分享受人生的成功女人,与那个儿时记忆中的成日与父亲争吵的母亲完全不一样。董季想到了继母,比母亲还小几岁的继母却显得年老的多,这就是人生的不同呀,如果继母打扮一下也很美吧。
离开了慕尼黑机场几个小时的车程,董季就到了母亲的家。母亲的现任丈夫罗尔夫.冯.喀斯特罗是德国音乐界十分有名望的作曲家,当然也十分富有,他在什汤贝格尔湖边买了一大片地以及这座大得令董季瞠目结舌的古堡。据说,古堡的前任主人是个伯爵,因家道崩裂而荒废了古堡,喀斯特罗买下它後进行了大幅度的整修,现在已经是个很美的庄园了。
季苒驱车绕过城堡前的巨大草坪,在敞开的正门前停下了车,她轻轻的推醒沈睡的女儿,疲劳的旅程令董季无心欣赏沿路的美好风光,早已沈沈睡去。
为她们打开车门的是个衣装笔挺面容和善的老人,他是这个家的管家。“欢迎回来,夫人。”老人用流利的英语问候。董季不会说德语,但英语不错,所以季苒早就吩咐下人要说英语。
“弗罗斯,家里都好吗?”季苒把外套交给老管家,信步走进大厅。在董季的眼中,这儿才是母亲应该生活的地方,她是这麽的泰然自若,轻松自如,相形自己这个在三十平米不到的小公寓里长大的孩子,却显得那麽的格格不入。
第一眼见到这座大宅,董季觉得像置身在书中,它就像《蝴蝶梦》中对“曼陀丽”的描写一般,优雅,精美。董季有点傻眼了,这里真的是自己以後要生活的地方吗?这仿佛是每个十六岁女孩的梦,成为公主的梦,董季不敢想象,她甚至不敢再看这房子一眼。
“小季?”看著女儿没有跟过来,只是站在门口发呆,季苒有点担心,她轻轻的叫了叫董季。
董季回过神来,没有应声,只是快步的赶过去,站在母亲旁边。
“小季,这是弗罗斯,他是管家,你以後缺什麽或有什麽事,就同他说。弗罗斯是懂英语的,所以没关系的。”季苒微笑著说道。
董季点点头,还是没有应声。
“弗罗斯,她就是我女儿,你以後要好好照顾她。”
“是的,夫人。您好,季小姐。”老管家和蔼的笑著。
“啊,你好。”董季有点怯生的笑了笑。
“弗罗斯,我先生他今天回来吗?”
“夫人,老爷说他这一星期都不会回来,他在伦敦为新作录音,他要我转告您他很抱歉不能亲自欢迎季小姐,但他回来後,会为季小姐准备一场热烈的欢迎晚会的,他请您先把客人名单列好。”
不知怎麽的,喀斯特罗先生的不在家,到令董季松了一口气,她并不太愿意同这个令她母亲离开她父亲的男人见面,可能是父亲的出走是她心中永远的伤痛吧。这大半年来的生活就像一场梦一般,先是车祸,接著继母去世,家里破产,然後父亲出走,再来,再来就是她见到了十一年未见的母亲。一个星期前,她还在小餐厅洗那些仿佛永远也洗不完的盘子,一个星期後,她却置身豪宅,要成为千金小姐。身体的疲劳令董季惶惶忽忽,她真想捏捏自己,看看到底是不是一场梦,但是母亲的呼唤却把她拉回现实。
季苒很不安的看著女儿,十一年的岁月使得母女间的亲情消磨的所剩无几,现在她眼前这个眼神冷漠,莫不做声的女孩仿佛不是她的女儿,而是一个不知名的陌生人。季苒第一次为自己抛下了亲生女儿而感到後悔了,她明白现在女儿心中的母亲形象早已被另一个女人取代,而後不管多少个十一年都是无法挽回的。但是,就算只有一点点的希望,她还是盼望有可以挽回的余地,哪怕只是要女儿叫她一声妈妈也好。
“小季呀,累了吧,我看你还是先上楼洗个澡再睡一觉,明天我再带你逛逛庄园,熟悉熟悉环境?恩?可以吗?还是你想要吃点东西,在慕尼黑时你几乎没吃什麽。”季苒轻轻的握住女儿的手,好心的问。
因为疲劳,董季的脑袋嗡嗡直响,别说吃东西了,恐怕就连再站下去都会晕倒,看来一路上的补眠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有点尴尬的抽回了被握著的手,回答道:“我想还是先睡一会。”
接著昏昏欲睡的董季就去了那间她母亲专门为她准备的然而她却并不喜欢的粉色系的房间,然後沈沈睡去。季苒却为一直没讲话的董季的那一声回答而兴奋不已。